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有种别跑》一粒粟

21、桐花

　　苏小糖被凤无根定在那里，浑身不能动，觉得自己简直要被他折磨死。
　　脑子里正在想着要如何把这笔账讨回来的时候，只见门边红衣一闪，随后她就摔了下来。

　　“凤无根，你站住！”她大喊。

　　老牛在门口伸伸头，铜铃大的眼睛望着她，“殿下，怎么了？”
　　苏小糖揉揉屁股，一瘸一拐对走过去，恶狠狠地说，“那脱毛鸡呢？”

　　“额，”老牛扭头看看，刚刚还站在那里的凤王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影。
　　苏小糖却是已经跑了出去，对着天空大喊，“凤无根，你给我出来——”

　　声音在山间回荡，四面八方都是她的喊叫声。

　　老牛颠颠地跟在她身后，不明白地问。“殿下，你找凤王做什么？他刚回来这里，肯定是有事啊。”
　　苏小糖烦躁地来回走，“他去哪了？是不是把咱们扔在这儿了？”

　　老牛心里咯噔一声，以凤王那万事不上心的个性，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不会吧？”他迟疑地说。

　　“凤无根，你在哪儿？”
　　苏小糖辨了辨方向，一头跑进森林。
　　梧桐树摇晃着枝桠，看着苏小糖跑来跑去，满头的大汗。

　　“累死了。”找了半天，都没人回应。苏小糖泄气地坐在一棵梧桐树下，粗鲁地擦着额头，捂住肚子，“好饿，都没吃饭。”
　　想着她自己没吃饭都背了凤无根一路，他却把自己定了那么久，苏小糖就有些愤愤不平。“就知道睡的猪！也不知道是谁把他背过来的。威胁着让我来丹穴山，来了，却这么对我。”

　　“啊——”苏小糖暴躁地捶树，“你个死秃毛鸡——”
　　一拳之下，梧桐树晃了晃，叶子纷纷落下来，淋了苏小糖一身。

　　“啊？”
　　她呆立着，缓缓地看看自己的拳头。

　　“你想毁了我的树？”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小糖吓了一跳，扭头，看见凤无根站在背后。
　　“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望着地上一层青绿的落叶，有点不好意思。

　　“走吧。”凤无根冷冷地望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苏小糖看看他，又转身看看树身凹了一层的大树，吐了吐舌头，跑上去抱了一下树，悄悄地说，“对不起啊，”这才去追凤无根去了。背后，大树晃晃粗大的枝干，树叶刷刷的响声，像是他憨厚的笑声。

　　“我的力气好像很大哈。”她讪讪地说。

　　凤无根撇她一眼，想着自己当初被她一拳打出来的样子，就想晃醒她这不自知的榆木脑袋。
　　老牛站在森林边缘，看着俩人出来，忙接话道，“那是，您不光力气大，皮还厚。”
　　苏小糖还没磨的凤无根说话，就被老牛损了一句，她气的上前，握着小黑拳就去揍老牛的屁股，“让你说话了吗？”
　　老牛嗷嗷叫着，围着小草裙乱跑。
　　凤无根自己一个人走着，眼睛却时不时地看着前面两个打闹的主仆二人，嘴角噙着一缕微笑。

　　“凤无根，我饿了。”
　　玩了半日，苏小糖跑到凤无根跟前，眨巴着眼睛含蓄地表达诉求。

　　“嗯。”凤无根点头。

　　苏小糖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我真的饿了。”她重复道。

　　凤无根坐在沙滩上，望着远山，手里拿了一朵桐花。

　　苏小糖有点炸毛。
　　看着凤无根一脸与我无关的脸，新仇旧恨一起涌上，猛地扑上去，一把把凤无根压在身下，“喂，想打一架吗？我跟你说我饿了！这到底是不是你的地盘？你懂不懂待客之道？”

　　凤无根眼眨一下，再眨一下，看着低着头的苏小糖，亮晃晃的脑袋上，黑色的绒毛一飘一飘的，忍不住，噗嗤一声，转过头去。

　　“你还笑？”苏小糖气极了。
　　她扯过凤无根的脸蛋，使劲揉脸，“你笑什么啊？我这个样子，难道不是拜你所赐？”

