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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乱世纷争(楔子) 一段故事的 ...

  •   乱世纷争
      先帝第二子昱王称帝,改国号为临安。
      临安二年,江湖上出现了一个名为水榭的神秘组织,势力迅速蔓延。昱帝派开国元帅靖明夏出兵剿敌。然三天内,水榭突然在中原大地消失。
      临安四年,穆丞相被查实通敌卖国,昱帝大怒。穆府成年男子一律斩首,未成年男子一律流放关外。婢位女子充为官婢,主位女子充为军妓,至此,穆府,灭。
      临安五年,水榭重现江湖。靖老将军接受任命前,夜,暴毙。圣急召将军长孙靖寒归京,任大将军一职,统洛城十万禁军。靖寒于十二月跪于老将军碑前四天,请旨肃除水榭。时边事告急,昱帝派靖寒归边整军对抗蛮夷。靖寒远赴,于洛城外,救下一孤女。
      临安七年,初春,璐城,困。璐城城墙上东南西北四方各放着一尊巨大的铜鼎,凶残的兽形盘亘其上,叫嚣着。每一个巨鼎后都站立着一个赤裸着上身的大汉,双手用力伸向兽鼎,用内力不断催动着,兽鼎开始发热,大汉坚实的手臂开始变得紧绷,蒸出一滴一滴的汗水,顺着肌肉纹理滑落。兽鼎内源源不断地飘出青灰色的烟雾,飘向璐城内部,源源不断。
      城外安放着一张紫檀木榻,苏绣软衾,一旁攒金香炉中散发出杜若略带苦涩的气味。木榻上斜躺着一位披着紫裘,带着银质半面具的男子。已经三天了,城楼上的大汉换了一批又一批,兽鼎中的烟雾却从未断过。城里不时发出撕心裂肺呼喊,求救声。三千水榭弟子围在璐城三十里外,朝廷派兵五万救潞,整整两天,仍无法攻进丝毫。
      一个全身脏兮兮,满身伤痕女孩被带到了他的面前,他瞥了一眼女孩,犹如膝琴般低沉,温柔的嗓音缓缓传来:
      “你就是这次的赢家,丫头?”
      “是。”她将头埋的很低,准备好回答他更多提问。
      “你说这璐城里的人,该不该死?”
      她明显一怔,没有想到他会问自己这个问题。看了他一眼,他俊朗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却散发出令人颤抖的寒气。正在她一心打量他时,他低沉,好听的嗓音再次传来:
      “嗯?”
      璐城不时传来一声声忽高忽低的嘶吼与哭声,那凄惨至极的声音仿佛远在天边,又仿佛就在声侧。她想把耳朵堵起来来避免这悲凉,可是她不能,那声音如同地狱恶魔万鬼齐喑,从四周袭来,从衣袖,衣领,衣缝总之从每个无法掩藏的角落传来,包裹了整个心脏,然后向四肢蔓延,直叫人遍体生寒。
      “该。”强自镇定,她缓慢的给出了答案,来到这里杀了上百个与此时的她一样大的孩子时,她就已经没有了选择的机会。她要活下去。别人的生死与她无关,至少现在是。
      榻上的男子,听到他的回答,没有计较她的迟愣,嘴角勾出一丝笑意。
      “那好。来人,放她进城。”
      女孩不可抑止地颤抖着,双手握成拳,双唇紧紧抿着。
      “这次破坏了规矩,这是你的惩罚。”榻上的男子看向璐城,层层烟雾飘散着,像地狱索命的恶魔幻化成的利爪,扑向城里奔跑呼救的百姓。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悲悯。
      她身子一瘫,是的,他说的没错。最后,她是对那些人下了毒,因为两天两夜疯子般杀人,她筋疲力尽;因为从一双大眼睛中看到了自己满是鲜血,魔鬼般狰狞的面孔,她忘记了拔刀;因为伤痕累累,她打不过剩下的人;因为她想活下去,活下去,不想死!
      “活着回来。”他优雅的侧过身,拿手撑着,闭起眼睛,养神。
      她进城的刹那,塌上的人对身边的人问道:
      “现在,易食散的药性完全发挥了吗?”
