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凤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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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老牛口中，苏小糖得知，这个古怪的山就处在人间，位置偏南。柢山属于鹊山，是它诸多山峰中的一座。由于山内一无宝物二无仙人，在人间并不出名。
“像昆仑、蓬莱、方丈等仙山，宝物众多，仙君眷顾，再加上灵气冲天，不能掩饰，在人间颇有盛名。”老牛颇艳羡地介绍说，“咱们这里跟那边比，算是穷山僻壤了。”
苏小糖瞟了眼只披了张牛皮，再无任何装饰物的老牛，深以为然。
连件遮羞的东西都没有，也算是穷到极点了。
她摸摸鼻子，默默地走在了前面，尽量不去看老牛那光溜溜的，一走一扭的屁股。
“那其它山呢，鹊山上应该有很多山峰吧？怎么在这里都看不到？”苏小糖疑惑地问。她先前站在柢山山顶上，看别处都是云雾缭绕，并没有注意到有其他的山峰。
老牛慢吞吞地说，“云雾遮着，也是为了不让凡人窥见。这终究是仙山，哪能让人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而且，其他的山峰上，都有山主，通常，一个族类住一个山头，有山主或者族长管辖。”
“哦？那都有什么族类？龙族在哪里？”
苏小糖想，如果者山上也有龙族，自己干脆就去认亲算了。说不定她爸妈也在那里，只是不知道，那里有没有路灯，跟她脑中的记忆是不是相同。
“没有。龙族倨傲，不屑与其他族类同居。这山上也只有狐族、飞鸟族、狼族等飞禽走兽，鱼虫花鸟，多是精怪，龙族属上古神兽，或遨游四海，或沉眠于深山，少有在人间流连。”老牛觉得这幼龙似是没传承到任何常识，不由得讲述得详细一点，“九重天上的星宿宫里，倒听说有青龙上仙，与白虎、朱雀、玄武共同掌管天上二十八星宿，它镇守东方七宿，尊贵的很。”
苏小糖听着，就觉得熟悉，青龙什么的，耳熟的很。“青龙是什么时候上的九重天啊？我怎么觉得好像在哪儿听说过这些。”
老牛闻言，喜道，“您原来还不是一无所知，本族的东西还是记得一些的。青龙上仙早就位居高位，距今恐怕有千万年了。”
苏小糖其实也只是觉得熟悉，跟其他记忆一样，都是似是而非。
“原来是条老龙。那他肯定很厉害喽？”
常年位高权重，身居要职，难免积威甚重，惹人恐惧。苏小糖想，这条青龙前辈，应该是龙族最有威严的人了。
谁知老牛却摇了摇头，“非也。我虽未亲睹上仙之言，但据他人讲述，青龙上仙脾性极好，为人温和，只要他降临人间，立刻就会寒冰消退，春回大地，因此在人间颇受欢迎。”
不知为何，听完老牛的话，苏小糖脑子里突然冒出那一双极温柔的眼睛，被那双眼睛注视着，也如春风拂面，内心温暖又平静。
想到这里，她灵光一闪，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划过脑中，她兴奋地扑到老牛跟前，抓住它的牛角，凑到老牛眼前，激动地问，“你看看我。你朋友有没有说青龙上仙是什么样子呢？我跟他长得像不像？”她心情难以自抑，使劲地摇晃着老牛，“我其实是他女儿吧？他的妻子是哪位，我长得像不像他的妻子？”
老牛不可思议地看着苏小糖，一双牛眼变成了斗鸡眼，想不明白她怎么会有这样荒谬的想法。
“你说话啊。”苏小糖使劲晃，老牛觉得，自己千年来都保养的极好的犄角，快被她连根拔断了。
“殿下，等等。”老牛头往下一低，仗着犄角滑溜，从苏小糖手中挣脱。
直到退了两步远，觉得安全了，老牛才小心翼翼地道，“那个，青龙上仙，她其实是位女性仙人，并没有丈夫。”
