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变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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柢山。
像是谁无声地打了个响指，天幕一开，数道金光瞬间就攀上了天际。层层云雾被镶上了金边，天光大亮。慢慢地，云层渐渐散去，天边聚起万丈光芒。
苏小糖迷迷糊糊地刚睁开眼睛，就被那光线刺了下，她重新闭上眼睛，感觉适应了些，才把手放在眼前，遮挡着，目不转睛地望着那耀眼瑰丽的日出。
只在眨眼之间，云层如同被舞台灯光照耀，颜色变幻多样，然后，有金黄色的东西露了个头，像是扒开了云偷偷地窥了一眼人间，接着晃了晃，便猛地跃过云层，帅气地露了个全脸，给天地一个金光闪闪的微笑。
“嗬。”苏小糖被太阳晃了一下眼，连忙揉眼睛。
这太阳挺酷的啊，苏小糖想，要是个人，肯定是个帅气酷炫的阳光小哥。
怀中有东西动弹了一下，一个略带睡意的声音响起，“这小子就爱耍帅，早告诉过他不要那么亮了。这样的光，哪有姑娘能看。”
说完，还舒服地翻了个身，面对着苏小糖，把阳光甩在身后，又沉沉地睡去。
苏小糖另一只手一抖，怀中的人形物没了东西揽着，一下从她怀中掉了下来。
“你干嘛？”那声音带着愤怒问。
“我半边身子都酸了，你个秃头鸟。”苏小糖低头大吼，大早上的便火气满满。哪知刚与那人对视，立刻便惊了，她挡住阳光的手颤抖着，指着前面的一脸怒气，光着躺在地上扥人问，“你是谁？秃头鸟嘞？”
这人还真是让人惊艳。
明明只是四五岁般大小的孩子，与他对视时，却能让人生出一种风华绝代之感。只见他一双眼睛黑如点漆，长长的睫毛蝶翼般忽闪忽闪地上下翕动着，眼角微微上撩，有点倨傲之意，但眼波流转间，似含有无限情义，让人只顾着猜测那一颦一笑的深意，哪里还管什么其他，况且，有这般眸子的人，便是高傲些，也是应当。
苏小糖恍恍惚惚地想，这是个能让人疯狂的孩子，长大之后，必定倾国倾城。
她伸出手，捏着那触感滑腻的水嫩皮肤，爱不释手地抚摸着，也不管人家脸上浮上的淡淡红晕，只柔声问道，“小妹妹，你怎么来这里了？”
手下之人瞬间僵硬。
苏小糖无知无觉，欣赏瓷娃娃般把这娃娃头上摸了一遍，从头看到脚，每看一处便惊叹一回。
“啧啧，看着脖子，细长细长的，看着身形，曲线流利啊，看着双腿，笔直纤细，看着腰围……呃，”那人身子一动，本来因摔倒叠放着的双腿打开，苏小糖被其动作吸引，不自觉地转眼去看，一望之下，如五雷轰顶，耳中轰鸣，头脑昏昏，她指着那人腿间，放佛当面见了鬼，“这个是什么？”
那人猛地蜷起了身子，浑身泛起粉色，忽而红光大盛，苏小糖条件反射地闭眼，待之后再看时，发现这一闭一睁之间，那人竟穿好了衣衫。
白色的长衫，宽袖窄腰，除此之外无任何装饰，腰间只系着一根淡红色腰带。但就是这普通的装束，却能让人生出艳绝的感觉。清雅的长袍，放佛只因那腰间的一抹红，变得妖娆起来。
“看够了吗？”那人冷冷清清，满脸不耐地问。
苏小糖保持着刚刚的惊讶的表情，傻傻地摇头。
“你！”那小人头发短短，只到颈边，乌发顺滑如瀑，沿着耳廓服帖地流下，似有实质的水光从那头发上流动，引人不由自主地把目光从他的发梢，自然而然地转到被长衫掩盖的肌肤上。
可惜了。
苏小糖失望地咽咽口水。那衣服遮挡的严实，她什么都望不到。
“你真是太媚了。”苏小糖由衷地赞美。
