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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九章 密教西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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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极宫因为其尊崇的道教身份,世受皇恩,也有圣命,因此在青牛石处,就要文官下轿,武将下马,须徒步上山。
青牛石前有一高大牌楼,上书紫气东来四字,过了牌楼便进入了无极宫所辖之地。
之后有三百六十级青条石的台阶通向山上,这些台阶便号称云阶。在浓云低密时,这些石阶穿在云雾之中若隐若现,因此得名。
云阶尽头便是山门,山门对面是一面极高大的影壁墙与山门相对,影壁上面书写四个大字,太虚圣境。
虽说是道家山门,但这山门修建的十分气派,门前两只青铜狮子,分列左右,三扇大门只开中间一扇,迎头一块匾额上书写着无极玄宫。
进了山门过了钟鼓楼,前面一片空地甚至开阔,左右各是真君殿和灵官殿。此刻殿前正是香烟缭绕,一片祥瑞殊胜之相。
苏暮云一行之拉着苏昰宸的手,这孩子手很软,握在手中如无骨,皮肤滑腻如丝,触感冰凉,就好像他生父的手一般。
苏暮云也不敢用力,只是轻轻拉着,并低声给他介绍各处。虽然苏昰宸这一路上话都很少,表现的非常乖巧懂事,绝不给苏暮云添一点麻烦,他全然没有太子那种骄狂暴躁之气,反倒颇为通达斯文。但苏暮云心里明白,他毕竟是刚刚失去了生身父母的一个才10岁的孩子而已。
虽然他不说不闹,很是坚强,但内心中一定积蓄着无法名状的悲伤与压抑。
苏慕云不怎么会开解人,只是希望能用新的见闻和生活来转移苏昰宸内心中沉积的不悦,所以路上都闭口不提南陈之事,而是将所见所知一一说给苏昰宸,就如同一个父亲一般。
数日来,苏昰宸的情绪也渐渐好转,和苏暮云之间也越来越像父子。
一行人行至客堂,早有小道士给苏暮云等沏好香茶,陆元清等人陪同寒暄,不一刻工夫只听外面有人传道:“掌门真人与众真人到!”
话音未落,却见门外群星捧月一般一行人鱼贯而入,为首有五个年长的道人,为首一个身形高挑,头戴北斗揽月冠,身披七星道德衣,外罩云鹤大氅,脚踏青云莲花履,银白之发披散在后,怀中抱着古玉雪鬃尻尾,两道缠眉,目若秋星,五缕白髯垂在胸前,端的是仙风道骨,法驾昆仑一般。在左右两侧各有两个老道,均着象牙色道袍,也是仙气飘然。
无极宫离云老祖之下有无极六仙,六仙共有五个弟子,按入门先后分别是玉翁,玉元,玉心,玉玄,玉罡五位真人,号无极五真。而集大成者的掌门玉翁真人,亲传的九个弟子便是无极九子。
苏暮云忙起身向前,双手抱拳躬身见礼,道:“晚生苏暮云参见各位真人。”
这为首的老道正是无极宫掌门玉翁真人,只听他和蔼笑道:“稀客稀客,慕云多年不见,如今已经是剑仙之身了,无量寿佛!”
苏暮云忙道:“晚生愧不敢当,还要拜谢诸位真人当年教授讲习之恩,这剑仙二字本是江湖虚名,怎比的上各位真人才是真正玄门高士。”
玉翁摆了摆手:“哪里哪里,大道三千,各自修持,慕云能从剑法一门中悟道入境,也是难能可贵,孰有轻重先后之分啊。快请坐。”
话音落下,却见五真人与苏暮云等复又落座,无极六子在下垂手站立。
这玉翁真人左右环顾,却道:“怎么不见凌飞?”
一旁的谢玉忙道:“大师兄叫我们先来陪客,他去后面探望二师兄伤病去了……”
玉翁真人眉头一蹙,苦笑道:“这个凌飞,做事便是这般随性,眼见有客人至此,怎能乱了礼数。”
苏暮云忙道:“真人莫怪,我和无极宫诸位本非主客之别,加之一路行来,凌飞贤弟都和我相伴,这也是惦念师弟,情理之中。怎么,最近无极宫遭遇棘手之事了?”
玉翁真人摆摆手:“这些小事,怎么慕云倒先知道了,想是哪个嘴快说了。”
苏暮云一笑,原来刚才行进路上,谢玉一边偷偷和褚凌飞的对话,虽然声音极小,怎奈苏暮云修为极高,却正听了个一清二楚。
一边谢玉立时涨红了脸,低头不语。
苏暮云道:“我与无极宫素有渊源,也不能算是外人,如若真有番僧前来寻衅,我自当出手相助,只是,真人可知道为何无缘无故来了西域番僧?”
