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有种别跑》一粒粟

29、无敌城（下）

　　小小山村，房屋整齐，道路干净。
　　宽敞的小路上，泥土被整得很敦实，连碎石子都没有。
　　偶尔一颗小石头出现，颜彻都会细心地捡起来，走到路边，挖出来个坑，把石头埋进去，然后还会用脚把地踩平。
　　看他做事的娴熟模样，苏小糖就猜测他肯定是不是第一次在做这种事情。

　　“为什么把石头捡起来？”苏小糖问。
　　路上有石头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何况这里还是小山村，如果没有石头才是不正常吧。

　　颜彻回头冲苏小糖笑笑，眼睛却还是扫视着地面，寻找着漏网之石，看那个架势，倒像是要把地来来回回全扫视一遍，挖地三尺也要找出其他石头似的。

　　这回颜彻连看她都来不及了。先去地上捡了石头，依样埋了起来，才对苏小糖解释，“村里有老人，路上若有石头，走路时便会摔倒。”

　　苏小糖闻言，震惊于他的认真，回头一想，自己倒有些汗颜。比起来这个少年，她是多么的粗心大意！而且，她根本就没往这上面想。

　　“我，我帮你。”苏小糖呲牙一笑，也弯着腰去拣石头。

　　颜彻还有些不好意思，等看到苏小糖并未有被怠慢的意思，才松了口气，轻快的跑来跑去，拣石头去了。

　　“其实今天那个老人摔倒，就是因为一块小石头。所幸伤的并不重，不然那可就罪过大了。是我们的疏忽，让他受了伤。”颜彻颇为内疚地说。
　　苏小糖有些疑惑，“这路是你们负责修的？”

　　颜彻极认真的捡石头，抽空才回答苏小糖一句，“是村中人合理修起。但是我们小孩子平日无事，原就该注意这路哪里坏了，才好及时修补。像是石头，低洼处，我们都是可以修整好的。若是平日里功夫再下得足些，就不会出现老人摔倒受伤的事情了。”

　　苏小糖跟颜彻学着，一边用脚来回的扒拉松软的土壤，把地面踩得紧实些，另一边又弯腰捡起疑似是有的小土粒。本来想把那土块放下，但听到他这么说，暗自里捏了捏那土，觉得还有些硬实，便把准备放下的手缩回来，拿到路边上，单手一捏，那土便碎成了渣，纷纷扬扬地落在地上。

　　她做完了这些，才试探地说出脑子里盘旋的话，“可是，这也是无法预测的事情啊。年纪人本来就腿脚不好。就算是地面平整，也说不定能平地摔倒。你不用把这些都归到自己身上，山村里的路上有几颗石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哎呀！”颜彻突然大喊一声。

　　苏小糖惊了一下，以为出事了，连忙过去，“怎么了？”

　　哪知颜彻什么事也没有，就是面上一片着急。
　　“是我的错！”他这样说着，脚下一动，就想跑走。

　　苏小糖在后边跟着，一叠声地问，“怎么了？”

　　颜彻形色匆匆，拐进一条小路，“我应该去看看那位老伯，看他需不需要帮忙。如果是他在家里走动，也伤着了怎么办？我看我应该去他家照看着，这是大事！”

　　苏小糖听得目瞪口呆。
　　如果她刚刚没看错，之前可是有一堆的人过来走这条小路了。
　　而且，那位老人早早地就被人给背到了家里，村里人也都拿着东西看望了，那老人家里说不定还有孩子，照着这村的人热情的模样，可能邻居也早就过去照料。怎么看，颜彻都是不是一定得过去啊。他怎么就能这么急。

　　“你可真是善良。”苏小糖有些复杂地道。

　　颜彻神色自然，像是听到稀松平常的话一样，道，“仁义之举，何乐而不为？本是我等分内之事。”

　　苏小糖有些汗颜，觉得自己真是想东西不够透彻，心地也不够善良。
　　她还经常会把老牛惹生气，也把凤无根惹生气。有时候背着凤无根，她还会觉得不耐烦，凤无根骗她的时候，她还想着一拳把他打扁……种种反思下来，苏小糖觉得自己简直糟糕透了。

　　“那，我也去？”她建议道。

　　“好的！”颜彻开心地笑，拉着苏小糖就往前跑。“苏大哥，这边走。”