她说媚，不是美，因她自己就觉得这人像是媚到了骨子里，举止之间，自带了浑然天成的媚态，摄人心魄。
看，就连那小手都想让人摸一把，那微微一弹的指尖，如同流动的火焰，让人不觉地就想着抹一把……
“呀！你干嘛？”苏小糖捂住被烧得痛极的手，那指头上，立刻便冒起了一个水泡。
苏小糖之前的迷离全部烟消云散，立马被着满腔的火气取代，“不说一声就动手，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那人嘴角挑起一丝笑意，指尖玩弄着一丛跳跃的小火苗。
此情此景，苏小糖怎么看怎么熟悉。
那凤凰也总是用这种欠揍的模样来烧她来着。
还有这声音，也有点相同……
苏小糖一跃而起，后知后觉地质问，“你是凤凰？”
“是又如何？”
竟然真的是！
苏小糖震惊了。
怎么一夜之间，他就从秃毛鸡变成了人形，还是这么美的人？
她围着凤凰转了两圈，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凤凰脸色一沉，又在指尖弹起一丛小火苗的时候，才转头就跑，一脚踹在了撅着腚呼呼大睡的老牛身上。
“老牛，不好啦，出事啦。”苏小糖天塌下来似的绝望地喊。
老牛梦中只感到浑身一震，地崩山摇的，吓得连眼睛也不睁开，只顾着往前窜逃，跑了两步就掉进了英水里。
“啊呀，饶命啊。”老牛扯着喉咙喊，尾巴紧紧地抱住身子。
苏小糖站在原地目瞪口呆，没想到老牛这么大反应。
凤凰倒是惬意的很，自己拂了一片地方，坐在地上，以手支额，看着这两人上演搞笑剧。
“老牛，你看。”苏小糖奔到池塘边，嘟着嘴不满道，“那是凤凰，他一夜之间居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老牛顺着苏小糖的手指头望过去，张着嘴呆住，哈喇子都差点流出来。
苏小糖郁闷地说，“他怎么会一眨眼就变成了这样？明明昨天还是秃毛鸡来着。还这么美，让人家怎么活。”
她搓了搓自己的胳膊，现在才发现一个致命问题，这样的她跟凤凰站在一起，别人会怎么说啊。
“你说，我娘要是见了他，会不会就不要我了？”苏小糖胡乱猜测着，越想越心烦意乱。
扭头一看，老牛还在傻着，更加气不打一处来，她弯下腰，狠狠地给老牛一个爆栗子，“你听我说什么了吗？”
老牛捂住头，不舍地挪开眼，擦了擦嘴巴，“听见了，别自卑嘛。”
苏小糖黝黑的面上一阵通红，“谁自卑了。”
老牛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她，不说话。
苏小糖低下头，不自在地说，“就算我……好了。”她回望了嘴角噙笑，望着这边的凤凰道，“可为什么他就变得那么美！”
老牛看傻子似的，说，“美人珠呗。那东西多难得啊，贼机灵，抓都抓不着。而且世间也没几株。它能让有一次改换容颜的机会，你忘啦？昨天肯定是因为凤王它没消化好，今早上才把那力量化为己用。所以才会脱胎换骨，成了这副样子呗。”
苏小糖沉默半晌，一下冲凤凰弹过去，“我的美人珠啊，你给我吐出来……”
凤凰脚下一动，瞬间闪到了一边。
他挥挥衣袖，道，“走了。”
苏小糖不依不饶地追过去，“先把美人珠还回来。”
凤凰懒懒地望了她一眼，好笑地指指自己的脸，问，“怎么还？”
“你个秃毛鸡！”苏小糖怒，怎么这么无耻啊。
被人接二连三地称作“秃毛鸡”，凤凰明显受不了了。
他指尖一搓，一小团火苗跳跃着出来，“你在喊谁？”
苏小糖眼皮一跳，仿若又闻到了头发烧起来的焦臭味，已经温柔地笑着，却渐行渐远地青龙上仙。
