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和九年》郗小敬

14、奸细

　　第一次见到郗愔的当晚，傅瑛愣是没有睡着。
　　她实在想不通这世上为何会有他这么残暴冷漠的人，偏偏他的话、她又一句都反驳不了。
　　那天，傅瑛同弟弟傅瑗自山阴郊外的别墅回城，快到城门口的时候下车歇了歇脚，只见前面有一伙人，也向着城门的方向，却是不走、停在那里，古怪得很。
　　会稽不比其它江北重镇要抵御外侮，首府山阴并不屯重兵，而同是江南，会稽土人也比不上三吴土人好凶斗狠，平日里，若是哪家和哪家起了矛盾，最多也是回家去扛锄头、镰刀，到田野里比比力气，似这般昼日里数十人突然一下拔出明晃晃的砍刀，当真把本来想看热闹傅家姐弟吓得够呛。
　　护院、家丁也没有见过这阵仗，最后只好是傅瑛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那个，诸位大王…
　　…姐，你声音太小了，他们肯定没听到。傅瑗扯扯姐姐的袖子，好心提醒。
　　他的声音却是不小，一下子吸引得那伙人扭头向他们看来。
　　大…大王…连傅瑛自己都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了。
　　不料那些人只是瞥了傅家众人一眼，领头的就不耐烦地大喊：那边的！说的就是你们，看什么看，该干嘛干嘛去！
　　傅家一行人一听这话，原本提到嗓子眼的心一下就放回去了，也顾不上他语气好不好，当即便有如得了大赦一般，飞也似地向城门口方向窜去，再不敢看他们一眼。
　　傅瑛和傅瑗也顾不得上车了，姐姐拉着弟弟，跟在车旁一路小跑，直到挨到城门才敢缓下步子。
　　…姐，我们…不行了！我要在这里休息…傅瑗一下子脱了力气，扔开傅瑛的手，背靠着车壁直喘粗气。
　　傅瑛也是累得够呛，却还忍不住调侃：让、让你平时不随我爬山，小体格…不行了吧…
　　说着，傅瑛忍不住扭头向身后瞟去，那些人还在，只是已收起了刀。
　　走吧，瑗。傅瑛感觉很不舒服，不愿再停留，便劝弟弟：走，上车休息。
　　傅瑗却只是一个劲地摇头：不、不要…
　　傅瑛只好叫家丁过来拖他上车，自己却还是忍不住向那些人看去，只见刚才吼自己的那人正在比着什么手势。
　　傅瑛下意识地转回了头，一眼就看到城门下站着的一个人，阴影虽然遮住他的脸，但还是看得出来，他也在比手势。
　　奸细！傅瑛马上得出了这个结论，但又转念一想，就凭他们这几个人也想夺下山阴城？
　　自己一定是想多了。
　　走吧。见弟弟被推上了车，傅瑛想了想：你们先走。
　　小姐你…家丁担心地望着傅瑛，猜出了什么：小姐想去报官？
　　会稽最近才换了长官，此次姐弟俩被父母从别墅喊回来就是要一同去拜见，想来必定是这位长官苛严，傅家不敢一见面就失了礼数，因此傅瑛这会儿也不敢贸贸然光凭猜测就去惊扰他，便答道：不是，我刚才跑累了，想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