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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每当音乐声响起,心就宛如一道彩虹 ...

  •   我们的旅行,虽然称为说走就走的旅行当之无愧,可与清新文艺半点边都沾不上,第二天早上起床后,边啃面包,边日本雅虎输入“箱根”“观光”“有名”三个关键词,出来几个帖子,查查路线就定了,如此,简单而粗暴。
      箱根最有名的,就属温泉和美术馆了。我和小九都不是钟情艺术废寝忘食的主儿,一看这架势直后悔来箱根,不过又一转念,天下谁人不懂美,艺术是人民的,群众的,世界的,这么几句口号一喊,马上振作起来,一天闯了三个美术馆。劲头略猛。不过,却是度过美好时光了的。比如,在美术馆一看表马上到饭点时的兴奋与激动,在玻璃森林美术馆体验自己制作玻璃杯,在雕刻森林美术馆足浴池泡脚,甚至从一个美术馆去另一个美术馆的路上,总之,与欣赏美术作品无关的时光,快乐无比。
      不过,最难忘的,是晚上酒足饭饱后回旅馆的那条路。天色已经渐黑,不宽的马路上只有我们一辆公车,车灯打亮了前方的路,我们是行驶在黑夜里的郊外的旅客。我倚着车窗,小九靠着我,耳朵里插着小九强制我塞上的耳机,车窗上映着我和小九不完全的脸,偶尔眼睛清晰,偶尔鼻子清晰,扑扑闪闪,闪烁在隔开窗外葱郁与车内安静的玻璃上。没错,这本不是什么新奇的事情,平凡无比的情境,却觉得幸福到无以复加,想要炫耀,想要记录,却发现只能盛开在记忆里。
      车上的人们都一脸倦容,我也渐渐闭上眼睛享受这幸福的疲倦,一切都安静惬意,美好如期望中的旅行。突然,一声电音,拖曳摇摆着划过耳膜,颤栗收尾,我心一紧,暗自祈祷这只是巧合,毕竟只是一个音符。只是,紧接着响起了电吉他的扫弦音,再熟悉不过的旋律,任它有多么久违,听一声便知道。

      每当音乐声响起
      心就宛如一道彩虹
      我多想拥抱着你
      让你感觉不到风雨

      在缤纷的节奏里
      让你感觉快乐简单
      在温暖的春天里
      把你的心再次唤醒

      每当你望着远方
      别忘了爱在身边
      我多想让你醒来
      我多想给你温暖

      在我珍爱的每一天
      爱你是不变的信念
      任时光飞逝如闪电
      这彩虹永远开在我心间

      许巍的《彩虹》。间奏每响起一次,就害怕下一句词出口。充满力量唱着希望的一首歌,载着的却都是不愿触及的回忆。我侧着脸,面朝窗外,不想让小九察觉早已泪流满面的我。我不是个爱哭的人,只是,事事有例外。
      小九还是发现了。她好象要给我介绍这首歌,歌唱到一半时,凑过脸来。“大连,你知道许巍吗?”话还没讲完,便被生搁在半空,悬着挂着,不能落地,也收不回。
      我看到小九惊愕的脸,赶忙擦掉泪痕。
      “大连,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
      泪珠很不配合地刚擦完又滚下来,搞得我手足无措。小九突然抓住我正在擦眼泪的手,攥在她手里,攥到座位旁边,不让我擦,别过脸去,也不看我。我头朝窗外,眼泪继续往下淌。
      小九攥着我的手,攥得很紧,手上未干的泪水被挤压在两个手掌间,有点粘,有点湿,还有点热。我有一种被保护的感觉,被小小的小九保护的感觉。具体一点,就好象孙悟空用金箍棒在唐僧周围画出一个保护圈,妖怪们都近不了身的感觉。

      最近反常行为越来越多,想起往事也越来越频繁,心里罩着一层雾蒙蒙的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果不其然,女人的第六感不容小觑。第二天,我们正在游芦之湖的轮船上,轻风习习时,东京来电话了。
      是谢遥,一反他的咋咋呼呼,声音沉闷,语气里有藏不严实的不满和忿忿,“许漫天来找你了,不见到你她不走。”
      “没说什么事吗?”脑中的弦一下子绷得生紧,我急忙问道。
      “她说见到你再说。”
      “好,我马上回去。”
      小九没有多问,下了轮船,折回旅馆,便陪我奔向了回东京的列车。
      一路无话,内心澎湃。

