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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八章 万鬼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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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是具二十六窍之身的奇童,倒是灵的很。你且听我说,其实所谓剑煞入体,也并不稀奇,在你之前的古人也有先例,白帝之子瑞生练凶剑不慎入魔,遭剑煞反噬入体,白帝曾用天水化之。”鸠白杀缓缓踱步道,“不过你的情况又有不同……我说你体内有九重剑煞,是因为这万剑按照锻造品级不同分为九等:第一等,土石之剑,二等,黄石之剑,三等,刚石之剑,四等,青铜之剑,五等,赤铜之剑,六等,凡铁之剑,七等,精铁之剑,八等,名师之剑,九等,大师之剑。世间之剑,大多在前七等之内,其剑煞的重数并不犀利,但后两等剑皆非常人所铸,多为古剑名剑,取料稀有,铸法考究,其剑灵性甚强,所以,剑煞也特别犀利。所幸的是,你家剑池中未曾有更高等级的旷古之剑与天人之剑,否则,倒是棘手了。”
苏重楼虽然天资卓绝,但终因年纪太小,对鸠白杀所说的也只是一知半解,他安静的站在那里,却不知道这个怪人要用什么办法化解自己的剑煞。
鸠白杀走了半圈,复又转回来道:“刚才我在路上说,化解剑煞的方法很多,不过我几日思索来,准备用一个对你最有利的方法。我不化去你体内剑煞,而是用引的办法,利用你这九重剑煞之力,打通你体内二十六窍,最后归在你体内厚积。”
“引?”苏重楼愣了一下。
“对,引!你现在元神虽被我镇住,但终究只是暂时,你体内的剑煞仍是杂乱无章,往复冲突,就好像野马奔散,这就需要引导,只须一重重将它们归为一体,形成一股剑灵之力,游走你四肢百骸之间,将二十六窍一一打通,便是大功告成了一半!”鸠白杀胸有成竹的说。
“那用什么来引呢?”苏重楼见鸠白杀说话时双眼目光一闪闪的,忙的追问。
“剑煞本是剑灵怨煞戾气,如同人之魂魄,若要引,自然是要用阴间鬼魂。”鸠白杀回答。
“鬼魂?”苏重楼毕竟年幼,虽然曾经听过鬼怪传说,但究竟对鬼为何物却也是不甚明白,因此并不惧怕。
“正是!”鸠白杀说完瞧瞧苏重楼,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见了苏重楼之后,他就对眼前这个五岁小儿心生喜爱,见他人又生的周正可爱,眼神纯净光洁,又是他多年苦盼之人,这几百年来的森森鬼气却在对重楼时烟消云散,还特别刻意观察他的反应情绪,却是越看越爱,爱不释手。
鸠白杀以为这一切都是天命使然。
见到小重楼脸无惧色,鸠白杀更认为这是天降给他哀牢族的福泽,于是走过来,温和的问:“不过你体内万剑之煞,要有万鬼来引,这万鬼引的法子,只怕你要受些苦了,你怕不怕?”
苏重楼想了想,抬头道:“只要能医好病,早点见到爹爹,我不怕吃苦。”
鸠白杀听他这么一说,浑身一震,是啊,这孩子毕竟还有生身父亲,毕竟不是他自己的孩子。此刻,鸠白杀才想起他和苏暮云定下的十年之约,他是亲口答应了苏暮云的。十年,这十年时间,鸠白杀能否将平生所学所知都传授给苏重楼,又怎么才能使他为了重振哀牢而留下?一时倒难住了自己,但鸠白杀毕竟是活了几百年的人,他转念一想,这一切本是天意使然,自己又何苦执念,便又把心放下了。
鸠白杀道:“这些鬼魂要引剑煞,必须要进入你的身体,而你毕竟是活人。所谓阴阳有别,倘若你不慎入了阎罗道,可能性命不保,就算保住了,也难免和我这个鬼样子。所以我带你来这里。要对你施以假死之法,将你置于这祭坛下的冰穴之中,虽然我会封住你的五官六感,但因你神智尚在,还是会感觉到寒冷。而且,我不可预知万鬼引后,你这二十六窍打通要需要多久,也许三五月,也许三五年,要取决于你自身的体质。这些……你能忍受么?”
苏重楼似是听懂了鸠白杀的话,俯身摸了摸满地的冰雪,一阵寒凉直透过他的手掌好似打到心里。他不由得打了个机灵,继而抬起头,向着鸠白杀咧嘴一笑:“不是很冷,我能忍住。”
看着苏重楼这个表情,鸠白杀纵是几百年的半鬼也不由得心神恍惚了一下,其实他知道苏重楼根本就不知道祭坛下的冰穴是什么样,施以假死之法后,苏重楼就将在冰穴中长眠,但长眠之中,他神智尚在,就如同要做一个很长的梦,却没有醒来之时。对常人来说,这也是难捱之事,何况一个五岁孩童,倘若他一念要惊醒,过于挣扎,他就自然会冲破假死之法,看到眼前尽是寒冰桎梏,又是何等恐惧。
但是若不用此法,苏重楼又怎能打通二十六窍?
