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委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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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还觉得这里的人特别善良，但是听到里正这么说，苏小糖觉得太难接受了。
一个处处为人着想的村落，却如此的罔顾人命。
前一刻关心呵护，下一刻夺去生命。
这分明是嗜血又反复无常的大魔头才会做的事情吧？
亏她还以为这里都是圣人来着。
“要是我觉得你活的很痛苦，是不是就可以把你的生命给终结了？”她反驳道。
里正面色不变，人群却已经开始哄闹。
他微微抬手，那些人便开始静默下来。只是，苏小糖看过去，之前还和善微笑的人，现在却全是愤怒，这样看着，倒很狰狞。
“你是外来之客，不懂这些。但是在无敌城，能这样结束生命，却是十分荣幸的事情。”他缓缓地说，笑容里带着神秘，“你问问这里的村人，愿不愿意摆脱苦难，最后为大家做一件好事？”
“愿意！”
苏小糖还未开口，人群里便爆发出响亮的声音。
她转头看过去，连颜彻和张伯都在附和。
“我日后若有病痛，情愿劳烦里正大人。若能如此，也算是造化一件。”张伯目光闪动，有些激动地说。
里正赞许地点点头，于是其他几个不敢说话的村人，便也纷纷附和。
“为了无敌城，我们都愿意！”
苏小糖彻底不明白了。这些人都为了什么？
“活着不好吗？”她问。
在这里，人人友爱，互帮互助，他们口中的城主还那么好，住在这里，岂不是人间乐园。
何况，看上去，这里的人虽然不太富裕，但也是不愁吃穿的样子。
而且，脸上都是带着温和的笑容，这样子也不是经常受艰难困苦折磨的人能露出的表情啊。
“活着固然好，死亦无穷乐事。能解除痛苦，便是仁义之举，能为无敌城做些贡献，便是大仁大义之事。我们都甘心为此。以一人之力，维系千万人性命，这乃是何等的功德。”
里正慷慨激昂地说着，每说一句，就得到一声附和。说到最后，群情激昂，苏小糖被吓到了，生怕他们就立刻死在了这里。
“你们……”她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说。
里正静默一会儿，善解人意地为她解围，“客人一定是从外边而来，不懂这里风土民情。不如我们先去城内转一转，你便知道是何光景了。”
他看苏小糖有好奇之色，便继续道，“比起城里，我们只是小爱，无敌城内，方是大爱。”
“好！那就去。”苏小糖一口应下。
“何时出发？”
里正捻须一笑，回头看看村民，拱了拱手，道，“我带贵客进城一看，势必消除客人误解，让他对咱们无敌城有新的认识。此去少则十日，多则半月，村内之事，烦劳各位了。”
他说的真诚，村里人却不敢造次，纷纷行了大礼，言道大人客气，村人自知分寸。
里正又安排了些事情，这才放下心来。
“贵客，咱们这便出发。”
他示意苏小糖可以走了。
苏小糖想要跟上，却被颜彻拉了一把。
“对了，还有颜家小弟。还有我的一位朋友，也要去。”她说着。
“哦？可是那位姑娘？”里正笑得很客气，“那不妨，客人自然可以带上。”
苏小糖也不跟他你来我往的说些客套话，里正这么一说，她就带上老牛，手里还牵着颜彻，大步地走了。
路上，快到家的时候，颜彻小心地对着苏小糖道，“苏大哥，你不要生气了。在我们这里，能死在里正大人的手里，是福气。如果能死在城内司长、主事手里，那福气就更大了，这是好事。”
“哦，那死在城主手里，可不就是一件没法想象的大幸事了？”她没好气地说。
哪知道颜彻却是双眼放光，连连点头。“是啊。”
苏小糖气都不知道怎么气了。
“你不知道生命很可贵吗？活着能看到自己的孩子、朋友，能跟故人聊天，能到处游玩、品尝美食，能爱人和被爱，能做很多快乐的事情，感受很多活着的滋味，但是你要是死了，这些都不存在了。世上再无这个人，只能化作一抔黄土。你甘心吗？”
她怒其不争地发脾气。
老牛谨慎地不说话，但是连连点头，一副很是赞同的样子。
颜彻面上带了悲伤，有些诺诺地说，“这样想想，是很舍不得。可是，为了无敌城，我们心甘情愿。而且，那位伯伯年纪大了，活着也是受苦，不如求了里正大人，也是好事。”
“你个榆木脑袋！”苏小糖推了他一把，把颜彻推的差点摔倒，老牛连忙过去，顶在他背后，才让他站稳了身子。
“那也是他自己的命！凭什么要一个外人来终结？谁知道他是不是甘心的？”苏小糖吼他。
颜彻低下头，手指头握在一起，听到苏小糖的后边一句，却抬起头来，肯定地说，“是甘心的，我知道。”
“你不是他，你怎么知道？”
苏小糖气愤地喊。
颜彻抬起头，眼睛一如从前地清澈，“无敌城内的每一个人都可以为了其他人去死。当然也可以为了无敌城能继续存在下去而放弃生命。这是仁义之举，也是大爱之举。我从小就渴望如此了。”
“你……”苏小糖的手只发颤。
“你知不知道家里还有父母啊？若是你死了，活在世上的人该是多么痛苦？”
颜彻看了一眼家的方向，苏小糖明明从他的眼睛里看到眷恋，可是，他说出来的话却完全不是她想得那个样子。
“我若死了，能为无敌城做一份贡献，父母肯定以我为荣。”
苏小糖蔫了，这个意思是，他家还是很高兴的？
