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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五章 九重剑煞 ...

  •   苏暮云哑然,显然他没料到鬼医竟如此痛快的回绝了他,他这不远万里奔波而至,却换来这短短的六个字,不禁失了神。
      他动了动嘴唇,本来还想详细问问原因,并恳求一番,但想起霍离火所说的能医就医,不医也不可强求,便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静静的道:“既如此,我们也不再讨扰大人,这就带犬子离去吧。”

      说完,苏暮云便要向前去接重楼,那鸠白杀又冷冷的道:“我劝你也不必再四处奔波求医了,不如叫他快活几日,便埋了干净。
      ”
      这话说出,苏暮云只觉胸中冒火,他暗想,你不治也就罢了,竟当着孩子说出如此歹毒之言,便按捺不住,冷笑一声道:“久闻鬼医大名,能医天下所有疑难怪疾,苏某才不远万里来此,你医不了苏某也不强求,也不必出此恶言。犬子这病虽说古怪,却也不致丧命,你治不了,我自然要到别处去求,不劳费心了!”

      苏暮云此话说完,那鸠白杀非但不气,反倒一阵狂笑,笑声尖利刺耳回荡在空谷之中久久不绝。
      “肉眼凡胎!怎知生死之道,天下人之病害,无非孽难灾运四因所致,我既已参透阎罗道,就没有医不了的道理!”鸠白杀说道。
      苏暮云闻言更是一阵冷笑:“都说医者仁心,你虽被称鬼医,却也是医,你能医却不医,不是见死不救?罢了罢了,你也不必巧言令色,我们这就离去便是。”

      鸠白杀听苏暮云一番讥讽,倒也不气,淡然道:“苏暮云,你也不必激我,这小儿自幼之症并非凡人之疾,世间医法自然难以见效,他体内有万剑之煞,岂是药力所能清除?”
      苏暮云一愣:“万剑之煞?这是什么?”
      鸠白杀道:“你是剑道中人,自然应该明白剑煞。”

      苏暮云应声:“历代剑道高手,以练就剑气为入境,剑气有别,怨恨悲戚或邪祟凶恶之气称为剑之煞气,亦称剑煞。”
      鸠白杀点头:“你说对了一半,要知道习剑之人,都应该懂得,所谓剑道高手,要修人剑互通,二者合一,而人有元神,剑也有剑灵。倘若人剑心意相通了,二性必然交汇,正如你刚才所言,这剑煞就是剑灵自身的怨恨悲戚或邪祟凶恶之气,而非主人!”
      苏暮云道:“你所说我也赞同,只是小儿年仅五岁,并无高深剑法,也从未与人交手,更无佩剑,这体内剑煞又是从何而来?”
      鸠白杀冷哼了一声道:“你倒反来问我,我倒要问你,在这小儿身上做了什么手脚?我看他体内的万剑之煞,大多是因你所致!”

      苏暮云一听鸠白杀这么说,立即变了脸色:“请你慎言,我夫妇二人皆爱子如命,怎么会……怎么会伤他?”
      “是吗?!”鸠白杀忽然抬起头,山风吹开他迎面的白发,却见他一张狰狞面孔显露出来,这鬼医脸型瘦削如骷髅,无眉碧目,鹰鼻白唇,四颗獠牙挂在唇边,正如同阴间厉鬼一般令人触目惊心。此刻他一双碧眼正瞪着苏暮云,眼神锋利如刀。
      苏暮云被他这么一看,心下有觉发冷,他定了定神道:“愿闻鬼医高见!”
      鸠白杀道:“素闻你苏家剑道天下无双,停香楼前有一座剑池,剑池之内浸有万把利剑,那些剑都是与你苏家比剑之人所弃,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可……”苏暮云听到此处,忽然脸色一变,似是想起了什么,但一会又摇了摇头。
      鸠白杀道:“时才我看过了,这小儿身体里万剑之煞已经集聚到九重,剑煞入体,循环冲突不去,才致他心智迷乱,元神不聚,口不能言,魂魄涣散。”

