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束手无措 他觉得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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仆人又抬进了两张桌子，桌上摆着笔墨砚台，大白宣纸铺中间。众人围着桌子而坐，都一副饶有兴趣的模样，只有临卿淡漠着一张脸，表情漠然而困顿。
阿光将自己手指骨节按得咔咔作响，嘴角依旧挂着那丝玩味的笑容，他手指在笔挂上依次滑过，最终挑选了一只笔锋尖细的狼毫。
他单手扶着桌，看向步陵枫，“殿下，若是比寻常书法那就太无趣了，咱们来比试一下三国文书如何？”
步陵枫只是冷眼看他，待他讲下去。
“殿下才华横溢，想必对路渊大地上三国的文字和语言都熟练掌握，不如我分别以三国的文字写三句话，殿下将其一一解释出来。然后殿下也写下三句话，我来辨认，以认出最多的人为胜。”
步陵枫居然阴沉地笑了，“你的鬼点子到还真不少，我都有些不忍心除掉你了。”
阿光苦着脸，“殿下你太残忍了，我又不是你们落戡人，你整天想着除掉我做什么？”
这是他的真心话，若不是小时候他一心要除掉他，他也就不用惶惶不可终日的数着自己的临死之日了。
步陵枫不再看他，只是低头书写，行云流水，三句话一挥而就。
阿光凑过去一看，便笑了。
路渊大地上现今只有三个帝国，但白央和落戡由于常年经商语言是相通的，为白落语；昭歇地处偏僻重武轻文，文字少却繁琐，为昭歇语；而第三种语言，是失传已久的古苍黎帝国之语，后世发掘出的苍黎文字不多不少只有一百个，却多为占卜纹路，刻在兽骨上面。阿光知道昭歇语难不倒他，但苍黎文字对于步陵枫来说，却有着十分的难度。因为妁涯天有着完整的苍黎古书，阿光精通苍黎古字，但步陵枫就没有那么好的条件去品阅学习一百多年前的完整古老文字体系了。
步陵枫第一句话用白落语，第二句话用的昭歇语，第三句话用的古苍黎语。
看到第三句话时，阿光有些吃惊。
因为他所写出的古苍黎字，绝不仅仅局限于那被世人发现的一百个。
单凭借这一点，阿光就可以判断出来，步陵枫和苏涯的关系，绝对不简单。
想到这里，他用鼻孔呼了口气，目光回到宣纸上。
墨色字迹刚劲辽阔，优美典雅，只是内容翻译出来就有失风雅了。
“明月盈亏拂知悲欢，人过彰显惹尽祸根，白央小子还想活否？”
他乐呵呵的看着，拿笔挠挠自己头发，下笔沾上墨，手腕收转之间，潦草的字迹龙飞凤舞。
“堂堂殿下不请自来，挥毫几笔画卷墨迹，区区皇子能奈我何？”
他第一句用昭歇语，第二句用得白落语，第三句是古苍黎语。
步陵枫看了，挑着眉毛，平静的脸色看不出喜怒。
最为针锋相对的两句话只有他们两人看懂，他人能看懂的只有“明月盈亏拂知悲欢”，和“挥毫几笔画卷墨迹”，旁人还以为他们两人在互夸琴艺和画技，殊不知两人笔尖下都快互掐了。
这么一来两人倒是扯平了，阿光手指摸索着下巴，想了想说道：“殿下，要不继续写，一直写到有一方有不认识的字为止？”
步陵枫摆了摆手，低头又利索的写出了两行字。
阿光没弄懂他这手势是同意还是不同意，于是凑过去看他又写了什么。
他毛躁的脑袋蹭过去，眉毛便皱起来了。
这次步陵枫写得既不是白落昭歇语，也不是古苍黎语，给人的感觉只像是一些乱七八糟的笔划。
步陵枫看他疑惑，冷笑了一声，搁笔，“这是当初我领兵和昭歇作战时截获的他们的秘密书信。他们为了防止被敌军截获套取军事机密，全是由暗文组成，你若是半个时辰内把这个破解出来，便算是你赢。”
阿光将宣纸拿起来，看了半天，上面的笔划不是横就是竖，四周还有些小圆圈，诡异的如同鬼画符，看得他头皮发麻。
他沉吟道：“我可以让在场的其他人帮我吗？”
步陵枫回头望了一眼，“除了楼拜，其他人都可以。”
阿光环视着屋子中的一群人，除了卖艺的就是些侍卫，子狐灯众人包括颜朔在内都是一群文盲，他只得走到临卿身边，睁着大眼拿着宣纸问她，“你能看懂这个吗？”
临卿正襟坐于桌旁，正优雅的打着盹，迷迷糊糊的看着阿光，又看着那张纸，摇了摇头，然后又低下头打盹。
阿光长叹一口气，回头对颜朔说，“我去找个安静地方好好破解一番，你们继续比着，不要太挂念我，我去去就回来。”