　　凤无根绷住脸，似乎刚才喷笑的人不是他。
　　转眼之间又变回了冰山脸。

　　“装什么啊？”苏小糖愈发咬牙，这人看着冷冰冰的，其实都是装的吧？
　　凤无根的脸蛋红扑扑的，被苏小糖揉的五官都挤在了一起，粉嫩的唇都变得红艳艳的。
　　苏小糖看着这人妖艳的一张脸，心里有点不平衡，“明明是男人，长这么好看做什么？”她眼红地摸摸凤无根长入鬓角的眉毛，又摸摸他红润的嘴唇，“唔，真软啊，”她一边感叹，一边又想去扯他的耳朵。

　　凤无根愣愣的，被她摸了半天，当感到那手指头一直在自己唇上徘徊的时候，心上涌起一股异样，他一翻身，“起来。”

　　苏小糖扑通摔在地上，粘了一脸的白沙。
　　“你又怎么了？”她问，手上还残留着那柔软至极的触感。

　　凤无根坐起，整整衣衫，并不理她，等到浑身上下干净如新的时候，才一甩手，一个东西落在了她的手里，淡淡地说，“别靠近我。”
　　苏小糖差点又要火，这人怎么回事？

　　可等到看清手里的东西时，就又来不及生气了。
　　“这是什么东西？很好看啊。”

　　苏小糖抓起来问问，“好香，”忍不住又闻闻，“甜丝丝的。”

　　凤无根纹丝不动地坐着，但看那嘴角，分明是翘着的。

　　老牛巴巴地从一边凑过来，闻了一口，也是赞叹，“好香。”
　　苏小糖点头赞同，正要再问凤无根，老牛却已经把舌头卷过来了，他舔了舔那花，眼睛瞪的更大，“真的好甜！”

　　苏小糖看他这样，忍不住把花凑到嘴边，也想要尝一口。“真的吗？我试试。”
　　只是还没凑到嘴边，花就不翼而飞了。

　　“诶？”
　　她吃惊地看看空空如也的手。

　　老牛看看凤王，无辜地用蹄子扒拉地上的花朵。

　　“凤无根？”苏小糖威胁地眯起眼。她真是受够了。
　　连吃东西都不让她吃！

　　凤无根闲适地坐着，风吹动着衣角，更让他有股出尘之态。
　　“你什么意思？”
　　饿到了极点，苏小糖也不管什么美色了，直接冲上去，想要揪住凤无根衣领。

　　没看清楚他怎么动作，但见凤无根身影一晃，就错身到了苏小糖的另一侧。
　　苏小糖咬牙，拳头青筋都露了出来，肚子在咕咕的叫，击鼓似的，让她教训这恼人的凤凰一顿。

　　可还动作，那怒火又一次奇迹般地平了下去。
　　苏小糖惊喜地看着落在自己眼前的花朵，握拳的手摊开，小心地捧住，“慢点，慢点，好，好。”指挥着那花轻飘飘地落入她的掌心。
　　凤无根眼中划过戏谑，指尖微动，正平稳滑落的花朵猛地一歪，差点从苏小糖手中翻出去，苏小糖惊悚地双膝一弯，眼疾手快地捞起那花，还一脸后怕地直喘气，“好险，好险。”

　　凤无根淡然地转身，肩头轻耸。
　　苏小糖有了吃的就万事大吉，双手捧着那还没到嘴的小东西，自己离了凤无根远远的，独自享用起来了。

　　“傻啊。”老牛在角落里一边舔着那花朵，一边偷偷对望着这边的动静。看到最后，都忍不住为自家的殿下摇头了。
　　有还比她还傻的龙族了吗？
　　想起来那美的天仙都及不上的青龙大人，老牛再次摇摇头。
　　这怎么可能是她的孩子？

　　***
　　刚吃完饭，苏小糖还在回味那花蜜的美味。就被凤无根动动指尖扔到了水里。
　　苏小糖还没回过神，就又看见一抹红色也朝水面飞来。
　　在那瞬间，她本能地甩尾跃起，一把接过慷慨入水的鸟族之王，极为顺手地把他背在了背上。

　　凤无根被小凰护着，搂住苏小糖的脖子，拍拍她的肩以示嘉奖。
　　苏小糖一脸的不自在，“我可不是想要接你。要不是想着你们鸟族都是旱鸭子，我才不理你。好歹，我也刚吃了你一顿饭……”

　　凤无根哼笑一声，苏小糖耳边痒痒的，似乎觉得那口气都吹到了自己的脖子上，虽然是在水里，她仍然觉出了那口气所过之处的微热。到了嘴边的话莫名地就咽了下去。

　　“咱们去哪儿？”苏小糖问。

　　凤无根惬意地调整下位置，下巴巴在苏小糖的肩膀上，看那架势，又是打算美美地睡上一觉。

　　等把自己在苏小糖背上安稳妥当了，才懒洋洋地摸出一朵桐花，苏小糖定睛一看，就喜上眉梢，“给我吃的？”
　　她可是记得，这花朵香甜的味道，简直是她舌头从未尝到的美味。甜而不腻，香气扑鼻，入口滑润至极，香醇而又让人回味无穷。

