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六章 陈王遗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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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机？！”水红琼看着鸠白杀的表情，虽然她不知道鸠白杀所言是什么，但她自懂事以来就从未见过鸠白杀这个半人半鬼的家伙有过如此振奋不已近似癫狂的神色。她知道鸠白杀一定知道些什么，心下也十分迫切的想了解。
鸠白杀沉了沉气，收敛了脸上的神情，拉起苏重楼的手，道：“现在还不是你该知道的时候，你听我吩咐，你即刻回到总教，告诉土金雄，叫他明日派教众手脚麻利的精锐教众到谷外候着，我自然有事要吩咐他们去做。事不宜迟，你且快去！”
那女子见鸠白杀不肯吐露，也不敢妄问，只好领命，飞身而去。
鸠白杀见她去远了，才用手拉住苏重楼的小手，温和的道：“你莫怕，从明日起，我就先叫你开口说话，再帮你化解体内那九重剑煞，之后你就会明白，你在我手里将会变成什么，哈哈哈哈哈。”
苏重楼不知是不是听懂了鸠白杀所说，只是呆呆的握着鸠白杀，和他一步步朝峭壁前的一个深邃巨大的洞口走去，但他最终仍是回头向来的方向望了一眼。
苏暮云转回的时候遇见在等候的霍离火，将事情原委一一告知，霍离火听明底里倒也安慰苏暮云道：“鸠白杀乃我教供奉先人，在我教几百年，连教主都对他言出即从，确有寻常之能，皆非你我所能想象，如今他能答应医治重楼，此断不是坏事，苏先生一定要放宽心才是。”
苏暮云此刻心中纵有千万难舍，无奈事已至此，只有赌上一把，但因十年太久，他不免烦请霍离火能代他多多照顾重楼。霍离火倒也诚心应允。
出了龙象谷，一众南夷教众仍在等待，方、秦二人见苏暮云孤身一人回来，便忙相问。苏暮云将实情相告。两人虽然也有些担心，但仍是安慰苏暮云为先。此时苏暮云才想起无极宫大弟子空灵子褚凌飞失踪一事，不由得向霍离火打听。霍离火听完便答应找教众帮忙，只是还要请三人在滇地多逗留几日，更请他们前往舍龙国都居住。
但苏暮云想起鸠白杀的条件，便婉言谢绝，只答应和无极二子返回香云城等候消息。霍离火见挽留不成，便也主随客便，便在龙象谷前分了手，带领南夷教众返回总坛去了。
苏暮云和方、秦二人复有乘马返回香云城，便一同落脚在先前的客栈之中。
虽说苏暮云内心牵挂重楼，但毕竟几年来，他终于找到了一个洞悉重楼病情又肯医治的大夫，心中的忧虑还是放下不少，这一躺在床上，只觉得眼皮发涩，倦意袭来，很快就入了梦。昏沉之中也不知是几个时辰，忽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苏暮云起身，却听门外有人低声唤着：“苏先生，苏先生！”
这声音听起来并不似店家和伙计的声音，苏暮云忙的起身，披上罩袍，点燃纱灯，问道：“乃是何人？”
那声音却道：“我本香云城副将赵戈，奉校尉林大人之命，急请先生。”
苏暮云此次来香云城，因是后主事先安排，故而先到了校尉府，见过了香云城守官校尉林之先。苏暮云见窗外天色未明，应是四更将过，便知出了急事，忙的前去打开房门，果然见到大约三四个军士打扮的人再门外候着。
“出了什么事？”苏暮云低声问道。
那副将赵戈左右看了看，近前一步道：“今日有几个从建康来的陌生人，夜闯校尉府，和林大人密谈后，大人便令我们速来此地请苏先生，看样子是出了大事。”
苏暮云见这人神色慌张，便道：“你们且稍等片刻，我收拾一下。”复又回到房中，收拾停当。再出门时，却见旁边住的方、秦二人也站在门口，习武之人，向来警觉，唯恐生变，便出来查探。
苏暮云引见了一句，却听那赵戈说道：“既是苏先生朋友，便一道前去无妨。”
于是三人随同这几个军士一同出了客栈直往校尉府而来。
此间天色未明，但校尉府已然是灯火通明，门前戒备森严。苏暮云与无极二子由赵戈引往正厅，却见香云城校尉林之先正站在庭院中踱步，倒背双手，双眉紧锁，双目盈泪，情绪颇为起伏。
“林大人！”苏暮云忙的招呼一声。
林之先一见苏暮云来了，忙的几步上前，双手将他抓住，眼神急切中又带着欣喜：“哎呀，苏大侠，你可来了，快快，快请进一叙！”