苏小糖一愣，很快就回过神，豪放地挥了挥手，“没关系，我像她就行了。”
“呃。”老牛迟疑着，似是考虑怎么开口，“你不可能像她的。”
苏小糖瞪眼，黑黑的拳头石头一样砸向老牛的牛脸上。“说清楚。”
老牛一闪，急忙道，“青龙上仙很白！很仙！很美！”
“……”
苏小糖沉默，缓缓松开拳头，五个指头摊开，看了一遍又一遍。
老牛见她这样，觉得有些不忍，试着安慰道，“没事，长大后就白了……”
苏小糖失落地低下头，碰了碰乱糟糟的头发里，那一双凸出来的小龙角。
“没事，头发一遮，就看不到了……”老牛谨慎地说。
苏小糖半抬着眼，看了老牛一眼，情绪低落地走了。
老牛甩甩尾巴，迈着小碎步跟了上去。
许久，它突然听见苏小糖开口了。
“老牛，我想去找青龙上仙。”
老牛一愣，反驳道，“青龙上仙形迹缥缈，很难寻找，你毫无力量，怎么去找它？”它望了望前面的低头走路的小背影，犹豫了下，还是说道，“我不是牛，我是鯥鱼。”
苏小糖纠结地掰着手指头，喃喃道，“可是我记得我有父母的啊，我记得那双眼睛。”她一个人说着，突然就激动起来，猛然回头，表情夸张地问老牛，“说不定是她怀孕的抽烟了，喝酒了，晒太阳晒多了，所以让我那么黑呢？我还没出生就受到不良影响了，肯定会长成这副样子啊。”苏小糖越说就越觉得如此，她搓搓下巴，无奈地说，“现在的父母，太不负责任了。都没考虑到下一代的想法，随随便便的不注意保养，不知道太阳晒多了，会把胎儿晒黑么。”
老牛目瞪口呆地看着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苏小雨，数次张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苏小糖期待地望着老牛，“老牛，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老牛后退两步，期期艾艾地道，“我是鱼……呃，对！”
苏小糖收回拳头，心满意足，“这才对么。”
老牛敢怒不敢言，磨磨蹭蹭地跟着。
“那这个时候，青龙上仙现在该在什么地方呢。”苏小糖问。
老牛不敢再随便说话，只好道，“飞鸟族遍布世界各地，精于飞行，最善悄无声息地打听消息，它们可能知道。”
“那它们在哪里？”苏小糖有点迫不及待，想要立刻出发，恨不得马上见到青龙上仙认亲了。
她那一根筋的脑袋里，已经把那双温柔的眸子，当做是青龙上仙的了，不断地脑补，如果遇到她应该怎么说话。全然不顾老牛的逆耳忠言——你能指望白种人，生出一个非洲娃么？龙族可是没有这样黑炭一样的族类。
“在招摇山。”面对着苏小糖的冷面，老牛只好回答。
苏小糖精神振奋，“那咱们现在就过去！”
老牛慌忙跟上，拦住苏小糖，“去那边要做很多准备，不然山主可能会不让进。他们族类，很是有些古怪。”
“什么地方古怪？”苏小糖开心地说，“我最喜欢奇奇怪怪的东西了。”
老牛本来指望把她吓倒，哪知道她是个傻大胆，全不注意。那个地方，自从五百年前它去过一次后，此生都不想再踏进一步。如果苏小糖要过去，势必也要威胁它一起去。可是，它只要想想招摇山那个地方，都会抖上三抖。
“是特别恐怖的东西，你去过一次，都不想再去第二次。总之非常可怕。”老牛言辞含糊道。
瞄见苏小糖又要发问，连忙先一步跑下山，“殿下，您不是要我帮您教训一块色石头吗？在哪里啊，我怎么没看到？”
苏小糖一愣，这才注意到，俩人不知不觉地，竟然已经到了山下。
老牛走在蒲草堆里，看着那些连根拔起的草，心疼得不得了。
它用前蹄碰碰这个，摸摸那个，眼睛都湿润了，“可惜了啊，拔出来就活不了了啊。小祖宗再发几次脾气，招摇山就要秃了了啊，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苏小糖挠头，装作没听到。
她刚刚试着把一株草再种回土里，但发现根本不成。那土突然变得干巴巴的，松软的很，犹如砂砾，蒲草放进土里，根本站不住。