玉翁真人沉了沉气道:“我等方外之人,本不理凡俗之事。只是天下纷乱,难以独善而已。北周亡后,隋皇帝意图一统天下,却有突厥不断骚扰北境,为平突厥,隋皇帝欲借西域外邦之力,便听说有一批番僧东来至此。”
苏暮云点了点头道:“我听说为首此人名叫昙摩本那,不知是隶属那个番邦部族?”
玉翁真人道:“一年前,有一个西域教派之名东传,自称苯波教,江湖上则称红衣密教,据说教中所传的是西域佛法,教众皆为番僧,身披猩红色袈裟。那日来到无极宫的便是如此穿着,这个叫昙摩本那的,说是教中一尊法王。”
“红衣密教……”苏暮云沉吟道,“倒是第一次听说,不过西域佛法我倒有所耳闻,起源甚早,但一直没有东传,听说西羌一族迁到西域高原之地后,便尊此法,想来也有些关系。”
这是只听玉罡真人在一边道:“那日番僧来时,贫道在外观战,见他内功极其浑厚,他未用任何兵器,单凭手指伤了弟子,指风运起,有如剑气。”
“指剑?”苏暮云眉毛一挑,道:“若有此般功夫,内功的确深厚无比,且须打通十二经脉中的六脉,却不知这位二师弟伤的如何?”
玉翁真人道:“应是并无大碍,那番僧手下留着分寸,元清已经看过了。”
这是,元丹子陆元清道:“二师兄伤的不重。那日交手时,番僧一指击在二师兄的剑上,指剑之气由右手经鱼际穴入体,直达中府穴,这道剑气已被师尊所化,只是二师兄咳了两天血。”
“那是伤到了肺经了。”苏暮云道。
玉翁真人淡淡一笑:“慕云所言不错,我无极宫虽也有剑法相传,但并不专精,指剑一门,了之甚少,小徒一点内伤还烦劳你挂牵,真是惭愧。”
苏暮云道:“真人不必客气,无极宫剑掌拳脚集武学之大成,又修的无极大道之学,于此小技不必纠结。”
玉翁真人点点头:“我听说,慕云此来要在山上住段时间了,我已吩咐人打扫好两间上房,这就派人引你们前去休息吧。”
苏暮云见他如此说,便知自己在滇地所经历之事,早有无极弟子报给玉翁真人了,便也不推辞,连声道谢。
玉翁真人道:“无极宫本是方外之地,你们就安心住下,有什么事尽管与贫道说,不必拘泥。”
苏暮云忙的称是,众人又寒暄一阵,方才散去。
便由陆元清引着苏暮云父子朝客房中来。
一路行至僻静处,苏暮云才道:“元清师弟,你刚才在大殿中说你二师兄咳了几天血,现在可止住了?”
陆元清一愣,忙的回答:“不似先前那般厉害,只是咳嗽,唯有血丝不断。”
“能否引我去看看?”苏暮云询问道。
陆元清也是聪明之人,当下明白苏暮云的用意,时才在客堂之中,为了照顾师尊的颜面,有些话苏暮云自然是没说起。的确,指剑一宗,无极宫却无钻研,而苏暮云号称剑仙,自然是精于此技,也许他觉得二师兄的伤势尚有问题。
想到这,陆元清满面客气的道:“那苏先生就随我来吧。”
苏暮云点头,带着苏昰宸却不往客房只朝无极九子下榻之处而来,穿过两重月亮门,眼前却是一处清幽之地,翠竹幽草掩映着白色屋舍。
未及走到门前,却听见一间房内传出褚凌飞的声音:“这番僧竟如此猖狂,真是忍不得火,待他明日再来,我们就要他知道我们无极九宫剑阵的厉害!”
却听见一个稚嫩的男声道:“大师兄你的两仪惊龙剑法乃是师尊所授,自然厉害,我们几个这无相剑法,不是那卷毛秃贼的对手!现在二师兄伤势未愈,怎么摆剑阵御敌啊?”
此刻,又听见有人一阵咳嗽不止。
陆元清到了门外,咳了两声,却听里面人喊:“三师兄来了!”