颜朔点点头，他笑起来，“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束手无措沮丧的样子。”
阿光被他这话气得脸色发青，朝他瞪眼，“你就要输了，幸灾乐祸个什么劲？”
“我相信你啊，你的鬼心眼那么多，不会让我输的。”
听他这样说，阿光蹙着的眉头纾解开，又开始不正经的朝他挑眉，“那不是鬼心眼，那是智慧。”整个人一边说着，一边摇头晃脑背诗一般得溜达到屏风后面去了。
片刻不到，屏风后面传来他清脆的声音，“我渴了，唤个美人过来给我泡茶，我要胸大的。”
他这话话音落，整个屋中都寂静一片。
笑嫣然眼角含笑的看着颜朔，颜朔默默的抬手挡住半边脸。
他轻咳一声，“皇舅，接下来只剩下最后一样了。”
步陵枫扫他一眼，“你连个白央小子都不如，处处都让他替你出头，真是丢我们步陵氏的脸啊。”
颜朔撇撇他那和步陵枫长得一模一样的细长眉毛，笑着说道，“皇舅，我姓氏为颜，怎敢跟您同姓。”
步陵枫眸子一沉，眼神阴冷下来。他居然不知从何时开始，心中已经把他当作落戡的十六皇子步陵商来看待，而不是御剑坊的少庄主颜朔。
不过都无妨，步陵枫冷笑一声。
不管怎样看待，都是欲除之而后快，恨不得他一生潦倒失意，一世伤心痛苦。
“更何况，能够在困难之时有人相助也是一种能耐，”颜朔见步陵枫不悦，笑了笑，继续说道，“皇舅贵为皇室子孙，不是更应该明白帝王之道，并非能者而居之，而是善用人者居之，懂得利用有才华的人，又懂得权利制衡，并不需要自己事事都学会，只要会的人，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就足够了。”
“傻侄儿，现在不是和我顶嘴的时候，而是好好想想怎么在博弈上赢了我。不然，”步陵枫倚着椅子，悠闲却又王者风范十足，“我就把你派到溪南的分簿司去上任，让你永远都见不到楼拜。”
在落戡一般棋盘都是摆放在床上，冬日中外面寒风呼啸，室内烧一炉暖火，棋友卧床下棋不分昼夜，甚至有一盘棋下上好几天的，也被称作一番雅事。
步陵枫不愿挪地，命令人把棋盘摆在了桌上。
步陵枫执黑子先下，一颗子先放在天元上，抬起头睥睨的看着颜朔。
颜朔手中握着几个白子，连怎么放棋子都不会。
其实于他来说，是第一次见到这黑白相间的东西。
屏风里又传来阿光的声音，“你随便下着看吧，师傅本来就不会下棋，她教出来的咱们三人自然都不会。”
颜朔在心中默算着输赢，他们比较了琴书画，一正一负。阿光那里难说，而自己这里却是绝对输定了。
想到这里，他不禁苦笑三声，突然见眼前一道紫色的身影。
楼拜从步陵枫身边站起来，走到了颜朔身边，对他说道：“我来帮你下吧。”
颜朔听到他这番柔声的话，手中的白子险些没拿稳，心中瞬间波澜起伏，他回头看着他，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和那长长的温柔的睫毛。
虽然他是他顶头上司，可是他见到他的次数极少，每次见到他时，他们总是处在人群喧嚷之中，甚至他连站在他身旁都做不到。
所以即使他在离他最近的时候，都觉得和他相距那么的遥远。
此刻，颜朔突然觉得自己是输是赢都没关系了，因为只要有楼拜站在自己这边，就足够了。
看着楼拜坐到颜朔身边去，步陵枫将手边的黑色棋罐砸落在地。
他止住怒气，低声说，“楼拜，回来。”
楼拜还是那般平静如水的神色，他从棋盒中拿出棋子，放到了星位上。
他说：“十四，我只是想和你下棋，平常你朝政那么忙，总是没能有多少空和我对弈一局。”
步陵枫的神色缓和了一下，“那你也不该帮他下，这会让我觉得你希望他能够赢了我，你知道你这么做，我会生气的。”
楼拜只是看着他，缓缓说道：“殿下，我下棋有赢过你吗？”
步陵枫笑了起来，他真心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小的纹路，显得比平时要柔驯许多。
颜朔坐在那里，内心如同掉落如冰窖。
他只是听到楼拜喊步陵枫，十四。
那般温柔似水的声音，那般温暖的眼神。
他觉得自己卑微，而又悲哀。
什么比局什么胜负，根本就没有意义。
因为楼拜他，是喜欢步陵枫的。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束手无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