她忙道，“……那，你也没名字嘛。不这么喊你，要怎么喊？”
反正就是脱毛的凤凰吗，苏小糖心想，怎么就不能说实话了？
凤凰眼带笑意地看着苏小糖，听她狡辩，胡诌。
见苏小糖停下了，他才背手，大人似的，下山。
苏小糖撇撇嘴，继续跟着。
老牛蹦跶着过来，讨好地问凤凰，“您要去哪里？”
凤凰看一眼这一个笑的谄媚，一个假装望天的俩人，不以为意地道，“招摇山。”
“啊。”老牛吃了一惊。
“怎么？”凤凰问。
老牛连连摇头，迟疑地望了一眼还在跟着走的苏小糖。
想了下，还是用尾巴甩甩，碰碰苏小糖，示意她借一步说话。
“老牛，干嘛？”苏小糖问。
老牛苦着脸又想反驳，被苏小糖瞪了回去，“别再说自己是鱼啦。你张这副模样，没人相信你是鱼的。而且，我的美人珠因为你被那凤凰抢去了，你是不是应该负责？”
“我？”老牛拿蹄子指了指自己，“为什么我要负责？那是你要送我的赔罪礼物，我还没跟你要回来呢。”
苏小糖语塞，看老牛面有得色，忍不住举起拳头，“你想造反？我是不是你主子？”
龙族是天下地下鳞虫之长，那种威压存在于所有鳞虫的记忆之中，见了就有本能的服从冲动。苏小糖一亮拳头，老牛的老蹄子就软了软。
“是。”他服服帖帖，低眉顺眼地说。
苏小糖收回拳头，凑到老牛耳边劝道，“你也知道我要去找我娘。可是我这副模样，我娘要是认不出来我怎么办？”
她说了句，观察老牛的神色，见他没有别的表情，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才接着说道，“说不定我要去认亲，还会被人耻笑，那多惨啊。美人珠的功效，你也知道是多么神奇。我想啊，咱们先跟着那秃毛鸡，等找到合适的机会了，咱再把珠子夺回来，然后，就悄悄地逃走。既报了仇，又能找回美人珠，多好。”
苏小糖都被自己的机智折服了。
她可是记得凤凰这几天是怎么欺负她的。如果这仇不报回来，那她以后还怎么在属下面前抬头！何况，还是认亲大业没有完成呢。
想想脑海中印上的那一双眸子，苏小糖再次下定决心，不管怎么样，一定要找到青龙上仙才好。
“可是……”老牛有点犹豫。
他实在是不想再去招摇山，那里太可怕了。
“有什么可是的，”苏小糖一把拍在老牛背上，“你到底去不去？”
老牛看了一眼苏小糖的眼神，马上软弱地服从了。“去。”
苏小糖一听，立刻喜上眉梢，叭地亲了老牛的牛脸一下，“乖。”
“殿，殿下。”老牛被毛发遮掩的牛脸爆红，既羞且怯地在原地踟蹰。
苏小糖早一溜烟地跑了，去追凤凰去了。
“不羞。”
哪知她刚到凤凰跟前，就听见凤凰嘲讽地说了她一句。
苏小糖立刻炸毛。
她掐着腰，脸红脖子粗地跟凤凰生气，“你说谁呢？你以为我愿意跟着你啊。有种你把美人珠还给我么，有种你让我报仇么，有种你别跑，就呆在这柢山上么。我不羞，你抢别人东西的时候你怎么不管自己羞不羞啊？”
她机关枪一样地骂着，凤凰脸青紫一片。
“你够了没？”他的声音能冻死人。
苏小糖这会儿正被怒火激着，英雄好汉到不行，脖子一梗，“没够，怎么，又拿火烧我啊？”
苏小糖越说越气，脑袋发昏，她撩起硕果仅存的另一边头发，“你烧啊，反正我也没了一边，不怕这一边也没了。而且，就算没了。也比你这脱毛鸡好看的多！”
凤凰看着她整个面目上只剩下眼睛、嘴巴三点白，头发又秃了一半，又好气又好笑，手指一挥，“既然这样，那就如你的意。”
说完，不再理苏小糖，转身就走了。
留下苏小糖站在原地，托着头发愣神。
然后在凤凰手指收回的时候，惊觉自己手里空了。
她一摸头，空空如也。
“啊——”苏小糖胡乱地在头上摸着，果然一根毛都不剩了！
