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是横非》懋一

11、妙计斗主母 正在瞿百里

　　正在瞿百里不知如何应对的当口，忽然有鬼仆神色匆匆地送来一封信给卫游。虽然谷中传言卫游不再管事，可众人已然习惯事事交与他定夺，这也是钱落梅为何迟迟无法收归大权的真正原因。
　　卫游打开书信，匆匆扫了一眼，避开身边瞿百里向纸张上探寻的目光，径直走到卫息身边道：“哥，卫阳出事了。”
　　正在喂药的卫息连忙转头，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大弟卫游。
　　“宫中传来消息，他与无忧太子置气，二人动起武来，信中说卫阳用剑刺了皇子。”虽然知道卫阳并非自己胞弟，多年来养成习惯的关心还是让此刻的卫游甚是担忧。
　　此时的钱落梅已然不疯不傻，静默地在床上半倚着，仔细听着兄弟二人的对话。卫阳是谁，卫阳可是瞿百里和她的亲生骨肉，她争来争去多年不过就是为了给卫阳一个偌大的鬼谷，日后长成能够执掌大权。可如今卫阳居然因着一时冲动伤了当今太子，真不知该如何保他性命。
　　“要不你前去宫中周转一番，跟王上求求情？”卫息知道自己没什么门道可以救下弟弟，只好将希望寄托在卫游身上。
　　尚未等卫游回答，又一鬼仆进门同卫游耳语。看着卫游的脸色渐渐暗淡下来，钱落梅知道爱子已然凶多吉少。这鬼仆是鬼谷的线人，鬼谷上下人尽皆知，他探听的消息从来准确无误。待那线人离去，卫游一脸担忧道：“王上已然将卫阳关进了宫中的囚牢，若是太子伤势太重，只怕卫阳性命难保。”
　　听了这句话，钱落梅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她要想尽一切办法就自己的儿子，此刻哪里还有什么心思跟着卫游斗法：“我要去宫中求王后！”
　　“娘亲？”卫息看着突然清醒的钱落梅，先是一惊，接着却是深深的失望。
　　早上还未来宁翠园时，卫游便去和卫息说了自己的怀疑，可卫息不相信自己的母亲会狠心到自己如此焦灼还能继续装疯卖傻。于是，卫游以卫阳作饵，给卫息证明了钱落梅不过是假装疯魔。
　　“主母放心，卫阳在宫中一切都好。这封信不过是他前几日寄回来，给大家保平安所用。不过，主母你这样装疯卖傻倒是让人捉摸不透了。”卫游依旧嘴角含笑，对着发现自己中计而十分懊恼的钱落梅缓声道。
　　“主母真不愧是位好母亲，竟然为了儿子放弃了所有的计划。可是你对另一个儿子却全然没有这般厚道了。”卫游看着哥哥，心底里闪过一丝怜悯，因为接下来他要说的事实，只怕全天下任何一个深爱自己母亲的儿子都无法接受，更何况是如此孝顺的卫息。
　　钱落梅一言不发，只听见卫游语气嘲讽道：“作为生身母亲，却派人下毒要害死自己本就体弱多病的儿子，真不知道这故事说出去有多少人相信。”
　　“卫游！我知道你想将鬼谷收归己有，但在此离间我们母子感情只能是小人行径！”钱落梅没有解释为什么要装疯魔，反而是针对卫游的指责一句句辩白。
　　“我并非故意离间，”说这句话时，卫游并没有看钱落梅，而是盯着卫息，好像在向他解释自己的行为，“鬼医研究过你每日送给卫息的汤药，若不是我暗中命人换了方子，只怕再过些时候他就毒发身亡了。”
　　“胡说！我怎会对亲生儿子下杀手！”
　　“好，那我就解答你这般疑问。”说着，卫游从冥羽手中接过一沓书信，交给卫息手中，“哥，你看这可是主母的字迹？”
　　卫息已然无法接受亲生母亲要害死自己的事实，他愈发强烈地想要探寻事实的真相，迫不及待地打开了信件，映入眼帘的却是娘亲对另一个男人的甜言蜜语。
　　“娘亲，卫阳……不是爹爹的亲生骨肉？”匆匆看罢几封信件，卫息略带迟疑地抛出这个问题，希望得到娘亲的否定，可钱落梅并没有言语，只是默默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除了情意绵绵的情书，还有一封信上提及了卫阳的身世和钱落梅的过去。
　　钱落梅本是富家之女，与宫中也有些交情，为了褒奖卫毅和鬼谷对王畿的贡献，无怀王便做主敲定了这门婚事。可他并不知道此时的卫毅已经与碧霞私定终身，钱落梅也和瞿百里暗生情愫，这场乱点鸳鸯谱的赐婚毁了两对情人。自幼被视为掌上明珠的钱落梅无法忍受卫毅对自己的冷淡，也就开始了报复。