　　凤无根指尖一闪，避开了苏小糖黑乎乎的爪子，吩咐道，“仔细看。”

　　苏小糖定睛一看，这才发现不同，这花中心，竟然显出了一副图像。
　　“这是哪座山？”

　　老牛听见了，凑过来一看，笃定道，“不周山。”
　　苏小糖吃惊，“去哪里做什么？”
　　老牛暗自思考了一番，把心里的猜测提出来，“传说不周山之下有时间之河，世间时间都源自于此。下有应龙把守，难以接近。千百年来，只有传说，却从未有人进去。殿下，你去那里干嘛？”

　　苏小糖挠头，转过脸去看凤无根。

　　凤无根依然懒洋洋，没骨头一般，脚还在小凰的包围圈内，如同划水一般地动着。

　　“玩。”他说。

　　苏小糖眉梢吊的高高的，不可置信道，“你去玩？”
　　凤无根扬眉，看过去，就差没说出口一句，你有意见？

　　苏小糖止住，不再游动。脚扑棱着，悬在水中，转身扯过老牛，“老牛，你说。”
　　“说什么？”老牛莫名其妙。

　　“把不周山的危险说一说啊。让这个只知道睡觉的懒虫想想，到底能不能去不周山送死。”她没好气地说，“我还要去找孔珠呢。”

　　想起来那刚玩了一会儿的孔珠，她就有些模模糊糊的难受。
　　不提倒罢了，一提，心里就酸溜溜，麻麻的痛，要不是凤无根抓着她来这个地方，她早就去找孔珠了。

　　凤无根手一紧，勒得苏小糖翻白眼。
　　“你干嘛？”
　　她不满地大喊。

　　老牛埋头后退一步，心想，殿下到如今都不明白啊。

　　“我要去找东西。”凤无根松手，轻轻地说。

　　苏小糖一手揉着脖子，另一只手还在小心地把着凤无根，免得他掉下去。“找什么东西？”
　　凤无根脸色稍缓，老牛暗地里冲着苏小糖撇嘴，只听见凤无根话锋一转，问苏小糖，“你不想找你族人吗？”

　　这话一出，老牛就知道不妙。殿下肯定又要跟着走了。

　　“我族人？”果然，苏小糖的兴趣提起来了。

　　“应龙，他是你们族的老前辈了。你是谁的孩子，他肯定能看出来。”凤无根一字一句地说，每一个字，都正中苏小糖那柔柔的小心窝。

　　苏小糖明显动摇了，可面上，还残留一丝坚持。
　　“可是，我还没找到我娘呢。”

　　凤无根淡淡地看了一眼装什么也没听到的老牛，只是轻飘飘，似是毫不在意的一眼，却看的他没毛的身体猛然一冷，急忙窜到苏小糖面前，诚恳又急切地进言，“殿下，青龙大人行踪不定，不好找。不如舍近求远，先去问问应龙大人，如果他能确定您就是青龙大人的孩子，那咱们就可以直接去找她了。如果不是，咱们也不用浪费时间了，直接去找下一位。”

　　这么一说，苏小糖就睁大了眼睛，“他真的能看出来我是谁？”

　　老牛偷偷地瞄一眼凤王，见他若无其事地趴在苏小糖身上没表示，就连连点头，“是啊是啊，不管什么种类的龙，只要是龙族，都逃不出他的眼睛。他可是龙族的老前辈啦。”

　　听到这里，苏小糖这才下定决心，再无犹豫。全没想到，看出是什么种类，与看出是谁的孩子，完全不是一个样子，就这样被头号仆人给忽悠过去了。
　　“行，那就去看吧。”
　　她点头，双手抓好凤无根，想到马上就能知道脑海中那双时不时就闪现的，温柔至极的娘亲是谁，浑身上下就充满了干劲。

　　她一蹬脚，尾巴左右一甩，飞快地弹向前面，“走喽，去不周山喽——”

　　凤无根微微地笑着，在苏小糖背上，冲老牛点了点头。
　　老牛抖抖尾巴，看着前面欢呼着的苏小糖，耷拉下来耳朵，心中默默地忏悔。
　　殿下，不是我骗你啊，实在是凤王他……我毛还没长齐呢，哪经得住三番五次的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