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有种别跑》一粒粟

32、开解

　　老牛趴在屋檐下，盯着地上的积水发呆。
　　这个村的路修得确实很好，雨下这么大，都没有冲击出泥沙，土地很夯实，只有稍微低洼处存了点积水，路上并无泥泞。

　　苏小糖扑在凤无根怀里，打了个嗝。

　　“好了没？”凤无根冷着脸看她。

　　苏小糖眨巴眨巴眼，一滴晶莹的泪珠从睫毛上落下，滴在凤无根的红衣里，一下就洇开了。

　　她嘟着嘴，黑脸上湿乎乎的。

　　“好了。”她哽着说。

　　凤无根看着那张脸上糊着的泪水，觉得碍眼极了。

　　手臂微微一抬，有红色的东西在苏小糖眼前迅速地略过，眨眼之间就不见了。

　　“额？”苏小糖傻乎乎地抬头，觉得刚刚那感觉很熟悉。

　　“是小凰吗？”她问。

　　凤无根看着她仰着已经不再湿的脸，面色微微缓和，抚抚袖口，问道，“先前是怎么了？”

　　苏小糖哭了这许久，眼睛有些疼。就去揉眼睛，但一摸到脸上，才发现脸颊已经变得干燥。她先是吃惊地“咦”了声，然后才想起刚刚在脸上拂过的那一抹红色，心想这脱毛鸡还不算太坏么，知道把脸上的泪水给她抹去。不过，还好他把握住了火候，不然……苏小糖摸摸头，有些后怕。

　　凤无根见她一直在出神，就有些不耐。
　　伸手过去，抬起苏小糖的头，盯着她的眼睛问道，“为什么哭？”

　　说到这个，苏小糖瞬间又觉得委屈，瘪着嘴，眼睛里都是愤怒。

　　老牛一看天色，连忙一个骨碌爬起来，挪到苏小糖跟前，顶着凤王的目光，壮着胆进言道，“殿下，你可别再哭了！再哭，”他想着词，最后瞄了一眼有人晾在屋檐下的粮食，灵光一闪，道，“再哭庄稼就发霉了！”

　　苏小糖一愣，忍不住扭头一看，吃惊地张大了嘴巴，“下这么大？”

　　老牛无语地看着她，心想，你是不知道你多能哭啊。

　　“呵呵。”苏小糖有些讪讪，刚刚到了眼中的泪水也憋了回去，她咧嘴笑笑，伸出头去看看屋外的天空，发现乌云已经开始散去。
　　“好险。”她吐吐舌头，“不然人家一年的庄稼就白种了。”

　　她在这里忏悔，凤无根却是早已等得不耐烦。
　　他在苏小糖旁边，手揣在袖子里，大大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瞪着苏小糖。

　　直到身边传来一阵阵热意，苏小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只凤凰，好像又生气了。

　　“你生什么气？”苏小糖躲在一边问。

　　凤无根浑身热意猛涨，嘴唇抿着，看着苏小糖不吭声。

　　苏小糖怯怯地看着他，不时地抽一下鼻子，她刚哭过，鼻头还是红的，声音也有些沙哑，又问了一遍，“你生什么气啊，我又没招惹你。你先别生气啊，不要防火。”

　　老牛看着自家殿下的样子，深觉得如果殿下还没明白过来，那凤王可是真的要放火了。

　　“咳。”他沉思着，想着要不要就跟殿下说一声得了。
　　哪知他还没开口，嘴巴刚张开咳了一声。就看见凤王眉眼一冷，一个微小的火点就向他冲来。

　　“嗷——”老牛吓了一跳，狼嚎着窜了出去。

　　溅起一地的泥。

　　“老牛！”苏小糖一边躲闪，一边跑向凤无根身边。
　　先检查了他红衣上是否沾上了泥点，发现没有，才松开手，几步走下去，就要去捏老牛的长长的牛角。

　　“你诚心的是不是？”

　　老牛哪敢让她逮着，这殿下蛮力大，牛角虽然坚固，但被她大力的掰弄，也是难受的很啊。

　　一人一牛就在泥地地你追我躲的，老牛蔫坏，时不时的瞅着苏小糖没顾得上，就四个蹄子一蹬，大团的泥巴往后边甩。
　　苏小糖啊啊叫着，不住地躲着，等看到老牛龇着牛牙坏笑，就又要上去逮他出气。

　　看那个样子，倒是把之前的不愉快忘了个一干二净。

　　凤无根气息柔和，缭绕在身旁的炙热气息不知何时已经散了去，眼睛乌黑，看着在门口打闹的两主仆。
　　时有微风吹来，他衣角飞舞，站在门口，如一团跳跃的火焰。艳丽又夺目。

　　“苏大哥。”

　　一个声音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苏小糖顿住，扭头一看，是颜彻背着小包裹，拿着个怪东西，站在他家门口正看着她讨好地笑。