就算是她捧了一大捧水浇过来，也无济于事，水会立刻洇下，土却未湿润半分。像是透过砂石，直接漏了下去。
“快走啊。”苏小糖不自在地拍了拍老牛的背，咕哝道，“大不了我找到了我娘，让她赔你一大堆草。”
老牛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姜还是老的辣，这么打了两回岔，小殿下果然不提去招摇山的话了。
苏小糖走在前面，看见湖边那若隐若现的红石头，气就不打一处来。
她扒拉着小黑手，招老牛过来，“老牛，快来，就在这里。”
老牛忍气，嘟囔道，“我是鱼……”
苏小糖觉得这牛有点不太诚实，长了副牛的模样，偏偏说自己是鱼。就算退一步，只从它最后的那条长长的，滑溜溜的蛇尾巴上来说，也应该算是蛇族。可它偏偏嘴硬说自己是牛！苏小糖暗自里摇头，老牛大概有点妄想症。
但是，眼下这种事应该是头等重要的事。
“快来帮帮忙。”
她一手推着那石头，一手招呼老牛，
老牛走过来，只看一眼，眼珠子就差点瞪出来。
他尾巴一卷，懒腰拖住苏小糖不让她动，不顾她的挣扎，把她拖到远离石头的那一边。
“小祖宗喂，它我惹不起啊，我还是先走吧，等以后再为您效劳。”
说完，扭头就要走。
苏小糖可不依，她跑到前面拦住老牛，质问道，“为什么？不就是一块烂石头么。你怕什么。”
老牛惶恐地看了一眼，眼尖地发现那石头闪了下红光，浑身一抖，就要逃跑。“那哪是石头，分明是小阎王。”
老牛吓得蹄子都软了。
一个飞鸟族就吓死它了，何况是飞鸟族的王！
“你站住！”
苏小糖一声厉喝，成功地止住了老牛窜逃的牛蹄子。
“你敢不听我的话？”苏小糖眯着眼睛看它，老牛分明觉得冷风又起，蒲草开始晃动。
“听！”它痛苦地妥协。
柢山可不能秃在它手里。
“那好。”苏小糖搬回一局，心中得意，冲着石头扬了扬下巴，“那去搬吧。”
老牛一张牛脸苦哈哈的，百般不愿地往前凑，“会，会被烤熟的。”
苏小糖跑到河边指挥，指着河里的一个地方，道，“推到这个地方。让它也尝尝，被水淹淹是什么感觉。”
老牛颤颤巍巍地把一只蹄子放上去，口中不住地道歉，“见谅啊见谅”，装模作样地使力气。
半晌，它抬头，哀切地申请，“要不，算了，我搬不动啊。”
苏小糖叼根草，吊儿郎当地斜睨着老牛，一句话不说，只是沉着脸握了握拳。
“我搬！”老牛打了个寒战，立刻慷慨赴死，屁股挨地，四肢都放在那颗巨大的红蛋上，用尽全身力气去推。
那红色的石头，慢慢地挪开了一毫米。
苏小糖睁大了眼睛，呲出两瓣皓齿，眼中闪现着兴奋的光芒。
她有种大仇得报的畅快感。
突然——
“啊，痛！”
她还未来得及鼓励老牛再加把油，就见老牛就厉呼一声，躺在地上打滚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毛发燃烧的味道。
“裸奔的，离我远一点。”
苏小糖又听见了那个狂拽的声音。
“你！”苏小糖愤而起身，指着烂石头气的直抖。
老牛闻言，高举着四个蹄子一怔，眼睛瞄了瞄肚皮，连忙四肢交叉，放在了上面。
“还能看见。”冷冰冰的又是一声。
苏小糖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并不透光，严严实实的遮着呢。
“不要看！”另外一边，老牛撅着屁股趴在地上，羞愤不堪地哀嚎。
“……”苏小糖扶额，转身狠狠地踢了那石头一下，“色狼！”
“是它为老不尊，管我什么事。”石头有些生气，声音都高了八度。
老牛再次被打击，虚弱地爬近蒲草堆里，有点委屈地说，“你让一条鱼怎么穿衣服，啊？谁见过鱼会穿衣服？”
苏小糖静默。
石头冷静地问，“它不是鱼吗？”
老牛回过神，捍卫自己的尊严，严肃地再次声明，“我是鱼。”
……
石头彻底沉默了。
苏小糖觉得自己的手下是这样的货色，就有点觉得丢面子。“哎，他是这样，我可不是这样的。”
那石头默了下，问，“你是怎样的？”
