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有种别跑》一粒粟

22、应龙

　　苏小糖迷迷糊糊中，被凤无根带着，眨眼之间，就来到了一块平地上。
　　“走吧。”她把凤无根放下，不辨方向地往前走。

　　刚走了两步，就被无形的东西撞了回来。
　　她一个跟头翻到地上，捂住脑袋奇怪地问，“这是什么？”

　　凤无根站在原地，手伸向前，像是抚着一面墙似的动作着，侧耳感受着什么。
　　苏小糖挪着上前，脚尖点点点，到了前方，就被什么东西阻住了，触感柔软，但又十分有弹力，似乎是用了三分的力气，会被七分的力道反弹回来。

　　这里空无一人，是一片荒野，四处不见生灵，也不见人烟。
　　苏小糖疑惑地问，“这是哪里？”
　　老牛嗡嗡地说，“不周山。”

　　苏小糖环顾一圈，更加奇怪，“当时看到的是山，怎么现在变成光秃秃的了？”
　　老牛用蹄子指指前面，道，“有结界。”
　　苏小糖这才知道，原来这就是结界。当初进招摇山的时候，鸟族的人也说山门口有结界，但她根本没觉得有什么，还以为天下的结界都是华而不实的东西，但没想到，还有这样厉害的东西，真能把人死死地挡在外边。
　　看着凤无根认真地在思索，苏小糖不禁低下声音，问老牛道，“那，咱们为什么从丹穴山出来，就到这儿了啊？”
　　老牛眨眨眼，看了一眼凤王，也低声回应她，“凤王的力量啊，缩地成寸。”他想，之前凤王还一副虚弱的样子，但是到了丹穴山，一觉醒来，就厉害了许多。不知道他到底恢复了多少。老牛陷入了思考。

　　苏小糖却是要对凤无根刮目相看了。
　　她还不知道，凤无根看着柔弱，除了点火，还有这样厉害的功夫。

　　“那，你觉得我把小黄偷偷放进丹穴山，他会知道吗？”苏小糖有点担心。
　　“什么时候放的？”老牛问。

　　苏小糖拉过老牛的耳朵，手捂住嘴角，悄悄地道，“就是刚到那会儿啊，我看那里树挺多的，就放在那里了。”她有点忐忑，凤无根看起来已经很厉害了，不知道他发现了小黄之后，会不会捏死它啊。而且，看起来，那个丹穴山是很神秘的地方。
　　老牛有点无奈，殿下现在才知道担心，之前放的时候为什么不想想呢。
　　他无语地看着苏小糖，苏小糖眼睛乌黑，无辜地与他对视。
　　“反正，那也是他的族人，不是吗？”

　　老牛正要说什么。那边的凤无根已经开始动作了。
　　他情不自禁地望去。
　　苏小糖被老牛的目光吸引，也跟着望过去。只看了一眼，就呆住了。

　　凤无根长得漂亮，她是知道的。
　　而且，她还不止一次地占他的便宜。但是，此刻的凤无根，要比以往的漂亮的多。
　　全身被艳红色的，有无限生命力一样的火焰包围着，那灿烂的火苗，偶尔从他眼前略过，纵情的，危险的，却在到了他跟前，就变得驯服、安静下来，像是桀骜不驯的美人，在他面前讨好地舞着。
　　苏小糖定睛地看着，凤无根那一头柔顺的头发，在火中飞舞，以往显得艳秾的面庞，在此刻似是附上了一层冰霜。
　　然而，那表面上的冰，与眼前的火，热烈地结合在一起的时候，就让人格外移不开眼睛。
　　他是那样的美丽。

　　苏小糖整个人都木呆呆的，以至于都没看清凤无根是怎么出手的。
　　但见他双手结印，食指一弹，火苗迅速幻化成长翎的飞鸟模样，带着冰凌般的尖锐，冲向了前方。
　　随后，在一片光明中，不见了力量。

　　苏小糖一直伸在前面的脚尖被无形的力量波动到一样，迅速地弹了回来。
　　“啊！”她急促地呼喊了一声，双脚后移，退了回来。

　　再去看凤无根，他已经恢复到之前的样子了。
　　只是，先前笼罩了一层艳色的脸庞，此时变得苍白如雪。
　　整个人更加显得单薄无力。

　　不受控制地，苏小糖就跑了上去。
　　双手一揽，把凤无根搂在了自己的怀里。
　　“你没事吧？”

　　凤无根无力地望了她一眼，摇摇头，就要往前走。
　　苏小糖心疼劲上来，搂住他的腿就要把他抱起来。
　　哪知道，向来懒得要死，能让背着就绝不走着的凤无根，此时却挣扎了起来。
　　他双腿乱蹬，人软绵绵的，却还是皱着眉反抗，坚决不让苏小糖抱他。

　　“你又要做什么？”苏小糖一手掐腰。
　　黝黑的面庞上，几乎分辨不出来的眉毛高高地挑着，像是在看个无理取闹的弟弟，满脸的不耐。

　　凤无根脚一沾地，自己就挪到了苏小糖的背后。
　　“背着。”
　　说完，极为自觉地双手环住了苏小糖的脖子。

　　苏小糖熟门熟路地背起他，往已经看见了模样的不周山赶，嘴里却还嘟囔着，“抱着跟背着有什么区别？不还是我出力？你害羞什么啊？”
　　凤无根头埋在她脖颈边，闭着眼睛，已然是睡着的样子。
　　苏小糖微微侧头，看了他这副样子，闹不明白为什么他每次都要睡觉，但仍是咽下了嘴里的话。
　　如果他来日看着自己当了那么久的人形轿子的份上，你能不把小黄赶出丹穴山，那也不枉她出力一场。

