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温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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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糖见紫光散尽，红光撤退，最后里面露出来个光秃秃的大型号凤凰，差点笑疯。这秃鸟耍心机抢去她的美人珠，害她失去一次彻底改造自己容貌的机会。没想到用在自己身上后的效果，那跟没用简直没两样嘛。
“让你坏心眼，遭报应了吧？”
苏小糖擦去笑出来的眼泪，指着凤凰幸灾乐祸地说，“只是大了一些，完全没改变啊。”
那凤凰先前跟普通的家鸡大小一样，现在则是变大了一些，个头到苏小糖膝盖。算是“巨型鸡”。
凤凰冷眼看着苏小糖，见她快笑抽了，目光里的冰冷越聚越多。
苏小糖那个没眼力见的，兀自哈哈大笑，放佛看到了世上最绝顶的笑话。
“哈哈，竹篮打水，一场空。”她指着凤凰，跟老牛说。
老牛眨巴着大牛眼，瑟缩着往后走。
不是它胆小，它已经看见了那凤凰口中露出的小火苗。
“殿下……”老牛试着招呼苏小糖。
苏小糖扭头，“啊？哈哈。”
老牛不忍看地转过头，然后听见苏小糖惨叫一声，“啊！你偷袭我。”接下来就是落水声。
“饶命，我没笑。”他抖了下，忍不住捂住头求饶，生怕那火烧到了自己身上。
凤凰冷哼一声，高昂着头颅，看着在水里奋勇挣扎的苏小糖。
“真像根飘在水里的黑炭头啊。”他无聊地感叹。“也没甚看头。”
苏小糖跳下来的时候太过迅猛，此时正被水呛得连连咳嗽。
凤凰心中舒畅了许多，困意便上来了。
“带路。我要去休息。”他命令缩在地上的老牛道。
老牛唯唯诺诺地起身，同情地看了一眼一头乌发烧没了大半的苏小糖，以十分的热情带着凤凰去寻找栖息地。
待苏小糖折腾完，正看到二人远走的背影。
“秃头鸟，你等着瞧！”她恨恨的说。
头上还有着一股浓郁的烧焦味，苏小糖抹了一把，掉下来了一团焦黑的头发渣。
“……”苏小糖愣住，抖着手低头，等望见那水里黑乎乎的人影，只剩半边头发的时候，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啊啊！”她砸着水，水花四溅，落了她一头一脸，“这样我还怎么见我娘！”
她恨意上来，惧意反倒退了个一干二净，头脑发热，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跟那秃头凤凰拼命。
“有种你别跑，咱俩单挑。”她爬上岸，风一般追了上去。
***
蒲草很高，几乎与老牛等高。
凤凰虽然个子长高了点，但还是很轻易地就被蒲草给埋了个彻底。
“咳咳。”他停住，姿态万方地咳了下，一身的气派，当真称得上白鸟之王。
如果能忽略那浑身上下光秃秃，半根毛也无地身子的话。
老牛走了几步，才迟钝地发现那傲慢的君王没跟上。
“您怎么了？”他匆匆奔回来。
凤凰一双丹凤眼眼波流转，极轻地望了望两旁。
老牛急切之下，福至心灵，竟然弄明白了这凤王的含义，他擦了擦汗，后蹄那么一弹，一条通途就给踩了出来。
“您请。”他一样前蹄，恭敬地说。
凤凰微微点头，这才抬步，优雅地走了过去。
老牛暗自长吁了一口气，想想那苏小糖焦黑的模样，心中还有些后怕。
幸亏这次他弄明白了啊。
要知道，上次方头鱼跟他用眼睛打招呼，愣是把眼睛眨肿了，他还没明白过来。直气得方头鱼扬长而去，再也没有回来。
老牛有些伤感地看看那重新被白雾遮盖的英水，那已经是五百年前的事了。
“咳咳。”前面响起一声轻咳。
老牛耳朵一动，立刻抬蹄，以鱼的名义，用骏马的姿态冲了过去，“放着我来！”
***
苏小糖跟在后边，看着老牛那狗腿的样子，气得咬牙。
跟着自己的时候，虽然一口一个殿下，但也没见他这么恭敬呀。
