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是横非》懋一

8、姻缘暗生危机四伏 “消息可当

　　“消息可当真？”卫游神色凝重，虽然早已料到会有今日，却不想此刻竟来得如此早。
　　冥羽点点头。本来鬼谷的眼线便探听到无怀王晕倒朝堂一事，但满朝重臣皆被王后几句话哄了回去。其实，无怀王一直昏迷不醒，王后已然派下属来鬼谷秘密求救。冥羽带来的书信中，王后还提到西境沙域的琪莎公主南嫁林禹，将途经王畿，还望鬼谷在无怀王昏迷之时，帮忙尽地主之谊。
　　“命鬼医速速前去王宫。”看完王后的书信，卫游命令道。
　　作为王室最忠实的拥趸，鬼谷时常要为王室操办婚事或其他庆典，所以迎接公主一事对卫游而言就轻驾熟。王后遇事致信卫游，自然是知道鬼谷真正掌权之人究竟是谁，可眼下新管家进了鬼谷，卫游调度起来实属不易。不过，距离公主南嫁尚有些时日，卫游也是时候清理门户了。
　　因着豫臻身子不适，卫游便让她休息，可豫臻哪里是闲得下来的主。想着昨日莫名其妙地心痛，豫臻便想寻着冰戟，一探究竟。
　　若说探险，对豫臻而言倒是再也熟悉不过了。自幼在开潆，豫臻便常常于山涧冰川之中逡巡，偶然遇见大雪封山还会误了回家的时辰，便要被娘亲揍上一顿。
　　在翘楚的医馆刚刚住下不久，豫臻便因为心痛晕厥，不过第二日便从王畿传来北国骚扰边境的消息。豫臻知道冰戟关乎国运，所以她想知道冰戟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便拉着翘楚一道去探究竟。
　　从外城到鬼谷并不难，因为要给献宝者留一条进入鬼谷的的道路。可是这条路的要塞之处，鬼谷都安排了重兵把守，依着豫臻和翘楚的身手想要混进去实在太难。但翘楚听闻豫臻的理由关乎国家大事，便一副义不容辞慷慨赴死的样子跟了去，然而二人尚未到达鬼谷境内，便被林孚拦下生生撵回了家。
　　正是因为深深懂得其中的利弊，豫臻才转换方法，想着先混入鬼谷再寻冰戟。来了鬼谷几个月，却一直在“混吃等死”的状态里伺候卫游，每每自己东奔西走地乱窜就会迷路。不过这次豫臻学聪明了些，她借着自己与冰戟的感应寻找方向，不知不觉摸到了主母的宁翠园附近。
　　主母是鬼谷当家长辈，宝物自然应该在离她最近的地方。豫臻拍拍自己的脑子，竟然没有想到如此简单的理由。
　　“几月不见，你可想我？”豫臻听见有声响，便抽身躲在一旁的假山后面。眼下已是夜半时分，鬼谷众人皆已入睡，为何还会有人在此隐秘处言语？而且听这声音应该是主母，不过比平日柔媚许多，豫臻便细细听来。
　　“自然想你……”除了刚刚那女声，此刻又多了男子的声音，伴着渐渐厚重的喘息声与衣物的摩挲响。豫臻料定二人乃是于此私会，山石依偎之处，倒是背得了人，只是这冬日寒冷，二人倒是火力旺盛。
　　“每每见我净想着那事儿，你倒不为阿阳想想今后的日子。”豫臻稍稍从假山后面探出头来，果不其然，主母已然衣衫半解，正卧在新管家瞿百里的怀中。豫臻听说过这瞿百里并非简单人物，更是摒足了气息，生怕被他听见。
　　“阿阳有你便够了，过几日找人除了卫游，便万事大吉。”瞿百里口中说着，也不肯停下手上的动作。
　　“你当那卫游是如此好惹的角色？上次我派去杀他的人还不是死在了他手上。”紧接着，主母的几声娇喘，让豫臻以为这妇人生生变成了少女。
　　待那二人事毕离开，豫臻已然手脚冰凉，抬头看了看月色，她也知道今日再无甚时候去探寻冰戟所在了，只得悻悻而归。
　　一早，豫臻端着热水去了卫游房中。因着昨晚没睡，还被迫看了那么一出戏，豫臻疲乏得很。把事先写好昨日见闻的纸条交给卫游，豫臻便开门从英红处接过早膳。
　　“你为何那时辰还在宁翠园？”待豫臻转身，卫游便问了句话。豫臻指了指自己，双手合十放在耳边，又对着卫游摆了摆手。卫游是懂了豫臻的意思，却也不忘挖苦一句：“昨晚睡不着，今早倒是满脸倦容。”
　　卫游拿起碗筷吃饭，随口问了句：“你用了早饭没？”豫臻又是点点头，昨夜无眠饿得早，豫臻便去厨房偷拿了些东西果腹。
　　“定是没吃饱，再陪我吃些。”若是往日，卫游定然觉得自己失了威严，可今日他就是希望有个人陪陪自己。豫臻只好坐下，无奈刚刚偷吃得太饱，只好抱着杯茶水陪着。
　　卫游看在眼里，也不再多说什么。刚刚那纸条让他明白，自己一直疼惜的弟弟卫阳并非爹爹亲生，反而是主母与瞿百里的孩子。在这世上，竟又少了一个他愿意真心相待的家人。自从大姐卫杉嫁入东城蓬宇之后，卫游便与弟弟卫阳最是亲密。这几年卫阳常住王畿读书，二人虽不在一处，但每每相聚话语分外投机，倒也还算亲切。可现在知道了卫阳身世，卫游心中不是滋味得很。不过，这倒是给了卫游一个绝好的机会。
　　“你可见过主母的字迹？”卫游问豫臻。
　　豫臻回想了一下，刚刚进鬼谷时，主母给下人分发秋奖，每个人的红包上都是主母亲手写的名字，所以豫臻点点头。于是，在卫游提供了更多信件范本之后，豫臻以主母的名义写了一封“百里亲启”情意绵绵的书信。
　　因着旧日管账等琐事，卫游对主母的字迹最为熟悉。看着豫臻这封“百里亲启”的字迹如此相似，卫游甚是开怀，看了看天色便说了句：“今日与我一道去寻拓也如何？”
　　虽说早就知道卫游与拓也的交情，可豫臻还从未去过拓也家中。鬼谷外城巨贾颇多，拓也家便是其中资历最老的一户。拓也并非姓拓，因着是外族名姓太长，才省了姓氏，每每介绍自己都以拓也二字简称。拓也沿承父业，运营古董字画文房四宝一类的雅物，遂书香四溢，十分看重礼教纲常。
　　待豫臻跟着卫游来了拓也府上，才知道为何二人志趣相投了。虽说平日外出二人皆不是难缠的主，对吃穿用度要求也不是太过讲究，但家中的摆设倒是都奢华得很，好似恨不得将银两镀在各处。
　　“你家少爷可在？”其实卫游不过是来寻拓也，护卫却因着鬼谷二少的名头不敢怠慢，硬是将卫游请进门去。可即便卫游进了府中，也难改拓也不在的事实。问起他去了何处，仆人只说是往花楼方向去了。
　　“这个伪君子，每每跟我仁义道德，如今倒是自己去寻欢作乐。”卫游抱怨了句，抬腿就想去花楼寻拓也，可想起拓也那句“不怕你家豫臻妹妹吃味”，他又犹豫了起来，思量再三，只好作罢。豫臻看着卫游脚步犹疑，反而觉得好笑起来：也不知道这往往不拘小节的少爷今日为何犹豫不决。卫游瞥见豫臻满眼的笑意，怨怼道：“回谷！”
　　一路跟随的冥羽看见不远处的二人相处融洽，低了低头，再次握紧手中的剑。