　　“颜彻。”苏小糖愣愣，继而笑着走过去，“你怎么这个准备？”
　　颜彻小心地看着苏小糖，见她笑的牙齿都露了出来，不像个生气的样子，才放心地吁了口气，抓着那怪东西的手松开了些。继而又抬手，把那东西递上去，“苏大哥，这个是给你的。”

　　苏小糖抓过那用草制成的，一层一层，披肩似的东西，抓起来抖了抖，几根草随着落下。
　　“这是什么？看着要散架啊。”

　　颜彻连忙抓住她的手，不让她再动，解释道，“这是蓑衣，”看苏小糖还是不明白，又道，“是避雨的。刚刚那场大雨，来的真是急。村子里很久没下过这样的雨了。这蓑衣，咱们路上带着，也好防着点。”

　　“呃，”苏小糖有些不好意思，眼睛四处乱转，正好看见老牛咧嘴偷笑，一张牛脸牙齿就占了大半，气的她猛地伸脚，挑着脚下水多的地方，向着老牛的方向狠狠地踹下去。不出所料地溅了他一头一脸。
　　苏小糖憋笑，仰着头向老牛示威。

　　颜彻看着老牛泥水一脸的样子，也笑着去摸他的角，“你果然很喜欢玩水。这才刚下过雨，就噌了一脸啊。”

　　老牛哼哧哼哧的，挪到一边去生闷气。

　　“你来这么早做什么。那人也没说要什么时候进城啊。”苏小糖不愿意提里正，觉得他真真正正是个大恶人。

　　颜彻扭头看看那边的大路，那里已经有人在行走了。
　　于是转回头对着苏小糖一本正经地说，“不早了。里正大人向来言出必行，讲究说完就要去做。大人刚刚说要走，那恐怕是马上就要出发了。如果不是那场雨，大人应该就过来了。”

　　苏小糖看他谈到里正就恭敬的样子，就很是有些不屑。
　　“哼，那种人……”

　　颜彻担心地看着苏小糖，想了想，还是小心翼翼地劝解，“苏大哥，你不要这样。里正大人他并未做错，那位伯伯本来就是命不久矣，由里正大人这样做，倒真的是福分……而且，”他犹豫了下，像是在挣扎着要不要说，在看到苏小糖满脸的不屑的时候，放佛才下定了决心，终于接着说道，“无敌城数百年来能够得以存活，确实是有赖大家的牺牲，每年的时候，只有那些死去的人，才能让无敌城继续隐于世间，不被外人发现，让我们得享太平盛世，我们，我们都是很开心能这样做的……”

　　他声音压的很低，如果不是苏小糖耳力好，只怕还听不到。

　　“你是什么意思？”苏小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一座城得以继续存在，是依赖于有些人在不断地死去？难道这座城要存在，就要依靠鬼魂支撑吗？

　　这明明是人间啊？
　　苏小糖更加不明白了。她再次认真地看着颜彻，这里的每一个都是人类，是在人间不错。但是，人间怎么会有这样诡异的说法，颜彻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都没说！”颜彻脸色苍白，似是听见了苏小糖的追问，才惊觉自己做的不对。

　　苏小糖探究地看着他。

　　颜彻低下头，半天才喏喏地说，“苏大哥，这是无敌城的秘密，我只知道这些。从小家里人都是这样对我说的。我，我只知道，我是心甘情愿为无敌城去死的。”

　　“榆木脑袋！”苏小糖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他脑袋一下。

　　颜彻看她不生气了，才揉着头，呵呵地傻笑。
　　眼睛却在不自觉地瞟着站在门框边的凤无根。

　　苏小糖早就注意到了 ，这小子跟她说话的时候，眼珠子总是往那一边转。

　　看他想看又不敢看的样子，倒是傻得可爱。

　　这样一想，她玩心又起，再一次打了颜彻低下头的时候，才心气颇顺地转过身，歪着嘴坏笑，一只手勾起，挑着眉毛对凤无根弯了弯，“美人儿，过来呀——”
　　那声音拉的长长的，又故意转了几个弯，听在人耳朵里……

　　老牛打了个寒噤，颜彻抖了抖肩膀。

　　凤无根扬眉，嘴角似笑非笑。

　　那不自知的黑炭还在傻兮兮地勾手指，看不清的面孔上，只能从变窄的眼睛处看出来，这人在坏笑。

　　“呵。”凤无根轻笑出声。

　　苏小糖一看他有反应，立刻加大动作，声音不伦不类地说，“过来呀。”

　　颜彻快速地看了一眼凤无根，觉得不太对，有些忐忑地拉拉苏小糖，“别，别。”

　　苏小糖扯下他的手，继续对着凤无根奸笑着调戏。
　　跟个站在街头勾搭良家妇女的恶霸似的。
　　老牛看得直捂眼。

　　就在颜彻以为那漂亮的人必然不会理苏小糖的时候，那红衣竟然动了！

　　凤无根脚步不轻不重，缓缓地走向苏小糖，微微翘起的嘴角，看着心情似乎不错。
　　过分艳丽的脸上，仿若春日里盛放的桃花，灿烂耀眼的夺人心魄。

　　颜彻死死地低下头，再也不敢再看一眼。

　　“哈哈，”苏小糖咧嘴，张狂地笑。
　　“美人儿，乖——”

