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七章 上古书图现重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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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象谷向南不到百里，山势已在千丈之上，此间草木不生，终年为白雪覆盖，是为云珠雪山的分支，名叫安木拉，为白熊之意。
当年，南夷巫族的大巫宗土卡便是率领巫族众人再次创建了南夷教，并在雪峰峭壁上修建南夷教总坛，安天坛。几百年后，由于南夷教在滇地越来越壮大，总坛早已迁到交通便利之地，而这里的安天坛便成了遗迹。
虽说是遗迹，但毕竟是南夷教创建的圣地，早年南夷教还是派了教众严加守护山路，不许旁人擅入，但时间一久，一是山势陡峭难攀，二是冰雪常年肆虐，气候恶劣，到了后来，山路残破风化，便也没有人再问津此地，据说，只有鸠白杀派遣了一些尸奴在此守候。
这一日，安木拉雪山再起风雪，山风虽不大，却也生硬，夹杂着雪片纷飞不停。斑驳残破的山路青石早已经为积雪掩盖，难以辨认。
恰恰就在这个时候，山下却见两条人影，徐徐踏雪而来，正沿着积雪覆盖的山路，迎着呼啸的风雪朝安天坛攀行。
在前面的一个身披黑色斗篷，手持碧玉手杖，后面的一个穿着厚重的浣皮小袄，带着绒帽，手里也拿着一根木杖，正是龙象谷中的鬼医鸠白杀和三日他留下的五岁小儿苏重楼。
鸠白杀行了一段，便停住脚步，轻声问：“累不累？”
苏重楼的确微微有些喘，小鼻子冻的通红，口中哈出白气，微微点了点头，同时竟发出弱弱的声音道：“有点。”
鸠白杀一笑：“那就歇歇，来，看看这安木拉山的雪景。”
苏重楼跟着缓缓走来，却见前方一片苍茫白雪，绵延不尽，尽管风雪不息，但见得不远处的雪山奇峰错落有致，却是别样的壮美。
尽管山上酷寒，但苏重楼所穿的外衣却是极其保暖，再加上他自幼呆在姑苏城，从未见过雪山之景，一时注意力全在观景上，也顾不得山风呼啸，白雪飘飘。
鸠白杀指着远处最高的雪峰道：“那就是云珠峰，意思是白云上的明珠，漂不漂亮？”
“恩！”重楼点了点头，“我们可以走到……走到那里去么？”
鸠白杀哈哈大笑：“傻瓜，望山跑死马的道理不懂？你看着不远，要走到那里，可要翻过几座大雪山，是很远的路呢。”言毕，鸠白杀又低声感叹：“想想，我已经很久没来过这里了。”
望着鸠白杀一双碧眼中透出苍白黯淡的神色，苏重楼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
“怎么？你想说什么？”鸠白杀问。
“我是怎么……怎么能说话的？”苏重楼轻声问道。
“你真的不记得三天前的事了？”鸠白杀看着重楼。
“好像是梦，模模糊糊的，可是又想不起来……”苏重楼答道，声音如同静湖之水，分外纯净。
鸠白杀笑了笑：“那么，你之前为什么不说话，你能记起原因来么？”
苏重楼摇摇头，“我只记得，我耳朵里有很多声音，又好像在脑子里……爹给我吃的药，和我说的话，我见过的人，我当时记得，但很快就忘掉了，只是那些声音，有时很刺耳，我……我有些怕。”
“是什么样的声音？”鸠白杀问。
“就像这个……”苏重楼用手指了指天空，“但又比这个刺耳……”
“是风声？”鸠白杀接着问。
苏重楼点了点头。
鸠白杀嘴角抽动了一下，“重楼，要知道你的体质异于常人，和你爹乃至你见过的那些都不一样。”
苏重楼眨眨眼，疑惑的看着鸠白杀：“哪不一样？”
鸠白杀伸出枯瘦手掌翘翘苏重楼的头，道：“窍不一样。”
“窍……”苏重楼迷茫的望着鸠白杀，想了片刻，便用手指指眼睛，“是这里吗？”
鸠白杀轻轻摇头，面皮抽动，似是赞叹的道：“竟能了解一些，真是神童。”
“好像在爹的藏书中看到过。”苏重楼回答。
原来，苏重楼在失语患病这些年，一直躲在停香楼里看书，他虽然年少，却聪明绝顶，有过目不忘之能，患病之前竟已将汉字大多记住。虽有些难解深意，但也能大概了然，草草通读。
鸠白杀拉住重楼的手，沿着山路继续前行，边走边继续讲道：“上古时期，女娲上神造人，人与神体并无多大区别。所谓天人，便是异于常人之人而已。天人身体之中共有二十六窍。其中脑窍为七，心窍为八，体窍为九。但女娲造人时，为了使人不超越神，二十六窍便有削减。一般的人，九个体窍都是齐全的，但心脑窍便有多有少，各不相同。”