想着这些鸠白杀竟愣愣出神,眼前的苏重楼忽然双膝跪倒,口中说:“我在家读书之时,爹给我请过先生教我念书,以老师相称。虽然你和我之前的先生不同,可你教我知学,替我治病,我也称你为老师吧。学生要给老师磕头,请老师受学生三拜。”
苏重楼的一番话更令鸠白杀震动,这小小年纪的孩子竟有如此性情,他所说之话并非虚伪,乃是真情所致,纯真干净,鸠白杀几百年来早已忘却人情世故,却被苏重楼勾起了早已模糊的片片回忆。
鸠白杀早已没有感动,没有泪水,但他仍然是有心的。鸠白杀也不多说,只是拖着黑斗篷走到苏重楼面前,端端正正受了他三个头,随即将他扶起,逐字逐句的道:“我哀牢族大巫嵇昆,号鸠白杀,今日在三古灵神面前收苏重楼为弟子,自当倾尽平生所学授你!即日起,我就是你师父,你就是我徒弟。师父有件礼物送你!”言毕,他从黑斗篷里取出一个小黑木盒子交到重楼手上,道,“这里面有七颗药丸,名为孔雀大□□,是我百年来以孔雀大王之术,在尸体中聚阴化阳炼成的东西。按照由黑到青七色。每一颗都有百年之气,有胎藏重生之效。待你打通二十六窍之后,可按照颜色深浅逐一服下,定有奇效。”
苏重楼忙的双手捧过木盒,满面欣喜,“多谢师父!”复又磕头。
鸠白杀一阵狂笑:“谢什么,这不算什么,师父本是练来医人用的,可遇见了你,也不必再医旁人了。”
苏重楼好奇,伸手打开盒子,果然见盒中依颜色深浅顺序罗列七颗杏核大的药丸,却不见什么稀奇,却有一股异香扑鼻。苏重楼只知道师父给的必是好东西,便忙的揣进了衣服最里面藏好。
鸠白杀朝头顶天空看看,风雪已停,便道:“少时,师父就要打开冰穴,到时候你只须按照师父所说进入冰穴。师父对你施以假死之法,你将进入一场酣梦之中,你只须记住,无论在梦里看到什么都不要想着醒来,只等为师唤你名字,你才能睁眼。可记住了?”
苏重楼先是点头,随即又是一笑:“师父,倘若弟子梦见师父唤我是醒还是不醒?”
鸠白杀见他如此聪明,更是喜爱,他笑笑道:“你放心,这万鬼如同剑煞,也是无序之物,须有人看管才不敢造次,师父会遣魑魅魍魉这山石树木之怪为鬼卒,守在冰穴周遭。有他们在你是梦不到师父的。”
“恩!”苏重楼毅然点了点头。
鸠白杀也不耽搁,复又起身,将东海书图放入是想口中,抽出手杖闭合了机关,随即跳到孔雀造像的背部,将手杖插入孔雀屏羽中心的石孔中,却听见轰隆巨响之声由脚下传来,直震得积雪抖颤掉落,却见中央祭坛的六层石阶缓缓转动,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口来,那洞口有井口大小。苏重楼也是胆大,缓步走到近前向下张望。却原来这个洞口是在厚重的冰体上开凿出来的,却是光滑如镜。
鸠白杀此刻已经回到苏重楼的身边道:“闭上眼,我们下去了!”