倒是自己，全给他老人家道歉了。
说错一句话，他就敢哭给自己看。
自己这个他口中的殿下，倒成了他的小跟班了。
还要为了哄他，送上自己的礼物。
结果呢，白白搭了一颗难得的珍宝美人珠。
本来还指望着这牛跟自己一心，想个法子再把珠子给要回来，但谁承想，人家张一张嘴，这牛就哒哒地跑过去了。
忒没骨气。
这都什么手下啊。
苏小糖无声地呸了一口。
还千年的妖怪嘞，这哪有妖怪邪气霸道啊。
果然还是不靠谱极了。
“老……”她张嘴就想把老牛喊回来。
自家的下属，凭什么要当别人的苦力？
他秃头鸟会吐火，自己……自己还会呼风唤雨呢。
苏小糖一番思量，心神大定。
摸了摸自己秃了半边的头，怒火上来，更加壮胆。
“老牛。你过来。”
还没等她开口，一个清冷的声音就先一步响了起来。
老牛蹬蹬前蹄，恭谨地问，“凤王何事？”
苏小糖那气啊，你不是总会反驳一句“我是鱼吗？”
节操呢？你这个卖国牛！
“此处略高，踏平。”
凤凰理所当然地指着前方某一处下指令，老牛颔首，领命，卖力地干活。
“唔，”苏小糖咬着湿哒哒的袖子拼命平息怨气。
凤凰眸中闪过一丝笑意，不动如松。
老牛干活的劲头很大，把那一个碗口大的“高地”给填平了之后，又自动自发地找活干，高地挖平，洼地整平，尽量让目光所到之处，处处皆平地。
苏小糖不一会儿就听见他哈赤哈赤的喘气声，便探头过去，却见他仍然兴致勃勃地在挖土、填土。
“累死你，活该。”苏小糖嘟着嘴，小声地骂。
***
不远处的招摇山上，正闭眼憩息的一山之主白华猛然坐起身，震惊地望着远方。
“主上？”
一边被她的动作带得摔倒在地的男子委屈地问，“可是奴家伺候的不好？”
白华微微皱眉，看着趴在地上，打扮的妖妖娆娆的男人，道，“孔珠，你大可不必如此。”
那男子站起，柔若无骨地靠在白华身上，手轻轻浅浅地触碰着她的眉眼，语气轻佻地问，“那，这样呢？”
白华眉头紧皱，拂开那如嫩葱保养得极好的手，冷声道，“下去。”
男子一愣，眸中水光闪现，微微咬唇，“为什么？你要找那个狐狸精吗？”
“孔珠。”白华语带警告。
孔珠面上显出一丝狰狞，又瞬间压下，放佛那抹狠戾从未出现过。
“你要自重身份，以后，别做出这样的事情了。”
白华叹了口气，上前帮他整理好露出了大片胸膛的衣衫，“下去吧，我还有事。”
白华的手上厚茧很多，粗糙的手指不经意间碰触到皮肤，孔珠竟有难以自制的悸动。他一双媚眼闪闪发光，里面似有万千情义，就那么全不压抑地，露骨地看着白华，胸膛一阵起伏。
白华抬眼不经意间望见，正好跟孔珠打了个对眼，她眸色一暗，指尖动作一顿，立刻把手放下。“自己穿好，不要穿的那么暴露，好歹你也是……”
“主上。”孔珠打断她的话，“你，还是记得咱儿时的情分的是吗？你其实，”他凑上去，用心熏蒸过的衣服上，好闻的味道袭来，白华呼吸瞬间一滞，只听见他说，“是喜欢我的吧？”甜甜腻腻的腔调，似有无数的无形钩子，只把白华的心魂摄去。
“呵呵。”孔珠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白华，把她任何细微的反应都看在眼里，不禁笑道，红唇慢慢地凑过去，气息如兰，“不如，让我们春宵一度？”
那唇眼看着只差分毫就要印了上去，白华却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她急忙后退一步，用力推开孔珠，厉声道，“下去。”
孔珠猝不及防，摔倒在地。他却也不起身，只是不甘心地将白华望着。
“出去。”白华声音高了一点，“来人，送孔大人出去。”
“是。”门外脚步走动，有侍卫进来。
孔珠脸色涨红，一把甩开侍卫，“哪个敢碰本王。”
他眼中含泪地望了一眼白华，却见她仍是背对着他，半点不回头，不由得心中更痛，俯身捡起地上一件黑色的衣服，胡乱地套在身上，全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这才撞开挡路的侍卫，扭头跑了。