      一旁的婢女低头行礼,蓝色的袖纱划出美丽的弧度,恭敬地回答:
      “回主上,现在正是易食散药性最强的时刻。”
      “嗯。”他漫不经心的应着。
      “易食散,取“易子相食”之意,是。现在,璐城已是人间炼狱,所有人丧失理智,只对鲜血、活肉痴迷。只消再五个时辰,骸骨满地,了无生气。”
      “好。”榻上的男子优雅一笑。
      婢女将女孩带到璐城城门口,青衣婢女手一挥,守城门的人立刻将门打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涌来。女孩不禁向后趔趄一步,婢女用手稳住她颤抖的身子,用手摸摸她的头:
      “不要怕,没事的。你这么喜欢用毒,出来以后我可以教你。放聪明点。记住,我叫冬葵。”说完拉拉她的手,将她往前推去。
      小女孩回头看到的最后一幕:门口那些企图挤出去而不断被守门人挥剑斩断的手脚和头颅以及缓缓合上的城门,阳光洒在青衣女子平静的面容上,而前方是无尽的炼狱。
      攒金香炉里杜若香换了两次,璐城里呼喊声越来越低,城外的血腥味却越来越重。到傍晚时,璐城已经诚然是一座死城,没有一丝声响。
      璐城外30里处,士兵与水榭弟子僵持着,鲜血撒在地上,干的湿的,暗红的鲜红的,不断有人倒下,却没有人退后一步。
      直到天空划过一道美丽的烟花,忽然四周浓烟四起,一时兵荒马乱,片刻浓烟散去,水榭的弟子竟然已经全部消失。将士顿时军心大乱,带头的将领心中大骇,也不管璐城的死活,即刻下令,原地扎营,只准备到了夜晚在行军。
      璐城外,女孩又一次被带到他的面前,身体剧烈颤抖着,眉眼都结了一层冰霜,双唇打颤。
      “你倒是聪明,自己吃了尸涯草,冰冻住自己的心脉,控制嗜血的冲动。就这样怕在里面也不好熬吧。”
      的确,她杀了好多人,把自己埋在堆得像山的尸体下,用尸体上仅存的体温取暖,并因此掩盖自己的气息。她蜷缩成一团,用力抱住自己,小心翼翼守着自己身上一丝丝的温暖。四周都是尸体,狰狞的面容,残缺的身体,血肉模糊,偶而有一滴黏腻的鲜血滴落在稚嫩的脸上,像一条满身粘液的虫子蠕动着,空气里充斥着令人作呕的气息。耳边满是忽高忽低的嘶吼、呜咽、撕扯,一声一声,令人无处可躲。有一丝光亮透过层层尸体的空隙照进来,可是,她已经感受不到了,她的眼中只有红,血一样喷散而出的红。事实上,长时间不休息,困在这个血肉模糊的世界里,她的眼睛一片血红,充血的让人害怕。
      “你叫什么?”
      “俞……俞……”从心底升起的寒冷,一层一层包裹着自己,牙齿打着颤,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倾曦。”他从软榻上起身,负手而立,望向天边的一轮落日。残阳如血,云霞满天,风拂过荒野上大片枯草,吹起他黑色的发带,似柔软,即将迎风飘散,又坚韧,灵蛇般扭动、索命。“颓唐不再圆,倾曦无两旦。以后你就叫倾曦。”
      一旁,一名绿衣女子牵来一匹几乎通体雪白,只额顶一抹黑色的马。他执起马鞭,一跃上马,目视前方:
      “夏拓,带她去千冰池,泡上十二个时辰,要是还活着就送到我房里。这里,交给你。”
      “是,主上。”
      夏拓牵着倾曦,转头去看骑马远去的男人,久久,直到白马连同人影一起消失在视线中。
      广阔的草地上一匹白马在尽情奔驰,马上一抹紫影,夕阳柔和的光辉散在大地上,银色的面具被镀上一层温暖的橘光,黑色的发带随风飞舞,如鬼魅般迎接黑夜。月亮升起来了,四周一片荒芜,只剩一片清寒的月色。他负手立于马上,紫色的衣摆随风撩动,清冷的月光披在他身上,银色的面具上一片晶莹,他望向远方,眼中难掩的狠厉与悲戚。

      三年后……
      塞外军营
      “将军,京中来旨,三个月之内必须归京。”商陆低着头,恭敬地说道。
      “嗯。”靖寒没有抬头,仍旧俯首桌案,这些关于水榭的材料他早就派人暗中收集了。桌案下的手紧紧握着,整整五年了,只待归京。
      “你着手去办吧。”
      “是。”
      “将军府里的那一位怎么样了?”他依旧没有抬头,淡淡开口。
      “府中来信,三个月前就已经下不了床了。”
      “嗯,让卿卿过来。”他忽地抬起头,对上商陆或明或暗的双眸。
      “决定了?”商陆转身离去之际,自言自语,“早该决定了。”
      不一会儿,一名玄衣女子轻推帷帐,莲步轻移,吐气如兰:
      “将军。”
      靖寒没有抬头。突然,一柄短剑从女子袖中滑出,于掌心旋转,直逼靖寒领口。靖寒嘴角轻扬,即刻提脚踢向桌案,身子顺势向后一躺,避开剑锋。玄衣女子一掌撑在桌案上,身子轻巧地在空中旋转,落在靖寒身边,即可出剑,招招狠厉。靖寒只守不攻。忽地,女子左手出掌,直向靖寒脸劈去,掌风一拂,右手立刻出剑,直指胸口。靖寒侧身避开掌力,左手缠上女子右手,用力一扭,短剑即可落地。靖寒顺势一带,女子跌落怀中,右手即可拔下女子的发簪,簪尖直抵玉颈。
      “看来商陆这位师父还算负责。”随即放开女子,他略带薄茧的大手帮她拢好秀发,簪上银簪。即刻又回到案前,认真的看着案牍。女子安静地站在一旁。
      “卿卿。”靖寒倏地开口。
      “在。”她单膝跪地,淡淡的开口。
      “三日后,启程归京。你是陪我回将军府,还是帮我做一件事?”