苏重楼倒也听话,只把眼睛死死闭上。鸠白杀拦腰抱起重楼,一纵身,便跃下了这无底的冰穴之中。
终南山,又名太乙山、南山,在秦岭一段,素有“仙都”、“洞天之冠”和“天下第一福地”之称。这里地形险阻、道路崎岖,大谷有五,小谷过百,连绵数百里。《左传》称终南山有“九州之险”,《史记》则称其为“天下之阻”。
传说中尹喜曾在终南山结草为楼,迎老子出关,之后,又在楼观南坡听老子讲道。自那之后,这里便成为了众多道观云集的道家必修之神仙圣地。
无极宫前身本为后汉时一座小道观名唤紫草观,名不见经传。直到魏晋时,有一白衣道人云游至此,此人道号离云,在紫草观落脚后于经台讲经,一时祥云汇聚,百鸟来朝,瑞气盘旋不散,为众道所敬,便纷纷来朝。紫草观因此更名为无极观,并开始扩建。
无极本为混沌之意,为天地初开的状态,太极由无极而生,这离云所讲便是无极生太极的大道之源,因此前来拜师问道者众多。
离云相传在此间修道百年,后飞升而去,一时使无极观声名远播。离云亲传了六大弟子,在此期间,又得北方各皇帝的推崇,因而扩建为无极宫。直传到玉翁真人这里,已是第三代掌门了。无极宫的弟子尊离云为老祖,离云老祖的六弟子为无极六仙,玉翁真人则是无极六仙中玄清仙的弟子,如今也已是花甲高龄。
苏暮云一行辞别了香云城,一路向东北而行。高义父女皇命已满,便留在了当地,只有苏暮云带着苏昰宸与无极九子中的褚凌飞,方云翳,秦毓楼五人同行。
辗转数日,终于到达终南山无极宫。
苏暮云当年游历天下曾到过无极宫,并在此待了半年时间研习剑法,如今已是阔别十余年了。
这一行人回到终南山,自是有人向玉翁真人禀明。他们骑马过了青牛石,行到紫气东来牌楼下的时候,却见对面有一众道士迎了出来。
苏暮云定睛看去,却见为首有四个道士打扮与那些青袍道士不同,他们身着紫袍,梳着牛尾髻,背着长剑,年纪约在二十五岁上下,模样各个清秀脱俗,竟如方、秦二人相仿,便知这应是无极九子中的其余几人。
苏暮云知道规矩,便和褚凌飞等人一样在牌楼前下了马,准备徒步经云阶上山。迎面那四个紫衣道士纷纷稽首,异口同声道:“我等奉掌门师尊法旨,在此迎候剑仙苏先生。”
话音未落,却听褚凌飞笑道:“我说几位师弟,你们看见师兄只当没看见,却径直奔着慕云兄招呼,怎么?嫌弃我没他长得帅是怎么的?”
这是却见一个长脸的道士低声道:“大师兄你不可如此怠慢了贵客。”
“啥贵客?慕云兄当年就在咱这山上住过半年多,我可是亲眼目睹,不过当时你们还都小,呐,老八老九还没入门,他是自己人,自己人!你们不必这么拘礼啊!”褚凌飞生性狂放活泼,说话也没什么顾忌。
苏暮云见状,忙的走上前来道:“是啊,凌飞说的不错,我当年曾经在无极宫向玉翁真人问剑,你们不必见外。我这里还礼了。”
那四个道士见苏暮云风度翩翩,为人甚是礼貌斯文,也都含笑点头。秦毓楼便走过来道:“苏大哥,我来给你引见,这几个是我们几个师兄,这说话的就是我三师兄元丹子陆元清,这个高个的是四师兄冲盈子纪郢,这个留青须的我五师兄长松子齐少松,这个比我还秀气的是八师弟玄玉子谢玉。”
四个道士复又稽首:“无量寿佛。”
苏暮云此刻拉过苏昰宸道:“这是我长子苏昰宸,来,宸儿,与各位道长见礼。”
这苏昰宸倒也乖巧,忙的过来施礼,倒与苏暮云不显生分,旁人却断然看不出他们并非亲生父子。
只听陆元清道:“苏先生一路人马劳顿,就请先往客堂用茶,师尊和几位师叔随后便到。”
“讨扰,讨扰。”苏暮云一边客套着,一边将苏昰宸拉在身边,随陆元清等人沿石阶而上。此刻却见那年纪轻的八师弟谢玉几步跑到褚凌飞身后,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道,“大师兄你可回来了!”
褚凌飞尚未察觉这小师弟脸上的神色,仍是满面带笑的道:“路上遇到些事耽搁了,怎么,半年不见,这么想师兄啊?来,叫师兄看看,长个子了没有!”
“长个大头鬼啊!”谢玉急的满脸通红,低声道:“你不知道,前几日,山上出事了!”
他这话一出口,褚凌飞立时收了笑容,正色道:“出了什么事?你慢慢和我说?”
谢玉将褚凌飞拉到最后,低声道:“五天前,山下来了一伙番邦打扮的和尚,为首的一个相貌甚是凶恶,说是听闻咱们无极宫道法武学出众,要来问道,可看他那样子哪里是问道啊,分明是来打架的。师尊知道他们来者不善,便有意婉拒他们,谁知他们竟在此寻衅,那和尚带来的番僧武功邪门的紧,你们几个不在,我们又没办法布九宫剑阵,二师兄被为首那个和尚伤了,现在还没康复。小九奉命在看护他呢。”
褚凌飞听到这,两道浓眉登时拧起了麻花,问道:“我说怎么没看见二师弟和九师弟两个……这是哪里来的番僧,这么猖狂?”
谢玉道:“他们说是从西域什么什么光寺来的,看样子一个个凶神恶煞,那为首的一个叫昙摩本那,不知道为什么找上咱们的麻烦。我听说他们在终南山伤了几个道观的人了。”
褚凌飞脸色沉了下来,道:“师尊怎么说?”
谢玉道:“师尊只是说修道之人,不与人斗狠,一切等大师兄回来再议。可那几个番僧扬言说七日后还要来拜访,我们正在发愁,可巧你就回来了,真是太及时了。”
褚凌飞哼了一声道:“来了正好,我倒要会会他们。你且先不要将这些事乱说,我去看看二师弟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