      苏暮云愕然道:“可我走访天下名医,却说小儿脉象经络均无异常之处啊。”
      鸠白杀冷笑道:“剑煞乃是剑灵之煞,伤人元神魂魄,自然不会呈现为经脉之相,而你这几年以上好的药材精纯的内力接连入其体内,非但无功,日久还会使他血脉倒逆,更生不测!”
      苏暮云默然不语,果然,鸠白杀的话却是切中了要害。

      原来苏家祖传修习剑道之法,是要将童子之身侵泡与剑池之内,感应古剑之气,并吸收剑气的力量,因此,在重楼半岁时开始,苏暮云就以此法将他身体浸泡在剑池水中,待等到他可以打坐了,便教他每日在池中打坐一两个时辰。但苏暮云不解的是,这套祖传之法祖上一直修习,连他自己也不例外,为何他自己却没有收到剑煞入体之伤呢?

      苏暮云心中所想,那鸠白杀却似乎早有感知,他拍了拍苏重楼的肩膀,淡淡的道:“你们汉人不是常说,因人而异,因材施教吗?你这小儿体质与你是大不相同,你以此法炼他但又不得方法,反使其深受其害,怨不得别人了。”
      直到此刻,苏暮云才明白眼前这个不人不鬼,形象恐怖的鸠白杀却有异能,当即双膝一弯,跪倒在地,恭敬一拜道:“请问白杀大人,犬子此生是否还有办法医治痊愈之法,若有,还望大人指点一二。”

      鸠白杀见他跪下,倒似不快,连声道:“凡人皆是如此,参不透情爱纠缠,他一个小儿,徒增你多少负累,死就死了,何须要医?”
      苏暮云此刻却是动容,双目泛红道:“当日我娶妻生子,何等快活,却以我之失不但使爱子患病,还使妻子因此病故,如今我纵死无妨,但重楼年仅五岁,尚天真无邪,倘若就此而亡,我死不瞑目。还请大人不吝相助。”

      苏暮云一番话说完,却见眼前一道黑雾腾起,那鸠白杀竟已到了自己身边,只听他低声问道:“你这小儿叫什么?”
      “重楼。”苏暮云答道,“因爱妻生前喜爱重楼之花,故而起名重楼。”
      鸠白杀白发飞扬,手中拐杖在地上顿了顿,表情甚为异样,却听他道:“虽然天下之大,世间能医你小二者,只怕除我再无其他!”

      说完黑雾一闪,他人又已经回到法坛之上。
      苏暮云见他这么说,顿时心如死灰一般,他抬头望望,毅然道:“倘若大人这么说,苏某也死心了。世间若只有你可医却不肯医,足见小儿命数如此。也罢,重楼若死,我也不苟活,我们父子一同饮剑便是!”

      “你能有此气魄倒也罕见!”鸠白杀冷冷的道,“我说我不医,非是不能医,而是我所医之法,料你是万万不能同意的。你说你爱子如命,又不远万里来此见我,可见这小儿对你有多重要,我不想与你多费口舌,故而不医便是。”

      苏暮云听他话里有缓,忙道:“不瞒大人,这几年我已经遍请名医,均不见起色,这才不远来此,就是为了一线希望,若大人能医好重楼,我又有何不允?”
      鸠白杀又一阵狂笑:“苏暮云,你九尺男儿,所说的话可不能反悔?你若肯听我的,我便医他!”

      苏暮云听鸠白杀答应了,喜出望外,正色道:“愿随大人安排,苏某绝无怨言。”
      “好!”鸠白杀一顿手中拐杖,道:“你先起来,跪在那里我看着别扭!”
      苏暮云立时起身,只听鸠白杀接着道:“这九重剑煞为万剑煞气凝就,这小儿年纪又小,要想化解绝非一日之功,你且将他留在我这里,我自然全力为他医治,直到痊愈,你可愿意?”