“说了什么事，大人如此惊慌以致半夜未眠？”苏暮云虽然感觉情势不妙，但依然沉着。
“苏大侠……我陈国……亡了！”林之先说到此处，再也禁不住眼眶中的泪水，悲愁不已。
“陈国亡了？”苏暮云获悉此讯，也是心头一震。这苏家久居姑苏，虽属方外之家，但依旧是南朝子民。又因其是苏秦后代，江南名门，因此与南朝各国皇室交往密切。到了苏暮云这一代，因其得剑仙之名，名震江湖，更受南陈皇帝的看重，二十年来，一直是建康皇室的坐上贵宾。此次苏暮云也是听了陈帝的指引，才携子南下入滇。可谁料想，这南陈竟……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苏暮云沉色问道。
“已是五个月之前的事了，隋朝大军攻入建康，俘了陛下，我等远在西南边陲故而未曾得知消息。若非是宫里逃出来的近臣送信，只恐还蒙在鼓里。”林校尉不住叹息。
“哦？宫里有人出来了？在哪里？”苏暮云说着已经步入正堂。
却见正堂之中，有三个人，其中一个老者和一个少年坐着，有一个中年女子站在少年身后不住拭泪。
那老者年逾花甲，头戴粗布方帽，身披布艺，风尘仆仆一副农夫打扮，但从他眉目气质来看，绝非寻常农人。苏暮云认得他，他本是后主身边的太医，名叫高义。苏暮云忙的上前施礼：“高大人！”
“啊，苏先生！”那老者见到苏暮云，也顾不得一脸疲惫，颤颤巍巍站起身来，未及多言已是泣不成声。
“大人不要激动，快坐下说。现在情势如何？”苏暮云忙扶着高义坐下。
高义此刻老泪纵横，道：“隋兵于元度佳节起兵，横过长江，直逼建康，老夫之前授了皇命，将太子带出都城，陛下临行前千叮万嘱，叫老夫务必将殿下带来滇西，找到苏先生。这一路我们绕行偏僻人稀之地，几经辗转才来到香云城，苏先生啊，殿下他……可就托付给你了！”
高义言毕却将一旁少年拉了过来，苏暮云定睛一看，这个少年大约年方10岁，却生的柳眉凤目，口鼻隽秀，肤如羊脂，虽然看上去瘦弱，却有一股华贵之气，更有一段风流婉转，竟如女子一般娇美。苏暮云与陈后主交情不浅，知后主本就生的娇弱，今见其子，比其父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身形也挺拔的多。
苏暮云知道，后主曾立沈皇后之子为太子，后又罢黜，这位新太子乃是贵妃所生，名唤陈昰，字少宸。
未等苏暮云开口，这少年竟噗通一声，双膝跪地，满面泪容，口中道：“少宸见过苏先生。”
苏暮云这一惊非小，忙的用手搀扶，口中道：“哪有君跪臣之礼，布衣苏暮云见过太子殿下。”
高义在一边摆摆手，擦了擦眼泪，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物，略提了提声音道：“苏暮云接旨！”
苏暮云一见高义带了圣旨，忙不迭的跪了下去，他身后的林之先等人尽数跪倒，之唯独方、秦二人有些不知所措。原来终南山并不在南陈疆域之内，本属北周之地，如今北周被隋所灭，故而他们倒是隋人了。但在这非常时期，倒也没人拘礼这些。
只听高义含泪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之此生，颠倒多难，在位数年，未曾建树于江山，利泽于万民，乃遭此亡国之灾，望祖而涕零。朕之四子昰，本应顺天而继大统，怎奈国破家亡，幼年颠沛。朕之师友姑苏苏暮云，为朕莫逆，临危之际，无可信之臣，唯将小儿托付，望苏兄念及国恩友重，将其收养，抚育成人。他日待时机成熟，复国兴邦。即日起，封苏暮云为太子义父，靖陈王，并封太傅之职，望苏兄不负朕望。临别草草，长思而痛别！钦此！”
高义宣完圣旨，便将旨意交与苏暮云，自己也躬身要拜，却被苏暮云一把拽住按在座椅上。那陈少宸则再次跪拜：“儿参见义父大人！”
苏暮云复又将他搀起，却见陈少宸满面泪水不止，竟如同梨花带雨，分外惹人怜惜。不禁想到自己的爱子重楼，又想到国破衰败，不禁动容。
这一张圣旨无非是亡国之书，苏暮云本是修仙练剑的方外之人，本是不会理会这封王之说，但此刻国已不存，这一纸空爵倒也无他。只是自己刚刚生离爱子，而这陈少宸则是死别皇父，这一父一子倒正好凑成了一家。
苏暮云也不说其他，只道：“既然如此，苏某怎能不领皇命？少宸即日便是我的义子，不过目前战乱未息，你这名字确实危险，不如暂时改名换姓，待日后安定了再正不迟。”