两名侍卫对视一眼，等了片刻，不见白华发话，无声地行了一礼，这才悄悄地告退。
屋子里十分寂静。
白华站在原地，笼在袖中的双手却攥的极紧，等到再也听不见屋外孔珠的声音，她才转过身来。
那一双放佛永远只有坚毅理智之色的眸子里，全是痛苦之色。
白华缓缓地坐下，手慢慢地拂过孔珠刚刚坐过的垫子，那上面还有余温，坐着的人儿却已经跑远。
这次，不知道他要跑走多远，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再见他一面。
“来人，派一队人去跟上王爷，偷偷的，别让他发现。”她吩咐道。
“还有，”她看向一边，放着的外衣不见了，她摇摇头，也不知这是第几件了，孔珠总是做这样的事情，“再让人送来件衣服。”
门外有人答是，脚步声离开。
白华微微一叹，两指扶额，不断地搓着，只有这样，才能让心中的烦乱稍去一些。
不一会儿，那侍卫前来复命，白华点头表示知道，心中稍微安定。每次，只有等到这个时候，她才能对这个总是胡来的弟弟放心一点。
“主上，你要为奴家做主……”
她刚坐下，一阵香风扑面而来，有个人跪在地上痛哭，“您要为奴家做主啊。”
白华起身，去扶他起来，“百灵，你怎么了？”
百灵抬起头，清秀的脸上满是抓痕，模样实在是惨不忍睹，白华忍不住皱了下眉，百灵眼睛红肿，整个模样再无平日的娇俏可人，他抓住白华的衣服，哭诉道，“王爷他打我！”
“不是让你躲着他点吗？”白华问。
百灵抬起手，双手也是红肿。“奴家想着主上批改公文也是累了，想着给主上送点汤饭，哪知道，”他眼泪又流了出来，“哪知道碰见了王爷，他一把把滚汤倒在了奴家身上……”百灵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只往白华怀里扑，“主上，求您为奴家主持公道。”
白华搂住百灵，拍着他的背，安抚道，“王爷还年幼，难免任性。你以后多躲着他一些，不要总跟他对上。”
百灵听见她这般说，不满地嚷道，“他是嫉妒我能天天侍奉主上！”
话音一落，白华面色一冷，推开他道，“百灵，可是本王太疼你，才让你如此胡说八道？”
百灵面色惨白，连忙跪倒在地，自掌耳光，“奴家说错话，求主上恕罪。”
白华冷眼看着他，待百灵面色也肿了起来，才上前扶住他，“好了，你也受苦了。今晚就歇在这里吧。”
“是。”百灵眼中显出喜色，犹豫了一下，还是软软地靠在白华怀里，闭上了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恩宠。
主上的卧室从不允许他人入住，他虽然得主上青眼，能来这里住几晚，却是睡在窗边的小榻。外人不知，却也只有羡慕的份儿。
就算是这些，百灵也已经知足，这是他独有的恩宠，后宫之人，再无人享此待遇。
至于孔珠，他是主上的亲弟弟，就算再不要脸地勾搭，又能怎么样？
想到之前在门外碰见的，披着主上衣服的孔珠，百灵心中冷笑，就靠着那一层血缘关系，他永远都比不上他。
拿件衣服算什么？主上的人，都在他这里。
***
“我要休息。”
凤凰吩咐。
“马上做好，请您稍等。”老牛粗重地喘着气，声音半死不活，语调却尽量积极向上。
刺啦——
苏小糖咬断了一截袖子。
“你够了！”她跳出来，指着凤凰的鼻子，“你要使唤死老牛啊？”
一边，正挣扎着给凤凰做窝的老牛感激地看了过来，张嘴欲说。
苏小糖接收到信息，腰杆挺的更直，打算今天就算头发被烧光也要为下属出头。
做人老大的，不就是靠着这点服众的么。
这种事情，苏小糖心里门清。
老牛感激地望着苏小糖，张了几回嘴，才说出话来，“……我是鱼……”
“噗嗤。”凤凰忍俊不禁。
苏小糖的肩膀垮下，恨铁不成钢地将老牛看着，“你就不能给我长点脸？”
老牛牛嘴瞬间闭上，委委屈屈地哼唧了一下，找了个角落缩了过去，任苏小糖如何喊，都不再吭声。
过了一会儿，鼾声就响了起来。
……
苏小糖觉得脚痒，真想踹一下过去。