凤凰走在前面，悄悄瞄了一眼表情崩溃的苏小糖，又看了一眼还在后边徘徊的老牛，心气稍平。
他自在地走着，全不管苏小糖在身后如何叫骂。
如今这小龙是越来越有趣了。
他嘴角微翘地想。
“秃头鸡！你有种站住！”
苏小糖以光速奔来，怀着同归于尽的心情。
凤凰在她弹过来的瞬间，移到了十米开外。苏小糖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一下。
“丑就不要惹事。”他说话的口气让苏小糖恨得牙痒，说话的内容让苏小糖听了想撞墙，这话成功地让苏小糖暴跳如雷了。
凤凰在苏小糖再次冲过来的时候，又道，“我叫凤无根。不叫脱毛鸡，再那样说我一次，我把你烧得连你娘都认不出来。”
“咦？”苏小糖张牙舞爪的动作，在听到凤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停住了。
“你认识我娘？”她急切地问，眼中满是期待。
“……”凤凰无语，他只是威胁而已。
苏小糖不放弃，“你见过我娘？我跟我娘长得一样吗？”
凤凰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苏小糖，暗自摇了摇头，不知道哪家的龙生得孩子会长得如此惨绝人寰。
黑漆漆的皮肤，又扁又平的龙角，瘦小的身板，看不清的五官，以及……他看着苏小糖的笑脸，过于洁白的皓齿……
“一样。”凤凰肯定地说。
苏小糖简直要跳起来了。
“那我娘呢，是不是青龙上仙？她是不是有一双很温柔的眼睛，她是不是也在找我？”苏小糖抓住凤凰的衣袖，摸上去是个黑爪印，“她，她想我吗？”
凤凰強自压住把袖子抽出来的欲望，再次点头，“想。”
这简直是天大的喜讯，苏小糖眉飞色舞，牙齿在阳光的照射下，亮白亮白的，“那……”
“那你要先背着我下山，我才告诉你其他。”凤凰截住她的话，抢先道。
“没问题，”苏小糖拍手，走在凤凰面前，弯下腰，“上来吧。”
凤凰拍打了苏小糖的背几下，待觉得没灰尘很干净了，才趴上去，“走吧。”
他可是走路走得脚有点酸了。还好有免费苦力。凤凰搂住苏小糖的脖子，惬意地闭上眼。
这个人的怀抱让他感觉温暖，人看着瘦，却挺有力。步子也平稳，虽然是下坡路，但并没有抖动。
嗯，适合睡觉。
凤无根心里评估一番，眨眼间就睡了，呼吸之间，口气轻轻地吹在苏小糖的颈边。
“秃毛……凤无根，”苏小糖兴致高昂地问，“我娘她现在在哪里啊？你陪我去找我娘好不好？”
然而，她等了半天，却还得不到回答。
苏小糖费力地扭过头，刚好看见凤无根嫣红的嘴唇，若有若无地贴在她的脖子上，呼出的气很痒，让她忍不住想要挠一下。
“刚起床，又睡。怎么那么爱睡……”苏小糖心中一跳，连忙回头，面上抑制不住地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轻轻地把凤无根往上托了托，让他睡的更加平稳。
“算了。怎么也比他早出壳一天呢，让着他了。”苏小糖哼道，有点无奈，“我也算是姐姐了。”
说完，她突然觉得“姐姐”这个称呼也不错。放佛这样一说，凤无根就真的是需要她疼爱的弟弟了。心里顷刻间柔成一片，苏小糖张着嘴傻笑。
半晌，才接着下山，一步一步的，走得甚是平稳。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变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