　　一路刚走过去，就看到拐角处有一群人走过来。
　　为首的穿着宽袍，比周围村人的窄袖短衫要飘逸的多。而且头发梳起，留着几缕胡子，看着颇为儒雅。

　　颜彻拽拽苏小糖的手，退到路边，低着头等着那人过来。

　　等到那群人路过的时候，他才深深地弯下腰，行了个礼，恭敬地说，“里正大人。”

　　他声音并不高，为首的那人却听到了。他停下脚步，长了皱纹的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冲着颜彻点点头，“你无需过去看望了，自己家中还有年迈的父母，不如去随侍父母身旁。”

　　颜彻立刻答应了。
　　苏小糖站在他身边，发现他的耳朵尖有些发红。
　　这孩子，在激动还是在害怕？
　　她有些胡思乱想。

　　“你便是贵客吧？”
　　那里正对着苏小糖问，眼中全是和气。

　　苏小糖挠挠头，不知道该如何行礼，犹豫了一下，就冲着里正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回答道，“是的，我们今天路过这里。”

　　“哦？可是自无敌城而来？”

　　苏小糖老老实实地摇头，“不是，这里还是第一次见。”

　　里正面上笑容不变，“那可是从邻村而来？看你的打扮，倒与我们这里有些不同。”

　　苏小糖不明所以，看看自己的衣服，再看看颜彻的衣服，觉得并无什么不同。不知道里正说的不一样，到底是指什么。

　　“其他的村子也是如这里一般民风淳朴吗？我倒是想要看看呢。”苏小糖笑道。

　　里正露在外边的手指头震了一下，又不动声色地把手收回袖子里，面上还是和和气气的，只是笑容更大了，像是热烈欢迎贵客一样，还上前几步，执起她的手，道，“道远路险，不如先住上一天，隔日我再亲自陪着贵客去逛上一逛。贵客想要去哪里，都可以，我也好尽上地主之谊。”

　　苏小糖一听，喜不自禁，傻乎乎地点头，“好啊好啊。”

　　目光一转，却正看到颜彻眼带羡慕地盯着她跟里正相握的手。苏小糖很自然地笑笑，另一手拉起颜彻，道，“还有这位颜家小弟，我也想要他一起陪伴，不知可否？”

　　里正看了颜彻一眼，称赞道，“颜家的子孙都是出类拔萃的，颜彻既然能得贵客青眼，那不妨一起同去。”

　　苏小糖嘿嘿笑，看到颜彻兴奋的脸都红了，还兀自死死压抑，觉得自己掩饰的极好的样子，就有些想笑。

　　里正又教导了颜彻几句，才向前走了。
　　苏小糖与他约好，等到明天会去邻村转转，如果时间还早，也可以去无敌城去看看。

　　这边的事情完了，苏小糖才心情畅快地往回走。
　　一路上，颜彻还在兴奋中，不停地傻笑。

　　“我要先回去跟父亲母亲说一声。虽然不应远游，但我很想去城内看看，书中写了无敌城十分之好，我也想要看上一看。”颜彻搓着手跟苏小糖商量。

　　苏小糖只是点头，只听着颜彻的打算，什么收拾包裹啦，带上什么书啦，要不要带干粮啦，有的没的说了一大堆，等到到了家门口了，还在兴奋地说。

　　真是没出过门的小孩子。

　　苏小糖伸手拍拍这个比自己小一些，直到自己肩膀的小鬼，大人一般地说，“就按你说的办。你先回去跟你父母说一声，咱们明天见。如果晚上还有变动，你记得到张伯家来说一声。”

　　颜彻连连答应，拔腿就冲进了自己家门。

　　苏小糖站在原地，听见他一路地撞着门进去，然后被一个声音洪亮的男声斥责不稳重，又听见有女人柔柔地询问的声音，才笑了笑，背着手进了张伯的家门。

　　“你去哪儿了？”
　　冷不防，前面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

　　苏小糖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

　　“你醒啦？”她开心地跑上去，一把抓住凤无根的手。

　　凤无根冷着脸，手使劲地往外拽，不想要苏小糖拉他。但是挣了几下，无奈她的力气大，居然没挣脱，只好黑着脸不动，“你还知道回来？”