      苏暮云想了想,点了点头:“这自然可行,只是不知道大人要医他多久才能痊愈?”
      鸠白杀嘿嘿一笑,却伸出右手,只见那右手却不似左手是一副白骨爪子,而是瘦削苍白的人手,“十年!”
      “十年?!”苏暮云如遭雷击,又变了脸色。
      “你若不允,即刻带走,不要再啰嗦半个字!”鸠白杀碧目凶光迸射,一股煞气充盈于谷中。

      苏暮云沉默了,他此刻也是两难抉择,若不允,重楼必是一死,若允了,这十载春秋,却犹如百年难捱,但重楼或有生机一线。当下,苏重楼把心一横,道:“十年就十年!重楼就交由白杀大人了。”

      这话说完,鸠白杀再次仰天怪笑,笑声甚为诡异恐怖,“你且放心,十年之后,你自来谷中接人,若不能还你一个完好无损的儿子,我自去地狱恶火中领罪。不过,我还有一个要求,你也不能在这滇地一带长住,从哪里来回哪里去,更不可在十年之内来此探望,倘若违反,这小儿我仍是不医!”

      苏暮云知道此刻,自己已经毫无申辩之力,不由咬紧牙关道:“就依大人。”
      鸠白杀似乎很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道:“既然如此,我在此间事了,这小儿我带走了!”话音落下,却见一阵黑风,石柱上火焰尽灭,法坛空空,早不见了鸠白杀和苏重楼的身影。

      苏暮云错愕,这临别招呼还没有和爱子打,人就没了踪影,他纵身飞向法坛,那里只是一片黑暗,空空如常。苏暮云心中难舍又牵挂,悲怀怅然中便以一口真气高声喊道:“楼儿!你要乖乖听话,十年以后,爹一定会接你回家!楼儿!”一时声音回荡,却是苍凉无比……
      空谷回声,久久不绝,父子如此匆匆一别,却使令人闻之落泪,唏嘘黯然。

      龙象谷纵深百里,有四块开阔之地,分别按照白、青、赤、黑四鬼道命名为白蚀地、青摩坛,赤象窟、黑龙穴。四地又三条密径连接,甚为诡秘。其间都有尸奴把守,这些尸奴都是经鸠白杀以秘法炼成的非人非鬼的怪物,他们只服从主人鸠白杀的命令,不但行踪诡秘,而且嗜血凶恶,力大善战,不具六感,不知痛苦。常年生活于黑暗中,不可见强光。

      鸠白杀自从将龙象谷变成煞神道场,常年居于赤象窟中,窟前有龙象守护,尸奴也不能靠近。而他平时修习秘法的地方则是青摩坛,也就是他接见苏暮云父子之地。而白蚀地与黑龙穴却无人了解,不知道为何地,有什么玄机。即便是南夷教主土金雄也不曾去过,据说那里有比尸奴更为恐惧的生灵把守着。

      单说这鸠白杀掳起苏重楼,人如一阵怪风纵地而行,也不停歇,穿过深谷中秃兀枯林,这密林本来生的极为密集,枝杈交错,纵是在阳光照射下也不易行进,但就在这黑暗之中,鸠白杀却如同鬼魅,任意穿梭,那巨大的黑袍如缭绕的黑烟,转瞬而过,不但自己不碰到分毫,就连苏重楼也护的好好的。就好像那些树木见到他都纷纷让开道路一般,的确令人匪夷所思。

      且行了一阵,却见眼前光线亮了起来,似乎云层外的天光照了些下来,虽然还是阴暗,但依稀可见前方有一块巨大峭壁,其山石颜色暗发赤红色,仔细辨认,在其上雕刻有巨型造像。那造像足有山体那般高矮,三头八臂,凶恶之极,手中各持阴司之物,却又不像中原神话中的神魔。在造像四周有无数洞窟,洞窟或大或小,星罗密布。