苏小糖挽袖，捏拳，深呼吸了一口气，一下跃起，对着石头顶就狠狠地捶了下去，“就是这样的。”看你还敢不敢欺负我！
她的手落到石头上，强忍着膈手的感觉，使劲地碾了碾。
“咔嚓——”
“咦？”
苏小糖只觉手下一松，正下方陷下去一块儿。
她定睛一看，顿时愣在了原地。
“开什么玩笑？碎，碎了？”
是的，那石头竟然从她击打的地方，沿着四周，裂开了不少细纹，眼看着就要碎开了。
“空心的。”苏小糖稍稍往前凑，眯着眼睛观察里面是什么东西。
她以为是个石头，哪料想竟然是个蛋。
一个肉翅膀先攀了上来。
随后另一只肉翅膀也露了头。
苏小糖有些忐忑，看那毛发的密度，这东西完全没长好。那是一双，瘦弱的，肉色的，稀稀拉拉覆盖了几丛绒毛的翅膀……原来里面是只鸟，苏小糖定睛看，有点担心它以后还能不能飞。
“那个，我不是故意的……”苏小糖忍不住道歉，“先前打了那么多下，你都没事，我以为你是块石头来着。”
“闭嘴。”那声音不耐道。
随着声音，那蛋壳里，慢慢地伸出了一个光秃秃的鸟头，苏小糖在旁边看得仔细，那鸟头上，分明还顶着三根小细毛。
“三毛？”她惊讶地脱口而出。
那小秃鸟翅膀一震，扑通一声掉进了蛋里。
“对不起。”苏小糖意识到自己戳到人家的痛处了，连忙道歉，“没事吧，我把你捞上来。”
然后，不顾那小鸟的挣扎，薅着鸟头，就把它揪出来。
悄悄在一边看得老牛，忍不住捂住了眼睛。
鸟族的人要是知道它们的王受这等委屈，一定得打上门了。
“放开！”
苏小糖正手忙脚乱地不知道把这小秃鸟给摆在哪边好，就听见他厉喝一声，吓得一缩，条件反射地就松了手，接着眼睁睁地看着那小鸟扭曲着一张无毛的脸，重重地落了地。
“……”苏小糖张了张嘴 ，喏喏地抢先发言，“是你让我松手的。”
小秃鸟颓在地上，气得一张嘴，冒出了一串小火苗。
苏小糖惊的黑脸都白了两分，瞬间跳开了好几步，“我最怕火了，你别烧我。”她急忙道。
“哼，再惹我，烧死你们俩。”
它威胁道，只是声音带着雌雄莫辩的稚嫩，苏小糖看着它光秃秃几乎没毛的样子，再听见它如此说，就觉得有点好笑。
“喂，你是公的，还是母的啊？”
苏小糖殷切地问。
老牛挪过来，白了苏小糖一眼，为她科普道，“它当然是母的了，鸟族的人么。”
“唔。”苏小糖记吃不记打，巴巴地凑过去，“妹纸，我跟你做件衣服吧，保证好看。穿上之后，谁也看不出来你毛还没长全。我跟你说啊，我可会变衣服了，只要这么一想……哎，你干嘛！”
苏小糖挡住脸连连后退，刚才那小秃鸟差点把她的头发给烧了。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是母的了？”
它冷傲地站起身，满是嫌弃地问。
苏小糖词穷，强忍着去扒开他的腿的冲动。
鸟族的人怎么分辨公母的啊？
是不是……
她脸黑红黑红的，有些羞地往地下瞄。一边老牛也是惊奇地望着它，怎么鸟族这届的王，竟然是只公的？
小秃鸡倨傲地站着，命令道，“带我去找清泉，我要沐浴。”
苏小糖伸出一根手指头，轻轻地指了指它身后。
小秃鸟回望了一下，冷漠道，“要浅点的。”
苏小糖连忙点头，害人家不足月就出壳了，长成这副脱毛鸡的样子，真是对不住。
“冒昧地问一下，您是什么鸟类呢？”她狗腿地献殷勤。
小秃鸟白了她一眼，见她一副殷勤期盼的样子，半晌才昂首挺胸，勉为其难地答道，“凤凰。”
苏小糖闻言小心脏抖了三抖，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她还是头一次见到凤凰！只是等她再瞄一眼，那点激动立刻熄灭了，她不满地瞪着那浑身上下光秃秃，只有头上顶着三根毛的早产鸟，嗔道，“你这脱毛鸡，如何就是凤凰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凤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