      一进公寓,就看到谢遥和许漫天在大厅的两组沙发上各自坐着。许漫天膝上放着一台超薄电脑,低头快速地敲打着键盘。谢遥在对面的沙发上拿着手机,戴着耳机,漫不经心地看着什么。两个人任谁看去也是陌生人。
      “怎么不上屋里去啊?”我试图保持语气的平缓,努力压住内心的澎湃,让自己看上去像个大人一样,遇到一切都波澜不惊的大人一样。
      “她又不是来找我的。”谢遥站起来,伸了个腰,散漫地回了一句,好象坐了很久的样子。不在这个公寓住的人来访时是需要登记的,不过许漫天完全可以登记成找谢遥进房间去,我知道谢遥是故意的。
      “出去玩了啊?”看着我和小九的行李箱,许漫天问道,嘴角一扬,妩媚撩人。只要这么一个回合,我便败下阵来了。我还是没忍住,把她仔细打量了一番。许漫天一袭长发,发卷不大不小,随意而有致地沿着肩膀铺卷而下,衬一张美而不艳的脸再适合不过。她的妆容精致,睫毛微微卷曲,低眉间便会覆上那双似水的眼睛,弹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红唇再随便来一个小动作,千种娇嗔万般温柔,一下子便化得了人。没记错的话,她明明比我要大15岁,岁月在她那里哪里是什么杀猪刀,明明是上帝的美容刀,或者至少是韩国人的整容手术刀。难道女人如花,35岁时才真正绽放,开得最美吗?我暗自摇摇头,强制停止了这种漫无边际的瞎想,带着大家进了电梯。
      “楼管今天是不是清电梯了?这么大味儿,空气清新剂喷太多还能清新么!”电梯门闭上时,许漫天的香水味便围在四周,氤氲八方,其实很迷人很性感,谢遥摆明了是在找碴,而且找得很low很不高明。许漫天嘴角微扯,言外之意,自己成年人一个,不跟毛头小子计较。谢遥被这么一对比,更low了。
      谢遥跟着上了电梯,本来以为他去找小九,可停在四楼了,他半点出去的意思也没有。我硬把他推出去,让他陪小九吃晚饭,不用等我。小九小眼睛悄摸摸滴溜溜转了一圈又一圈,仿佛要从我们这没几句言语表面平静却暗流涌动的气氛中琢磨出点什么。

      其实一见面我早就想开门见山问上一句,“出什么事了?为什么找我?”只是,潜意识里觉得一定不能我先开口,一开口就输了。若有人问输在哪里赢为何物,我必也答不上来,只是咬死,一定不能先开口,较着一股自己也不明所以然的劲。于是,装作一点也没把她当回事,一点也没有紧张的样子,按部就班地只把她当个客人,我开口问道,“喝点什么?”
      “随便。”她四周打量了一周我不大的屋子,便随便坐下了。
      冰箱里其实就有各种饮料,我害怕直接递给她后便要开始面对面的对白时间,于是选择了去给她泡茶。泡茶先得热水,热水先得拿出热水器,还得倒上水,再插上电,好多工序,平时总嫌麻烦不爱用,现在觉得热水器可爱至极,麻烦得真可爱。我就这么忙忙碌碌,甚至还把热水器上的灰尘擦了两遍,一边在心里嘀咕着一大串的心理活动。
      正“忙碌”着时,许漫天开口了,“我来找你,是因为……”
      完了,为什么她先开口我却觉得我输了呢?太不成熟了,所以才不敢面对,不敢先开口,看来是不先开口才算输?
      “我找不到林夕了。”
      什么意思,林夕失踪了?人间蒸发了?他们不是一直在一起的吗?怎么会找不着呢?他们那么多共同的同事和朋友,怎么会找不着?况且不是还有个公司吗?……许漫天的六个字就引发了我一个接一个的一连串的猜想,可还是故作平静地说道,“是吗?我们已经半年没有联系了。”不知道语气和表情有没有恰到好处,不多不少地传达出我不知道也不关心的信息。
      “我知道。”许漫天没有一丝意外,真正的波澜不惊。凭什么?凭什么她怎么说怎么来都感觉要胜我一筹。
      “我去美国出差,只一个月的时间,回来就找不到他了,公司也卖了,只留下一封信。我找了他两个月,周围人都不知道他了哪里,号码是空号,发邮件也没有任何回复。”
      许漫天语气平整,不疾不缓地讲了下来,和汇报工作做个pre没什么区别。只是最后一句才有些嗫喏,顿了一下才讲了出来。“我实在没有办法了才来找你。你能发封邮件给他吗?你的邮件他会回的。”
      她的几句话,吐得轻快,我却消化不了。信息量太大,每句话我都想追着问清楚细节,都能分解成无数个小问题。我最终压制住了那些蠢蠢欲动的愚蠢的心思,良久,神情郑重地对着许漫天的眼睛说道,“这个忙我帮不了,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许漫天还是没有意外,好象事情的发展和她预想中一模一样一般。她也没有再说什么,没有试图说服我,也没有求人办事该有的态度,从包里抽出一张便签条和一支笔,划了几下,放在茶几上,“这是我的号码。这次在日本出差,会呆半个月。我明天还过来,你再想想。”她估计也没打算等我的回应,径自放下号码便走了,我的茶还没来得及泡好。
      我根本不是个好胜的人,我不会从比较中获得优越感,可一见到许漫天便要比,处处要跟她比,永远摸不准怎么为赢怎么为输。好象规则都是不固定的,许漫天怎么做了便算怎么赢,我半点机会也没有。后来我想明白了,一开始我便认为,我输给了许漫天,一开始自己心里便定了胜负,之后再比怎能不是徒然?只是林夕为什么会突然离开,还卖掉了公司呢?
      许漫天来的第一天我便知道,我会帮她的,因为林夕为什么离开,我也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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