　　苏小糖一听，就知道这凤凰又想要发脾气了。

　　这鸟平日里心情好了就对人爱理不理的，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心情不好了就冷言冷语，总想找茬跟人打架的样子。相处了这么久，苏小糖觉得自己已经摸清了这凤凰的脾气了。

　　“我就去转转。”她暗自里多使了几分力气，把凤无根的双手都紧紧地握在手心里。感觉到那手中的柔软，滑腻，忍不住还搓了搓。等到凤无根皱起眉头，瞪着她看的时候，才老实下来。讪讪地道，“你睡着也不醒，我也不好叫你，我可是背了你好久才到了山下的！可是，我后来还是担心你一个人在家里，这不，就赶紧过来了。”

　　凤无根若有若无地瞟了一眼不远处的小山坡，若是没记错，他们就是从那里过来的。
　　他却没说什么，听见苏小糖担心他，这才面上缓和了下，手也安安分分地被苏小糖握着，“这里是哪里？”

　　“无敌城。”苏小糖向他解释之前听到的东西，“说是先前一个鲁国的子民，为了避难逃到了这里。这里四面环山，他们也不知道怎么下来的，就建了个城，叫无敌城。城旁边建了十个这样的村子，据说还挺热闹。”她想着，又补充了一句，“他们城主人很好。”

　　凤无根斜睨了一眼苏小糖，见她满脸赞叹，就问，“你见过？”

　　苏小糖语塞，道，“没有。”

　　凤无根懒得理她，抽回手，转身进屋。

　　“哎，别走啊，你饿不饿？咱们去吃饭？”苏小糖追上去，“我还没跟你说呢，这里的里正挺好的，读书人的样子，穿的宽袍也好看……”她说着话，忽然感到一阵热意扑面而来，吓得连忙一缩，抱着头就躲过去。

　　“你不要总烧我！”她气急败坏地说。“知不知道长头发有多难？”

　　凤无根冷冰冰的，站着不动，看着苏小糖躲在一边不敢动，他就微微地搓着指尖吓唬她。

　　张伯站在堂屋门口，看着院子里的俩人闹，边呵呵地笑，“你们兄妹二人感情真好。”

　　苏小糖气哼哼地反驳，“谁跟他感情好！没事就只会烧人的家伙！”
　　凤无根指尖一顿，作势欲弹，苏小糖吓得要死，连忙窜走，“你就会使这一招！”

　　凤无根冷笑，风轻云淡地威胁，“这一招就足够了 。”
　　说罢，还意有所指地瞄了眼苏小糖那毛茸茸的黑脑壳。

　　苏小糖简直要被气死，打定主意，想着凤无根下次再也休想让她背着睡懒觉。

　　张伯哈哈大笑，“他用什么烧你的啊？你这娃娃说话倒是有趣。”
　　他以为是以前的趣事，想着这两个小娃娃闹着玩，也是别有一番趣味。

　　苏小糖一愣，想着难道刚刚他没看见凤无根放火？

　　老牛在一边门口懒洋洋地抬头，对着苏小糖摇摇头。

　　苏小糖收到信息，看着凤无根就是一喜。
　　“你是不是更厉害了？”
　　全忘了这鸟如果更厉害，那接下来就是谁遭殃。

　　凤无根哼一声，乌黑的头发随风而动。
　　“你想试试？”

　　一句话成功地让苏小糖的危机感回来了。
　　她到了个哆嗦，绕着凤无根跑到张伯跟前，“张伯，有没有什么好吃的？我可以帮你做饭。”

　　她黝黑的面孔上，白的亮眼的牙齿露了出来，看在张伯眼里，就是分外的真诚可爱。

　　张伯拍拍她的脑袋，笑吟吟地道，“也好，虽说君子远庖厨，但是家中无人烧饭，如今也情非得已。你随我来吧。”

　　苏小糖巴巴地跟去，恨不得离凤无根远远的，蹦蹦哒哒地就跑走了。

　　院子里，凤无根站在原地，待苏小糖进了厨房，他才转身对着趴在一边状似熟睡的老牛道，“去查看查看。”

　　老牛眼睛掀开一条缝，偷看一眼，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凤无根毫不在意，闲庭信步地走了几步，前一瞬在堂屋门口，下一瞬却出现在了老牛身边。
　　前脚不经意地碾了碾。

　　“嗷嗷——”老牛一把窜起，尾巴高高地翘起，箭一般冲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