“诺。”凤凰朝着老牛未完工的“窝”努嘴，示意苏小糖看过去，“怎么办？你代劳？”
说这话，舌尖上就窜出来一股小火苗。
苏小糖一腔怒火都熄灭在这丛红火火，不断跳跃的小火苗下。她憋屈地看了一眼凤凰，摸摸自己秃了半边的脑袋，恨恨地走过去，踹了老牛一脚，只把老牛踹的离了原地一尺，才转身回来粗鲁地挖土。老牛睡得死猪一样，半点动静也无。
“……”凤凰无语地看苏小糖卖力地在地上挖土，接着效率极高地挖出了一个大坑，眸中复杂。
随后，苏小糖抬起脏兮兮的爪子，指着那一米深，足够躺下一只凤凰的沙子坑，道，“好了，睡吧。”
凤凰淡定地站着不动，假装欣赏美景。
苏小糖等了等，见这秃鸟不挪地，就不耐地提高声音道，“你倒是过来啊，你睡了我好给你盖被子，我等下也要睡的，累死了。”
她也是折腾了一天了，身子疲乏的很，这天眼看着马上就要黑了，正是睡觉的好时间啊。
“拿什么盖？”
凤凰看着苏小糖空空如也的手发问。
“这个。”苏小糖急躁地动了动脚，踢飞了一团沙子。
“沙子？”凤凰惊奇地问。
苏小糖斜眼看他，“有问题吗？”
凤凰张嘴，红艳艳的大火球闪亮地出现在苏小糖的眼前。
“好！不盖就不盖！”苏小糖马上屈服。
凤凰面有得色，收回火球。
“不就是偷吃了我的美人珠了吗？有什么了不起的。”苏小糖骂骂咧咧地干活，几下就把坑填平。“我让你睡，我让你连坑都睡不成。”
凤凰头上的三根羽冠一晃一晃，他偏过头去，“你在说什么？”
苏小糖噤声，摇头，“什么也没说。”
两人大眼对小眼。
半晌，苏小糖震惊地指着凤凰的头，“它会动！”
凤凰晃晃脑袋，不知道还活的好好的自己，头会动有什么让人惊奇的。
“不是它，是毛。”苏小糖睁大眼睛看。
凤凰感受到吹到脸上的微风，面色微黑，“有风。”
“哦。”苏小糖蔫了，还以为多奇妙的事呢。
不过，她搓了搓胳膊，自己怎么没感觉到有风。
而且，她盯着那三根羽冠想，上次注意到它的时候，它不是趴着的么。
凤凰看着她歪着脑袋盯着自己……那个地方看，肉色的皮肤微微发红，“那是湿了。你不困吗？”
不说还好，一说苏小糖立刻坚持不下去了。
她张着嘴，大大地打了个哈欠，“困。累死了。”
话音刚落，自己便倒地就睡。
他们睡得地方，是在山顶上英水湖边。那里有厚重的红砂地，蒲草沿着湖畔张了一圈，形成了天然屏障。这里视觉也好，从山顶望下去，雾气缭绕，柢山郁郁葱葱，红砂环绕山间，美得很。
苏小糖看了两眼风景，微微笑了下，眼皮子立刻打了架，眼看着就要睡着。
“喂，”凤凰上前，倨傲地踢了她一脚，“我睡哪儿？给我起来。”
苏小糖揉揉小腿，一把捞过凤凰腿，把他绊倒之后，拎着腿就给倒拎了过来，不顾凤凰的挣扎，闭着眼睛就把他拖到了自家胸前，“我叫苏小糖，你喂什么。”她摸索着，碰到凤凰的腿，便把他颠倒着放了过来，头一埋，跟凤凰来了个头对头，“就这么睡吧。别闹了。”
说话的口气喷到凤凰面上，吹得羽冠一晃一晃。凤凰看着那黑乎乎的面孔，有点怔忡。这人闭上眼睛几乎看不清长相，因为实在是太黑了。
不过，它动了动身子，放松地趴着睡觉，还是挺暖和的。
“别动。”苏小糖迷糊之中，按住了凤凰的身子，手还婆娑了几下，梦呓似的，“还挺滑的么。”
凤凰定住，有些僵硬地靠着苏小糖。
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再动作，才放松了身子，困意上来，也要睡去。
最后，它撇了一眼那放在自己身上的小黑手，嫌弃地咕哝一句，“脏死了。”便沉沉地睡去。
天色已黑，夜晚来临了。向来清冷的柢山上，也因为起伏的呼吸声，打破了千百年来的静谧，增添了一抹生气。
风起，蒲草刷刷地拂动，像是在轻轻地互道晚安。
天幕遮下，夜开始了，而黎明，也即将到来。
柢山上的日出，将唤来明朗的白昼。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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