　　凤无根闲庭信步般地到了苏小糖跟前，右手微微探出，对着苏小糖极轻地勾了下手指，苏小糖哈着脸，笑的见牙不见眼，美色当前，又被人给足了面子，便巴巴地把手伸过去，搭在了凤无根的手上，顺带着，极为自觉地握住，婆娑了两把。

　　“嘿嘿，好滑——”占便宜的话还未说完，躲在一边的老牛听见那声音就拐了几道弯地高了数度，“啊啊啊啊——”

　　凤无根清清淡淡地开口，语带关切，“怎么了？”

　　苏小糖苦着脸，使劲地往外挣手，挣了几下，没挣出，再一使劲，就憋足了劲，哪知还没用上，握着自己的手就松开了，苏小糖用力过猛，一屁股栽倒了地上，“哎呦！”

　　“哈，哞——”老牛及时咽下到嘴的笑声，畅快地牛叫一声。

　　颜彻急急忙忙地弯下腰，去扶摔的龇牙咧嘴的苏小糖。

　　“苏大哥，你怎么了？”他急忙问。

　　苏小糖举着手，不住地往上面吹起，半天才抽空吐出一个字，“烫！”

　　颜彻一愣，抓过苏小糖的手一看，上面不知何时有了一个大大的水泡。
　　“什么时候烫的？”他吃惊地问。

　　苏小糖有苦说不出，看着一脸风轻云淡的凤无根，抖着手指了半天，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苏大哥，你是不是帮张伯做饭的时候烫伤了？刚刚一定是不小心碰到了，所以才会这么疼。你不要担心，我会帮你包好的。”他说完，低着头就从凤无根身边跳走了。

　　“脱毛鸡！”苏小糖缓过来，这才气得大骂了一句。

　　凤无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指微动。

　　苏小糖立刻往后挪，也顾不得自己是在水里坐着，“别，我错了！”她毫无气节地立刻道歉。

　　正闹着，凤无根突然往前方看了一眼。
　　苏小糖跟着望过去，就看见一个人走过来。

　　“咳咳。”
　　那人咳嗽一声，彬彬有礼地说，“贵客可有摔伤？”

　　苏小糖哼一声，立时站起。

　　里正吃惊地睁大眼，抚掌赞叹道，“贵客衣服果然不同一般，入水居然不湿。”

　　苏小糖一呆，手伸到屁股处摸摸，果然干爽。

　　“我，我又没坐下去！”苏小糖强词夺理。

　　里正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转而对着凤无根拱手，“这位必是贵客的妹妹了。”

　　凤无根神色淡淡，“你是何人？”

　　里正一愣，笑着掩饰过去，和气万分地说，“鄙人乃此地的里正，今次过来，是要带着诸如去无敌城内转上一转。”

　　苏小糖看他总是盯着凤无根，就有些不快，挥手道，“不去了。”

　　里正闻声，不禁奇怪道，“为何？忽然之间……”

　　苏小糖不耐烦地摆手，“说不去就不去了，草菅人命的城主，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里正脸色一变，强压下脸上的不愉之色，“城主德才兼备，乃仁义之人，客人见过便知。至于其他，想必客人去无敌城见过一面，即可知晓。”

　　苏小糖万分不耐，她看着这城主就来气，此时也不想与他多说，只想着把他打发走了才算。
　　哪知还没开口，身旁的凤无根就接下话茬，问道，“为何取名无敌城？”

　　里正身子挺得笔直，十分骄傲的样子，“自然是仁者无敌，城主向来以仁治民。”

　　他说的得意，苏小糖却是不满地呸了一口。

　　凤无根沉思了一下，点点头，道，“那便去了。”

　　里正大喜，对着凤无根拱拱手，对着苏小糖又拱拱手，“咱们立刻出发。”

　　苏小糖现在是十分不喜，她不明白一向不喜欢说话的凤无根为什么要跟这里正讲话，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答应去跟着里正到无敌城里看看。

　　刚想要说什么，看着里正在旁边直愣愣地看着，就一脸不耐地对着那里正道，“我们要收拾东西，你等一下。”说完，拉着凤无根就进院子了。

　　“你要干什么？”苏小糖质问，“他不是好人，你要看，咱们自己去，不要跟他一起去，看着他就烦。”

　　凤无根却没有苏小糖气愤的样子，“之前你生气，是因为死人了？”
　　苏小糖闷声嗯了一声，点点头。

　　“你可看见什么？”凤无根追问。

　　苏小糖想想，不解地问，“没看见什么啊，什么都没看见。”

　　凤无根像是就知道会这样，但还是又追问了一遍，“像那次在招摇山，麻雀死去时那样的东西，你也没看见？”

　　麻雀死去的那样？
　　苏小糖回忆，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在那时是看见有乳白色的东西从麻雀额头生出来着。
　　“没有，那是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

　　困啊。%>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