      鸠白杀到此地才落下身形,将苏重楼放在身边。
      说来也奇怪,虽说苏重楼被鸠白杀这一路掳来却也不哭不闹,落地后只是不住朝身后看,却大概也是知道自己的爹走了,但眼神却是迷茫。

      鸠白杀俯下身,将苏重楼拦在怀里,那一双孔雀蓝的碧眼上下打量着苏重楼,面部扭曲,嘴里还发出嘿嘿嘿嘿的怪笑,双眼中寒光闪闪,十分兴奋的喃喃道:“重楼……重楼……重……楼……”
      他一连竟喊了十几声,好像发现了什么宝物一般,却是不愿放手。

      苏重楼被他揽住也不躲闪,只是呆呆望着面前这个面容丑陋恐怖的怪物出神,两只小手竟缓缓抬起,拨开鸠白杀那蓬乱的白发,轻轻抚摸他那冰冷干燥的灰白脸皮。
      “你不怕我?”鸠白杀低声问。
      苏重楼摇了摇头,眼神中竟露出一丝悲悯的善意。

      鸠白杀似是很开心的咧嘴笑,但他这副尊容,笑起来却是比哭还难看,那四颗獠牙更是晦暗发黑。只见他笑了一会,蓦地脸色一沉,冷冰冰的道:“你不知道擅闯龙象谷是死路一条么?!”

      他话音落下,却听远处传来一个女人的银铃一般的笑声:“白杀大人还是这么凶,我又不是来过这一次了,你何必如此陌生,拒人于千里之外?”

      鸠白杀冷哼了两声,转身护住苏重楼,道:“我知道你如今贵为舍龙王妃,但你不要忘记了,你也是南夷教中的巫女,你也要遵守我定的规矩!”

      阴影之中,却见一个婀娜女子款款而来,却是生的曲线玲珑,丰腴饱满,只见她高束龙蛇髻,上插银叶簪,长颈白皙,香肩裸露,一袭黑色裹胸缀满珠玉薄片,下穿一条黑色长裙,掐金丝绣银线,宛若鱼尾。脖子手腕上带着无数金银饰品,高贵妖娆。只是全身都被青纱罩着,辨不出清晰样貌。

      鸠白杀沉声道:“你刚才在青摩坛避过尸奴耳目,一直在偷听偷窥,现在还跑到这里,有何贵干?”

      那女子随即一笑,道:“我可是经过教主允许才敢进谷的,白杀大人不要冤枉我。”
      “哼,那个畸形怪物允可又能如何?当年若没有我,他能坐上南夷教的教主之位?”鸠白杀冷笑连声,“红琼,你也应该知道该听谁的话。”

      那女子见鸠白杀变了脸色,也不敢再逞妖娇,道:“白杀大人的话,红琼当然明白,教主不过是大人造出的傀儡,南夷教上下尽在大人你的控制之中,不,不仅仅是南夷教,就连舍龙国也都……”

      “够了!”鸠白杀摆了下手,:“多余的话不必说了,这里还有外人在,他虽然口不能言,但耳朵还是能听到的。我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扰乱了他纯净之心。”

      “红琼明白。”那女子看了看鸠白杀背后的苏重楼,近身耳语道:“可是红琼有一事不明,大人你有起死回生之法,脱胎再造之能,这区区一个九重剑煞在身的孩子,为什么要收留十年?我看多则一年,少则三、五个月,也能医好了,而且,他父亲也曾如他一般习练,已经修成高手,可这孩子……?”

      鸠白杀望了一眼女子,低声笑了起来:“水红琼,你真不愧是灵神仆从,果然是心思细密,天性聪慧,也不枉我如此信任重用你。”

      水红琼会心一笑:“大人不妨直言,红琼定会保守机密。”

      鸠白杀转身望着苏重楼,眼神中又露出兴奋,他喃喃道:“你且仔细看看他,他虽然生在中原,但就算是他亲爹也不会知道,在他身上藏着一个天大的玄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九重剑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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