接着房门一开,一个十五六岁的小道士蹦着出来,一眼见到苏暮云父子,倒是愣住了。
只听陆元清道:“大师兄,苏先生来探望二师兄的病情了。”
只听脚步匆匆,褚凌飞率先奔了出来,见到苏暮云,忙的热情相迎:“慕云兄,怎么劳动你来了?快来快来。”
苏暮云莞尔一笑,缓步走进,却见一个年轻道士披着紫袍,正起身出来,看他生的面如冠玉,细眉长目,俊美非凡。
陆元清道:“苏先生,这就是我二师兄赤阳子欧阳岚。”
欧阳岚脸色略显苍白,忙的稽首,话未出口,已是咳嗽不已。
苏暮云忙安抚他坐下,道:“我听说你受了伤,便来看看,希望没有打搅。”
欧阳岚忙摇了摇头,道:“伤已无大碍,烦劳苏先生惦记。”说完,却见玉面飞红,垂下了头。
褚凌飞道:“慕云兄,我这二师弟素来寡言面薄的,你别在意。我说师弟,你脸红什么,慕云兄不是外人,你不必在意。”
苏暮云也没理会褚凌飞,对欧阳岚道:“我听说那番僧以指剑伤了你手太阴肺经,故而前来,可否叫我把把脉?”
褚凌飞在一边帮衬道:“慕云兄人称剑仙,剑法独步江湖,可是高手中的高手,师弟你好福气可是。”
他说话声音大,出气又粗,倒把苏暮云逗笑,他转头道:“你且别在这里鸹噪,去带我儿出去逛逛。”
褚凌飞这才会意:“好好好,我不打搅你们,我带侄子出去耍耍,小九,你也别在这里碍眼,走,和大师兄一起去。”
原来那十五六岁的小道士就是无极九子中最小的一个,文墨子林墨离。
苏昰宸看了一眼苏暮云,见他微笑点头,自是会意,便同褚凌飞师兄弟一起去了。房内之留下苏暮云、欧阳岚和陆元清三人。
苏暮云虽非行医世家,但对经络脉理穴位却是精通,加之确为剑道高手,这一摸脉象便也知端倪。只听他问道:“欧阳兄弟,你这几日运功可有什么异样?”
欧阳岚道:“只是觉得肺气虚弱,每当提气上行,就要咳嗽不止。那日与番僧交手,他周身劲气如同钢罩,我不能近身,只是以剑气攻他,几个回合下来,终见他双腋下气虚,便拔剑刺入,不料被他反手以指点来,我当时只觉一道炙热的剑气经手中剑刺入脉络之中,那剑气激荡锋利,来不及运气封穴,已到肩头……咳咳!”
苏暮云点了点头,道:“从你所说,你体内的确是中了指剑之气,伤了手少阴肺经,但那道剑气已经被玉翁真人的内力化去,不过我觉得,你体内并非只有一道指剑之气!”
“什么,难道师兄那天不止中了一指?”陆元清皱起眉头,“不对啊,我和师尊都没感应到师兄体内还有外气啊。”
苏暮云沉吟片刻道:“当年江湖有个波斯高手名叫阿穆兰,他用一套火云剑法,伤害了不少剑道中人,我与他交手的第二天,拼比剑气,这火云剑法的剑气与此类似,你以为避过一招,那剑气中还藏着剑气,只是一阳一阴,防不胜防。欧阳兄弟的体内也是如此,可见那番僧发力时不是看似一剑,实则暗藏一剑,一明一暗,竟穴道入体后直腋下分开,明着那道伤了你的肺经,而暗中那道,是取向手少阴心经。”
“伤了心经?”欧阳岚暗中一惊。
“不错,你近来运气可否后背麻痛,胸前窒闷?”苏暮云点头又问。
“确实,不过,我只觉得是肺经被伤,所以才……”欧阳岚道。
“这番僧下手的确歹毒,他名为取你肺经,暗中取你心经,之前那剑气被你师父化去了,但这道暗劲依然在你身体之中,日子久了必然侵入心脉。这剑气有个名字叫火莲吐焰,看来这番僧修持剑道的心法与昔日那邪剑无二,只是他这指剑之术更为深邃。”苏暮云道。
“难怪二师兄这几天都觉得不太对劲,敢问苏先生从何而知?”陆元清佩服的道。
“时才在客堂上玉翁真人说番僧手下留了分寸,我便觉异样,这些外族人,性凶心烈,好伤人,手下留情断不是他们的所为,若只是伤及肺经,以你无极宫所修为的先天混元功和空灵真气早可以恢复如初,不止现在还咳嗽带血。由此我疑心是没有化尽剑气。”苏暮云回答。
“敢问先生,如今我这道暗劲藏在何处,还是否可以医治?”欧阳岚问道。
苏暮云一笑,道:“这道剑气虽不强,却随你运气而动,已侵入心经,逼近脏器,如今唯一之法,就是我同样以剑气射入你的心经,将它这道暗劲击破,便可恢复如初。”
欧阳岚一听,忙的躬身要拜,却被苏暮云一把扶起,“这是做什么?”
“求苏先生援手……”欧阳岚眉目流转,玉面绯红,却是温情无限,只把苏暮云看的心旌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