陈少宸倒是乖巧懂事，道：“愿听义父安排。”
苏暮云道：“我此次来滇西，正是为了找鬼医医治我的儿子重楼，无奈鬼医和我约定条件，要我父子分别十年。既如此，你也不必患我义父，我就当你亲生儿子一样。你随我家姓苏，你名中有昰字，字中有宸字，便各取其一，叫苏昰宸好了。日后有人问起，便说你是重楼的哥哥，可记住了？”
苏昰宸闻言点了点头：“儿记住了。”
苏暮云正是思子心切，今无意中又得了一个义子，倒也冲淡了些许惦念之情。他转身又问高义道：“高大人，你们从建康到此，一路又是转走偏僻人稀之地，怎么不多带些人马保护？”
高义一听，重重叹了一口气道，“虽说为了避人耳目，我们带的人不都，却也有二十来人，有御前护卫和龙骑将军周正南护着，可是一路上遭遇不少隋兵围追堵截，这一路入了滇，便只剩下老夫父女二人与殿下。老夫一生，几乎没有离开过建康几次，这西南蛮夷之地更是从未踏足过，哪只有这么多凶险。我一老一少一女，幸好，苍天庇佑，路遇一位大侠，一直保护我们到此。”
“哦？”苏慕云一听，眼光一亮：“这位大侠现在何处？”
“他刚刚……”高义还未及答话，却听见一个浑厚的男声从院外传来：“慕云兄，我们可是许久未见了！”
苏暮云听这声音略熟，忙循声看去，却见一个蓝衣男子，从上方跃下，他身材高大健硕，一头暗红色长发披肩，松散梳了个云髻，身着墨蓝色剑衣，黑色快靴。看年纪大约二十七八岁，浓眉朗目，鼻直口方，满脸英挺潇洒之气，却是个英俊青年。背后佩着一柄古定松纹剑，垂着黑色穗子。
苏暮云还没等仔细辨认，方、秦两人却异口同声的惊叫道：“大师兄！”
原来，出现在此间的大侠不是别人，正是无极九子中的大师兄，空灵子褚凌飞。
“凌飞？”苏暮云也认出了褚凌飞，虽然两人相隔十余年未见，均有些变化，但眉眼神情还是可以认出。
褚凌飞虽说是无极九子的老大，但性格洒脱好爽，不喜约束，却不同于一般修道的弟子那般冷傲严谨。再加上人生得俊帅，天资又不错，在无极九子中是江湖声名最大的一个。他不但剑法不凡，内力深厚，轻功更是绝佳。
虽然此刻是南陈皇室遗孤之难，他倒也不觉难过，只是咧嘴笑着，与苏暮云相拥，口中道：“想不到你我兄弟能在此相遇，真是机缘，机缘啊。”
苏暮云淡笑一声：“机缘个鬼，你两个师弟找你找的这般辛苦，你倒还笑的出来！真和当年一样，放浪形骸！”
褚凌飞嘿嘿一笑，转身见到方云翳和秦毓楼，惊道：“你两个小子怎么也下山来了？”
未及方云翳说话，秦毓楼嗔道：“还说，若不是你一走了大半年音讯全无，世尊怎么会打发我们俩下山寻你，这个半月不见你踪影，不知你野到哪里去了！”
“诶，你小子怎么和我说话呢？怎么和大师兄说话这么没有规矩！”褚凌飞说着走上前，在秦毓楼头上重重拍了一下，嘴上却笑个不停。
方云翳道：“大师兄你这一走没音讯，师尊和师弟们都急死了，生怕你出什么意外。”
褚凌飞笑道：“我能有什么意外？本来办完师父托付的事，就准备返回终南山了，不料却遇到这几个逃难的遭遇抢匪，就出手救下了。后得知他们要到这里来找人，我看他们老的老小的小，还有一个女子，知道这一路必然遭有凶险，索性好人做到底，折返了路送他们回来。这不，就遇见你们了。”
苏暮云淡淡一笑，道：“你这大师兄小时候便是这样，大大咧咧，随性惯了，日后定不能叫他下山，最好关在仰天池后面那个经洞里。”
“诶，我说慕云兄，你可千万别说，我这七师弟是最会给我告状的，生的一张刁嘴，唉，头疼啊。”褚凌飞说话时皱着眉，故意作出老人般的神情。倒把几个人逗得忍俊不禁。
这是，却听高义在一边嗽了两声，问道：“王爷不知怎么打算？”
苏暮云沉了沉气，道：“如今凌飞兄弟找到了，我在此间事了，本当带昰宸返回虎丘，可照目前这个情势，看来须在外躲避一段时间才安全，只是要到何处……”
“还想什么啊，不如这样，你们和我们一起，回终南山！”褚凌飞一拍苏慕云的肩膀，爽快的道。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陈王遗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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