他们到底懂不懂生命可贵？
“那你们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既然可以随时去死，那你们为什么要出生？对生不留恋，对死不后悔，活着和死了既然都是一样，那你们怎么不干脆立刻去死？”她眼睛瞪得大大的，气急败坏的样子有些可笑，控制不住地说出这些刻薄话，“活着的目的是为了随时去死，随时牺牲自己说什么为了大家更好地活。别人活得好不好，跟你要不要死有什么关系！难道你们是圈养的鸡吗？活着只为了被宰杀？”
已经有人被她的声音给惊动了。
他们站立的附近几家，有人出门查看，像是听见了苏小糖的话，个个带了不赞同的神色。犹如被苏小糖侮辱了信仰。
颜彻对着那些人行了行礼，拉着苏小糖就急忙地往前走，那脸上带了苍白之色。
“我从小就被告知，若想要无敌城延续下去，就要做好牺牲自己的准备。家家户户都如此，我也不例外。城内人都是一家人，如果能为了他们牺牲自己，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无敌城就是因为仁义才建立的，我不能辱没了这个名字。”颜彻小心而又小声地回答。
苏小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为什么他不明白她的意思？
虽然她来到这里的时间并不长，但是仍然对着这里有无限的眷恋。
她喜欢风，在风中奔跑会觉得自由自在。
她喜欢阳光，在阳光中静卧会觉得温暖。
她喜欢小河，在河里游泳会觉得舒服。
她喜欢云，看着白云忽而变个样子会觉得有趣。
这世界上的一草一木，她都觉得喜欢，生命是那样生机勃勃，活着是如此美好，只有懂得珍惜的人，才会觉得生命的可贵。
而且，她还有未完成的心愿，她想要找到脑海里一直浮现的那一双眸子的主人，想要找到自己的父亲母亲，想要走遍大川大河，看遍世间美景，想要和凤凰一起长大，背着他看尽人间繁华……这些都是她的渴望。而做到这些，首先是有生命。
不只是自己，身边的蚂蚁，草木，鸟雀，都是生命，有了他们才有了这个缤纷多彩的世界，正因为如此，他们才都应该得到尊重和珍惜，因为是他们，才让她觉得活着的乐趣。
苏小糖觉得自己心中有无数声音在呐喊，千言万语都卡在喉咙里，她想要大喊大叫，把这些都发泄出来。
——就是这样，我们不能干涉别人存在的方式，也不能随意终结他们的生命，因为，我们没有权利。大家都在努力而认真地活着，没有谁是生命的主宰，可以在谈笑间，随心所欲地终结其他人的生命。并且高傲地认为是赐予了他们的福分。——为什么会有人在结束了别人享受生活的权利之后，会觉得是给予了他莫大的幸福？
是她的观点错了，还是这个世界扭曲了？
“是你们错了。”苏小糖声音黯哑，却还是坚定地说，“一定是你们错了。他并不是主宰。”
颜彻侧头看看她，想要说什么，却住了嘴。
他低着头，站在张伯家门口，不再跟着进去，“苏大哥，我要回去收拾东西了。”
苏小糖还没说话，他便转身大步地跑回家了。
老牛站在门边，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苏小糖。
苏小糖蹲下身，手抚上老牛的牛角，道，“老牛，我没错吧？”
老牛眼里显出同情，点点头，“没有。”
苏小糖却是鼻子一酸，眼睛里噙了眼泪，“再怎么卑微，那是一条生命啊？他们怎么就不懂呢？”
天空，乌云霎时堆积，遮住了不知何时升起的太阳。黑云压顶，一场大雨即将到来。
村里有人喊了起来，招呼着人去收拾晾在外边的东西。
老牛有些怜惜地用脑袋碰碰自家殿下，觉得心里有些沉重。
她还涉世未深，不知道，在弱肉强食的世界里，生命和活着的尊严，只能遥不可及的无价之宝。人人都在心底渴望，却不能触及。
有更强的人想要你死，哪是你说一句生命可贵，就能阻挡的了呢？
生命的主宰从来都不是自己，而是那个现在未出现、不知何时出现的更强者。
可是，这些话，他该怎么跟他家此时看起来已经委屈至极的殿下说呢？
没有经历过杀戮，怎么能明白这个道理？
连妖魔神仙都无法控制掌握自己的生命，何况是小小的人类。
在他看来，这个村子里的人，怀着为了信仰而死的想法死去，总要好一些，最起码，他在死前的那一刻，是幸福的。
“怎么了？”
清冷的声音传来，苏小糖感觉身边蹲了个人。
有暖暖的热意传来，苏小糖扑上去，哇地一声哭了起来，门前，大雨倾盆而至，砸了几人一头一脸，“脱毛鸡，我好难受。”
凤无根蹙眉，眼睛里带了怒意，看向一边的老牛。
老牛哆嗦了下，就想往屋子里爬。“我不知道啊。不是我。”
“呜呜。”苏小糖死死地扒着凤无根，哭得狼狈至极，黑乎乎的脸蛋上，被泪水糊了一大片，在凤无根的怀里哭得伤心极了。
凤无根抱着他，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僵硬地在苏小糖背上轻拍了一下。然后，那柔白的手，就熟练了很多，一下一下地轻拍着苏小糖的后背，哄孩子似的，既有耐心。
大雨中，黑衣和红衣交缠在一起，有种夺目的艳丽，却又无比和谐，仿若……天生一对，天地良配。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委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