　　自那次策划绿陀山一役未能成功除掉碧霞之后，钱落梅便一直想着要将鬼谷收入囊中，又在无心的状况下怀了和瞿百里的孩子。可这件事让她有了更多争夺的动力，如果能够掌控整个鬼谷，那么瞿百里就能名正言顺地入主鬼谷，一家团聚。至于钱落梅为什么要害死卫息，全是出于她对卫毅的恨：她恨卫毅不爱她，却也要了她，更让她生下了这个体弱多病不成器的儿子。
　　“娘亲，您当真如此恨我？”卫息眼中噙泪，想不到自己一直珍视的母亲竟然当真对自己下杀手。
　　豫臻看着卫游毫无变化的表情，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其实，那几封情书大多是卫游派人从瞿百里旧宅中翻找出来的，可将钱落梅旧事一点点透露出来的那封信，却是豫臻写的。
　　“来人！扣下瞿百里！”眼见真相在眼前，卫游连忙命人将瞿百里拿下。
　　“落梅，你可是说好了要救我啊！”其实，瞿百里素来以伪君子行径备受骂名，并长于下毒，本身没有什么真功夫，所以鬼仆一左一右将他擒住，便无法挣脱。
　　“救你？让你继续以收租为名去花楼鬼混？”卫游对着瞿百里嫌弃地说，转头又对主母道：“孩儿自然不敢惊扰您养病，不过如今这管家行为不检，居心叵测，只怕谷中大权又要回落我手了。为着不让旁人惊扰，主母过几日搬去秋意阁如何？”
　　钱落梅看了一眼卫游，嘴角扯出一丝笑意。秋意阁，鬼谷最为偏远的地方，正如王室的冷宫。可她已经输了，只能任人宰割。
　　卫游出门前，钱落梅又问了一句：“当日绿陀山一役，被擒的众人都被你父亲杀死，你又是如何知道那件事是我主谋？”
　　“这就要感激离世的蔡伯了，若不是当年他回乡扫墓遇见一个半途逃跑死里逃生的山贼去忏悔，只怕当真无人知晓真相了。”
　　卫游离开宁翠园，心中却闪过一丝落寞，因着他将真相和盘托出，外人眼中和睦的一家于今日分崩离析。虽然如此容易地推翻了主母，但是他也知道这背后手下人付出的辛苦。从瞿百里进入鬼谷之后，卫游便派人前去调查，想不到此人竟然在十几年前就同鬼谷有瓜葛，一手烂账最终也都是钱落梅暗中帮补才还上。在豫臻偷听一事后，在瞿百里家取得的书信也同样佐证了二人有染，才让他有机会上演“冤魂索命”和“卫阳落难”的戏码。
　　卫游刚刚写完给卫杉的信，便收到卫息派人送来的条子：携妻远行，大弟勿念。
　　恍然想起络绮萍要卫息许她一个天长地久，而卫息却说只能留下荣华富贵。当时卫游便知道，真正要夺走“天长地久”的是钱落梅，而最终选择放弃“荣华富贵”的则是卫息自己。世人总觉得可以靠自己的判断预知事情的发展，可事实上，在众多的变数之中，人们不过是一颗颗无力的棋子，不知道命运的推手会指向何方。
　　就好像现在的卫游，如今，用豫臻性命作威胁的主母已经被自己控制，可他仍旧不知道是否应该同豫臻剖白心迹。因为有些事情，重新阻碍了这段或许本就不该发生的感情。
　　豫臻发觉卫游在看自己，可是等到她扭过头去，卫游又神色如常了。放下卫息派人送来的字条，卫游说了句“我去见粤离”，就出门了。
　　又去见粤离？豫臻知道那女子当真有些新奇，可看见她竟然让卫游如此感兴趣，豫臻心中的确不好受，但卫游并没有让自己跟去，只能留在房中瞎担心。

　　来到粤离住处，还未见到卫游身影，便听闻声音：“今日可是心乱？琴音如此急迫。”
　　“不识风雅的鬼谷二少，懂我这琴音？”粤离停住抚琴是双手，连忙拭泪，语气恢复如常。
　　“不过是随便听听，竟然被我猜中了。”卫游无视粤离脸上的泪痕，也不知道是自我褒奖还是故意挑衅，“许是你这琴音本就不高深，才让我听出一二。”
　　尚未等二人寒暄几句，冥羽便匆匆赶来，伏在卫游耳畔道了句：“二少，瞿百里逃了。”
　　原来，押送瞿百里向地牢行去时，他便向身边的鬼仆施了毒，一路逃走了。若是外人，即便逃脱了制服想要走出鬼谷还有些难度，但是刚刚在宁翠园发生的一幕并未来得及传入门厅守卫处，众人还以为是管家出门，眼见着瞿百里大摇大摆地走出去了。待冥羽发现不好派人去追，瞿百里早已不见了踪影。
　　“把粤离姑娘请入地牢。”卫游听闻如此，在懊悔自己刻意封锁消息的同时，命令冥羽将粤离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