“恩。”苏重楼一面缓缓随行，一面仔细聆听鸠白杀的话。
只听鸠白杀又道：“所谓九窍，便如你所知，有双耳，双眼，鼻之双孔，口，以及前后阴。所谓九窍五脏十二节，达至四肢百骸，皆通乎天气。一旦九窍不通，便生疾病。九窍贯通，则有大成。而心的八窍，脑的七窍，常人不尽有，有也不尽通，所以他们是凡胎。古往今来，有大圣大德大贤，大多是心窍脑窍多于常人的，若是身具二十六窍，且二十六窍尽通的那便不是凡人而是神了。再说说你，我说你体质异于常人，指的就是你就是身具二十六窍的人。”
“那我就是神吗？”苏重楼忙问。
“现在当然还不是，你虽然身具二十六窍，但还没有尽通。”鸠白杀答道，“那日你爹你来前来，我便看出来了。只是我没对他讲明。世人练功，都是以心窍知学，以通体窍，九窍通而充盈九州之气，但他们往往忽略了最重要的脑窍。脑为奇恒之府，脑髓所居，元神之中宫。倘若脑窍尽通，便可通天地，洞晓阴阳，参透生死。不过这对于凡人来说太难，修道之人，纵千百年，也无非是为了达到这个结果。”
苏重楼摇了摇头：“我听不太懂……”
鸠白杀哈哈一笑：“不急，你以后就会懂的。简单的说，你之所以受万剑之煞，就是因为你比常人更能感知剑灵的力量，这些被弃在剑池中的古剑，不是因为失败而积怨妒恨之气，就是憎恨之气，就算是端正之剑，久在剑池无人问津，也难免有寂寞孤独之气，更别说起先带有的杀戮凶恶之气，这些剑气萦绕在池水中久久不化，便成了剑煞。因为你身具二十六窍，在剑池中打坐时，剑煞与你元神想通，便经由你的九窍进入你的体内，直达脑窍之中，不能散去，你脑窍郁结阻滞，不能开合，自然产生幻象幻听，以致脑窍蒙蔽，口不能言，心不能读，久而久之还会伤及九窍五脏十二节，继而四肢百骸皆废。我想你刚才告诉我的听到风声便应该是这剑气纠缠鼓噪之声。”
“有点懂了。”苏重楼点了点头。
“三日前，我用幽冥香控住你的身体，使你九窍大开，将百年白犀脑中炼成的枢神元丹镇住元神中宫，使剑煞暂时不可进入你脑子中七窍，而散在体内，你也就是你刚刚问我你为什么可以说话的原因了。”鸠白杀道。
“那我的病就算好了吗？”苏重楼又问。
“还差的远呢，剑煞只是暂时离开你的脑，但仍在体内，你必须要将它们化去，而化去剑煞又有很多方法，我为你选择了一条对你最有好处的。”鸠白杀说着紧了紧苏重楼身上的衣帽，用手杖向上指了指道,，“到那里我再说你听。”
鸠白杀要带苏重楼去的正是安木拉顶峰处的安天坛。安天本是取名安定天下之意，当年古老的南夷教供奉原始图腾中的三古灵神，龙象，孔雀和青狮，而这安天坛中供奉的也正是三神造像。南夷教老教主宗土卡曾命人用顽石在祭坛中修建高有数丈的巨大塑像，不过后来因为这里荒废几百年，石像也变得风化残破，只能从所剩下的痕迹中辨认出当年这造像的巍峨。
安天坛正中有同心圆石阶六层堆砌成中央祭坛。外侧是三十六根石笋包围着。最北侧是三尊塑像。这个祭坛所在山顶平台很开阔，大约可以同时容纳五六百教众。
不过时至今日，残破的祭坛早已经成为遗迹，且被风雪遮盖，不再有往日风光，只残存依稀的样貌。
鸠白杀带着苏重楼站在祭坛前，面对三尊巨大的古灵神造像，不禁感慨万千，他喃喃道：“宗土卡若是还在，也不会想到昔日恢弘盛大的祭坛也终禁不住岁月风霜的侵袭。世间万物没有永恒不朽之说，纵是铜铁顽石又能如何，唯有真神永在。”
说完他拉着重楼双膝跪地，朝古灵神塑像深深叩拜。
“这是大象，这是狮子，这是……凤凰。”苏重楼拜着，口中还不住的念叨：“它们好大啊。”
鸠白杀眯起眼睛，纠正苏重楼道：“这左边的不是凤凰，乃是孔雀。孔雀是凤凰之子，在这南荒之地，孔雀代表天地间万灵之祖，具有大智慧，是守护南荒的智神。而龙象具有大力量，是力神，青狮最为勇猛，是战神。它们分别代表智慧，力量和勇气。希望你能受到三古灵神的庇佑，通窍而化劫。”
苏重楼听鸠白杀说完，似是平白他话中所说，便诚恳的望三神而拜。
拜完后，鸠白杀拉起重楼，步向中央祭坛，接着说：“其实你爹刚送你来的时候，我就看出你是一个身具二十六窍的奇人，为你消除剑煞虽不容易，却也并不难，只是若助你，就要消耗我近百年的修为，我在这里几百年，修持阎罗之法，为的是等一个人，我知道这个人就要出现了。若在此间替你耗了百年修为，只怕功败垂成。可不成想啊，这等待之人就是你！”