　　正在沉思着，耳边突然响起一股震耳的声音，轰隆隆的，苏小糖听得直皱眉。
　　“汝是何人？敢擅闯不周山？”

　　苏小糖来不及捂耳朵，听见这声音的时候，下意识地就去看熟睡的凤无根，果然，凤无根长长的睫毛一动，眼睛就慢慢地睁了开。
　　“说话声音那么大做什么。”苏小糖不满地腹诽。

　　老牛本来颠颠的要进来，但一听见这声音，立刻就跑了出去。
　　屁股撅着，头埋在了土地里。

　　苏小糖看得直摇头，本来还打算让熟悉不周山的老牛去打交道，现在已经指望不上了。
　　她咧嘴一笑，白白的牙齿露了出来，看不见眼睛鼻子的面孔上，单看那露了八颗牙齿的嘴巴，就知道她笑的极为灿烂。

　　“是应龙大叔吗？我们来走亲戚。”

　　她热切地打招呼。

　　凤无根在她背上听见这么说，头立刻就埋了下去。
　　苏小糖根据他的动静，觉得，这秃毛鸡大概又在嘲笑她了。

　　“我是龙族的人，他们说，你可能知道我是谁的孩子，所以我就来了。”她解释着自己的来意，望着前方巍峨看不见顶的高山，对着看不见的人说话。

　　那应龙倒也是吓到了一般，半晌，才斥道，“胡说，你是谁的孩子，我如何知道？”
　　那声音提高了一度，听起来像是响在耳边的炸雷。

　　“您慢点！”苏小糖急忙安抚，“可是我也是龙族的啊，你看不出来我的来历吗？”

　　应龙颇为不耐，说话之间，狂风呼啸而来，“狂妄幼儿，此处不容你胡闹，速速离去。”那风竟刮的苏小糖站不住脚，连连地往后边退。

　　苏小糖要稳住脚，又要护住凤无根，手忙脚乱之间，摔在了地上。
　　她急忙搂好凤无根，嘴里却对应龙骂道，“不知道就不知道，你发什么脾气？好好的说，我们自己会走。枉我以为都是龙族，便是熟人，特地赶过来认亲！”那声音有些恼意，略带稚嫩的声音里面，倒是对一个成年人的失望。这话听在应龙耳中，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哦？那你带这小鸟过来做什么？”他止住风，奇怪地问。

　　苏小糖气哼哼地抱住凤无根，看他身上无伤之后，才回答道，“他想过来看看。”
　　应龙默不作声，似是在想着怎么办。

　　凤无根推开苏小糖，拢拢衣服，站在苏小糖面前，对着山的右侧，诚恳地说，“在下凤无根，想来看时间之河。”
　　声音清脆，虽然不高，但字字清楚。

　　苏小糖听着，猛然间觉得，应龙的呼吸似是急促了些。
　　她并没有听见什么，但平白无故的，就是这么觉得。应龙在激动。

　　“世间万物都有规则。时间更是不可触摸。那是你等小辈，想看便看的东西吗？”应龙威严的声音响了起来。

　　但听在苏小糖耳中，它的声音，比起来之前的，虽然同样是高高在上，但此时，更是有股急切在里面。

　　凤无根倒是不慌不忙，目光直视前方，神情轻松自在。
　　“现在，时间之河，怕是已经出现问题了吧？”

　　“你胡说！”这回，不用苏小糖感觉，她都能听出应龙恼羞成怒了。
　　连躲的严严实实的老牛，都跟着疑惑了。

　　“我能让时间变回从前。”凤无根无视他的恼怒，仍然是极为淡定地说。
　　应龙却是许久都未发出声音。
　　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半晌，苏小糖等得有点着急，对着凤无根道，“他该不会是睡着了吧？”

　　凤无根眼带笑意，长身而立，再次对着那边的山说道，“你当世间有几个凤凰？若我不帮你，你等谁来帮你？难道，你还要再在这里锁上千万年吗？”

　　话刚出口，苏小糖就震惊地发现，凤无根一直望着的山脉竟然动了！
　　那乌黑的山石层层叠叠，一层层的开始蠕动，石头竟像是有了生命力一样。

　　老牛不知何时已经跑了两人身边，眼睛瞪得大大的，“应龙！”
　　苏小糖看着那缓慢地动着，但是已经能看出样子的龙族前辈，觉得有点难以接受，“以后，我也长成这样？”看着那粗壮、肥大、长满了砂石的巨龙，她想，恐怕她是嫁不出去了。

　　她要是变成这样，不管哪个族类的夫婿，还不都被她给压死啊？

　　“过来。”
　　那厢，应龙已经起来，巨大的龙头在空中俯视几人，眼睛像是红色的，硕大的灯笼，泛着幽光。
　　“呵，小不点，我族里还有这样弱小的东西吗？”

　　苏小糖咬牙，谁是小不点？
　　“你这样，是找不到老婆的。”苏小糖终于说出心里的话，“太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