　　二人刚到鬼谷境内，便见一车又一车红红的箱奁堵在谷口，卫游便上前问道：“这是何物？”
　　冥羽唤来领队的人，连忙上前答道：“启禀二少，此乃东城国主送来的贺礼。”领队人一脸谄媚地接着说道：“国主听闻鬼谷大少卫息公子成婚，却因路途遥远未能护送卫杉王妃回鬼谷庆贺，心中歉疚，便命小的送来薄礼以示庆贺。另有十车财物乃是为西南联姻一事，还请二少代为转送琪莎公主。这是礼单，请您过目。”
　　那领队正想亲自将礼单交给卫游，却被冥羽拦下。鬼谷规矩，外来侍从皆不可到主子近前。接过冥羽递来的礼单，卫游翻了两下，也就明白了海坤的用意。
　　于公，五国分立，共同臣服王畿，但每至庆典大事互赠珍宝也是个规矩，海坤为西南联姻献礼便是摆出和睦共处的姿态。于私，海坤的弟弟海荣娶了卫杉，如今鬼谷有喜道声庆贺也是自然。可两处都送了十箱贺礼，且承纳物什相同，倒不能不让卫游多想了。海坤此举便是要告诉卫游，于她眼中，鬼谷实力同一国无异，若是当真有何动荡，且不知鹿死谁手。
　　“二少，这等小事怎么还好劳您亲自过目。”卫游不过看了眼礼单，瞿百里便疾步从谷中走出来客套了。
　　“倒是卫游逾越了，只怪往日太过习惯谷中事事经手，竟一时忘了前辈在此。”卫游连忙拱手致歉，将礼单交给瞿百里。
　　“哪儿的话，哪儿的话，说到底百里不过是个管事先生，最终定夺不还是卫家人。”瞿百里陪着笑，看着卫游笑，看着豫臻笑。卫游在豫臻身前，不知道什么表情，不过应该也和豫臻一样脸上挂着个似笑非笑的“喜悦”状，享受着侵略者的颔首低头，不能戳破。
　　“那您忙着，我今日倒是累得紧，先回去歇下了。”卫游和豫臻刚前行了几步，瞿百里又添了一句：“这么些珍奇玩物，豫臻姑娘要不要挑上一件？”
　　豫臻已然背对着瞿百里，自然要装作听不见，卫游便回头道：“不过是个丫鬟，管家何必如此费心。”豫臻知道，这瞿百里就是在试探自己。
　　等二人回了住处，便看见英红面色焦急地等在门口，卫游见状便问她发生何事。英红抹了抹眼泪，答道：“主母刚刚杖责蔡伯，竟一时气力太猛给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