“等我？几百年？可我才……才5岁……”苏重楼眨眨眼睛，那水汪汪的双眸如今恢复了神采，宛如两颗黑珍珠一般闪烁。
鸠白杀仰天怪笑一阵，道：“我给你看样东西，你且站着别动。”
苏重楼点点头的工夫，却见眼前一层黑雾腾起，鸠白杀早已凌空而动，一眨眼间就到了龙象塑像的头顶，随即，他举起手中碧玉颜色的手杖朝着石象额头处的一个洞孔插了进去，随后左右各拧了一下，只听那石象发出咔哒一声巨响，象鼻一抬，有一件东西正从鼻子下方的石嘴中滑落了下来。
鸠白杀只一拧身，黑雾一闪，迎着那东西掠过，再看时已经站在苏重楼的身边，他伸出左边那白骨骷髅爪样的手，手中正握着一个古旧的卷轴。
这卷轴的轴心是用古铜所制，外面包裹着厚厚的一圈，积满尘土，显得十分残旧。
苏重楼眼睛一亮，似是对这东西十分好奇。
鸠白杀吹落了上面的浮尘，用双手将卷轴缓缓打开，说来也怪，这卷轴外虽然残破古旧，其内却绚烂如新，不知道是用什么动物的皮制成的内卷呈琥珀色，上有暗红色斑纹如星云流动，煞是神奇。
只听鸠白杀道：“很久以前，哀牢古国发迹于此，传说最早的哀牢王名叫九隆，乃是龙神的幼子负屃所化，因此哀牢一族一直信奉龙神。据说，负屃曾传下一部上古神卷留给哀牢后裔，这神卷名叫东海书图。东海书图本是天兆之书，上面记载了哀牢国千年国运以及如何趋避灾难，永世兴隆之法。随后，负屃化云而去，所去之处生出一支奇草，十二年生一叶，带生满七叶复又十二年开一花，花开生果又是四年，此草被称为百年草，还有个名字叫十二重楼。”
“和我名字有一样的两个字！”苏重楼脸上露出一丝天真的笑意，这娃本来生得俊美非常，这一笑却如山茶绽放，煞是喜人。
“哀牢古国当年雄霸一方，疆域辽阔，物泽丰美，东西三千余里，南北四千六百里，一时鼎盛繁荣。但无奈的是也不过百年便衰败了。哀牢王族后来传说，自负屃之后，留下十二重楼乃是庇佑哀牢百年，哀牢国灭后，十二重楼也不复存在。每每回想当年风光，哀牢人无不惋惜悲伤，这时它们才想起当年负屃传下的上古神卷——东海书图，想重振哀牢，一统天下……只可惜啊，那个时候，这东海书图早已经不知遗落何方了。”鸠白杀说到这里，不由一声长叹，犹有百年之殇。
“那你手里这个是什么？”苏重楼看了看鸠白杀又看了看他手中打开的卷轴。
鸠白杀暗赞这孩子机敏，他接着道：“哀牢王族为了寻找东海书图，集结了部族中所有的巫师们，占卜问卦，急于寻找书图的下落。我那时候也就比你现下大不了几岁，为了找到这部上古神卷，和阿爹一起踏遍了十万大山，最后阿爹因身体老病而死在了途中，寻找书图的事便落在我的身上。也是灵神庇佑，终于一日被我探听到了这书图的下落，便来到了此地灵谷。可不料想，那时的灵谷已成死谷，我为了寻找书图，编了谎话，冒死进谷，终于得到了这东海书图的半部遗卷。我按照书图所载的阎摩之法，修成了阎罗鬼体，并化去了死谷中的瘴气，自己也变成了这半人半鬼的样子。我为的就是等待书图中所预示的可以重振哀牢的机缘出现。”
“这个机缘……是我吗？”苏重楼望着鸠白杀不解的问。
鸠白杀此刻显得异常兴奋，他颤抖着指着书图道：“你看上面所写，阿鲁杜卡般卑圶捏，羙苏阿依瓦剌……”
苏重楼皱着小眉头，似乎是想尽力听清鸠白杀说的，但却半个字也不明白。
鸠白杀这才意识到自己念的哀牢古文重楼听不懂，便直译给他说：“意思是说，弇兹巫星最亮最大的时候，重楼再生，化身为人，可雄天下。你看这图画。”说着鸠白杀白骨之手又划过卷轴上的古怪文字到图形，重楼望去，却见那古怪图文中有一物人面鸟身，耳朵上各有一条青蛇，手中各有一条红蛇，全身裸露，甚为稀奇。不禁端详半晌，饶有兴致。
鸠白杀又叹了一声道：“可惜我只找到这下半卷书图，几百年来也没有任何上半卷的消息。我一直封闭龙象谷，就是为了研读书图，其中所载真是包罗万象，深奥无比，纵然这么多年，也不过尔尔……”
苏重楼一笑，用手摸摸书图道：“那这上面可有医我剑煞的法子？”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上古书图现重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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