《咸和九年》郗小敬

13、郗愔来了

　　我就知道，船一停傅姑娘就没事了。一路上替父招待众人的殷浩挤到了最前，夸赞道：姑娘的歌喉真是绕梁三日，我们这些人可都被你从舱中勾了出来！
　　傅瑛谦虚两句，便急指岸上那兀自不动的人影问道：殷大哥，您可认识岸上吹笛子的人？
　　吹笛子的人…你是说谢郎吧？殷浩显然给出了傅瑛最想要的答案：那自然是认识的。
　　谢郎？傅瑛想了想，直接恳请道：您能让我上岸吗？
　　在这里吗？可是傅姑娘，船在历阳停留是为了补给蔬食…殷浩似乎有些为难：刚才来人回报，我们现在就可以开船，这样才能赶在明日傍晚时分抵京，彼时王丞相已设好了宴…
　　殷大哥，您放我上岸，我不随你们回京了！
　　你说什么？殷浩终于扭过头去、仔细打量了一番岸上之人，确认是自己认识的谢郎后，更没了主意，讪讪道：傅姑娘，这知音虽难觅，但姑娘实在有些冲动，不然这样…对对对，你来和她说。
　　殷浩一看到桓温从人群中挤出，便似看到救星一般，招手叫他过来：傅姑娘遇到知音，便想上岸一叙了，真是林下之风再现！不过你看啊，我们马上就要开船，要赶到明天傍晚进京，王丞相已经设好了宴…傅姑娘不愧是名门淑女，一听见我为难，就说她不跟我们走了…这怎么行…对了对了，傅姑娘你在这里稍候，我派人去问一下…
　　也没人知道他在说些什么，就看他一个人满嘴嘟囔着挤出了人群。
　　此时的人群也很是兴奋，除了谈论刚才二人在船、岸两头的笛歌唱和，再来就是那位至今站在岸上不去的谢郎了。
　　你上岸是要去找他？自上船以来，这是桓温第一次主动和傅瑛说话。
　　嗯。傅瑛低下头，不敢看他，只是顺着殷浩刚才的话道：你也知道，知音难觅…
　　知音难觅？呵呵。桓温笑得丝毫没有笑意。
　　傅瑛知道，自己当日无奈之下说出赌约之事，已经是辜负了他的信任、伤害到了他，但她也尽量解释了，她接近他只是因为觉得与他投缘，并非是赌约的缘故。
　　至少后来是这样。
　　至于眼前之事，难道真要告诉他，自己之所以接受那个荒唐无比的赌约，全然是为了退婚去找一个人，而这个人现在就在自己眼前，所以什么婚约、赌约自己都可以全然不顾？
　　傅瑛认为没有这个必要。
　　她和大哥哥的事只是他们两个人的事，如果勉强说还牵涉到谁，那也是郗愔…再等到自己把婚一退，和郗愔也没了关系。
　　傅瑛向岸上看去，大哥哥果然还在，他一定在等自己。
　　大哥哥，我马上过来…
　　你想去哪里？桓温一把拽住傅瑛。
　　傅瑛的目光只是钉在大哥哥身上，他…他怎么走了？他要去哪里！
　　你放开我！傅瑛努力挣扎，桓温却始终不放手。
　　你放开我，他要走了…傅瑛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目光望着桓温，桓温却仍然无动于衷。
　　我求求你…傅瑛从来没有求过人，哪怕是郗愔，可这一次她真的害怕了。
　　纵然她可以马上问出大哥哥的身份，可是总觉得自己要是不马上追上去，他就再也回不到自己身边，自己就会永远失去他了…
　　傅姑娘！傅姑娘…刚才不知去了哪里的殷浩终于回来了，却见傅瑛瘫坐在地上，死死拽着桓温的袍角，口中不知喃喃着什么。
　　她、她怎么了！殷浩惊讶地看着桓温：你把她怎么了？
　　桓温嘴角一抽，瞟了一眼周围至今震惊的人群，终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快、快把她扶起来！殷浩使了个眼色：郗愔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