      并不急着回答他,细细打量着面前的人,刀刻的五官,剑眉紧拧。他的笑容似乎格外少,从第一次见到他开始,他就总是这般忧心。商陆曾对她说过靖寒五年前的模样,可惜她没有见过。不过,不要紧,早晚有一天,她可找回他的笑容。无论他曾失去失去什么,她和商陆都会永远陪着他。
      “愿为将军解忧。”对上他带着无一丝波澜的眼睛。
      靖寒一把将她拉进怀里,让她坐在他腿上。两具身体紧紧相贴,但他对她却没有丝毫不敬、亵黠之意,只有满满的亲密。厚重的盔甲,钢铁的寒气透过衣物传来,她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靖寒将下巴轻轻放在女子肩上,卸下所有的防备,安心的闭上眼,在她耳边轻轻说道:
      “谢谢。”
      卿久唯坐在他怀里,微合双眸,这样也好,反正自己也不想回那个有女主人的将军府。
      将军府
      “啊!”猛地睁开眼,抚上胸口,被钢筋刺穿心脏的疼痛让方君悦深深呼吸着。
      “夫人。”
      过了一会,疼痛竟然慢慢舒缓了。这时,方君悦这才注意到面前一双玉手递上的一杯茶,下意识的接下,一阵牛饮。抬头,一个面容娇好,丫鬟打扮的女子,环顾四周,玫红的纱幔,红木的家具,一盏烟纱笼。愣了一下,方君悦用力的闭起眼,过了一会儿,再一点一点睁开,一切未变。
      “夫人,你没事吧?”
      方君悦愣在原处,一言不发。
      “夫人,夫人?”一旁的丫鬟以为方君悦不舒服,负责地关心着。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方君悦背靠着软枕,一派慵懒,眨眼间压下心中诧异,换上习惯的微笑表情,一如既往的亲和语气:
      “现在是什么时候?”
      “回夫人,三更了。”丫鬟低头回答着。
      “夫人,您可有什么不适?”丫鬟掩下心中的疑惑,试探着开口。
      “只是做了个噩梦而已,并无大碍。”方君悦动动身子,除了有些疲惫,并没有其他的不适,同样试探着问,“我病了很久了吗?”
      “有些日子了,断断续续的。”丫鬟抬头看了一眼床上之人,又迅速低下。
      “概是如此呢,倒是躺久了,脑子昏昏沉沉的,你……”像是突然想不起什么眼前人的名字,说罢,刻意用手按住头,轻轻揉着,表情自是懊恼不已。
      “府医说了夫人这是忧思过盛,将养着过些时日便可痊愈。苏溪没照顾好夫人,将军回府后定要怪罪。”说着机灵地倒了一杯水,递到方君悦手中。
      方君悦端着杯子并不急着喝,手一下一下扣着杯盖,瓷盖相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尤为刺耳。就在苏溪准备抬头看看时,柔和的声音再次传来:
      “你这丫头陪在我身边自是伶俐不过。我这身体怕是佛祖保佑才能慢慢转好的。”这屋里的檀香味浓郁,怕是有人日日礼佛的。说着,方君悦轻抿了一口茶水。
      “夫人日日念经,抄写佛经,定是得佛祖保佑的。”苏溪接过杯子。
      “我病了有些时日了,这屋里怕是有些时日没有透过气了,呆着怪闷的。将香炉拿出去,去取一床新的被褥来换,另外,拿些薄荷过来。”方君悦一醒过来就闻到了整个房间里一股熟悉却不喜欢的味道。以前常陪着俞莉莉在药房里转,最烦的就是这一股子药味。
      “奴婢这就去。”
      “慢着,苏溪,若有人问起我的病情,今日的情况就不必提了。”方君悦笑容浅浅地看着苏溪。
      “奴婢谨记于心。”苏溪愈发恭敬。
      “嗯,快去吧,忙完了你也好早点去休息。”或许过去经常过敏吧,方君悦对香味特别反感。屋里似有似无一股淡淡的香味。心脏的位置还是会传来阵阵疼痛,比之前要轻上许多,但还是让方君悦不禁皱眉,昏昏欲睡。
      闭上眼,方君悦嘴角的笑容完全敛去,心口又传一阵疼痛,眼中一阵冰寒,到底是你负了我,还是我负了你。往事一幕幕,那人的笑脸,那人的温柔,那人失败时的颓废,那人成功时的喜悦,最后定格在酒店花园里男女交缠的拥抱。方君悦蜷缩在床上,一声声压抑不住的哭声从指缝中传出。眼泪一滴滴落在捂住唇的右手上,透过手指流进嘴里,哭的让心都在发麻、颤抖。
      长不过执念,短不过善变。
      恍惚间,一阵淡淡的白烟从方君悦身体里飘出,渐渐聚成一阵烟雾,围绕在四周,烟笼雾绕,如仙似梦。一时间,又渐渐散去。一切归于沉静。
      深沉寂静的黑夜里,将军府的某个角落飞出去一只白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乱世纷争(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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