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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part6 ...

  •   酒酒的床是一朵硕大的红莲,花开八瓣,银光流转。酒酒安静的躺在里面,盖一件薄毯,巴掌大的脸已经恢复光泽,睡得十分安逸。
      坤宝抱着大团丝线,窝在红莲的一个角落,不停的嘀嘀咕咕:“酒酒,你什么时候醒哪?”
      “酒酒撒,你快醒撒,翠姑姑只顾着给你熬药,不肯给我做糕点哪。”
      “温酒酒呀,你快起来陪我玩呀。”
      她回头瞥一眼坐在屋子中央吧嗒吧嗒掉眼泪的阿莫,继续念叨:“酒酒你快醒撒,醒了把这个小瘦子绑起来丢到灿峙谷去,让那些外面的饿鬼把他吃掉。”

      阿莫抬眼看她一眼,小小打了个哆嗦,但还是红了红眼眶,继续掉眼泪。
      坤宝揉了揉耳朵,翻身从花瓣中跳出来,踩着柔软的地毯跑到阿莫身边,甚没好气的坐下:“喂,你哭什么呀?”
      “我害怕她死了,那可怎么办?”阿莫泪水中混着担忧,看着坤宝。显然,他也没有想到自己带来的刀会有这么大的杀伤力,且伤的还是个看上去比他还小还要瘦弱的女孩。酒酒痛昏过去的时候,原本来时的踌躇满志全化成了孤立无援。

      坤宝迅速瞪圆了眼睛,一巴掌拍上他的后脑勺:“你瞎说什么呢?酒酒只是睡着了。”她嘟着唇,见阿莫摸了摸头,还是很惶恐的模样,急道:“再说了,酒酒万一死了的话,那也是我哭。我是她姐姐,要哭也是我哭。要你哭什么呀?不准你哭!”
      阿莫扁着嘴:“可是她拔了我带来的刀才会死的。”
      “唔,这倒也是。”坤宝想了想,注意力转移过去:“你那是什么刀呀?“
      阿莫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从前没有见过,是我母妃给我的。”
      “你母妃是谁?”坤宝放下手中的丝线,好奇的问道。
      阿莫看看她,再看看这个一会儿变个形状的房间,抿了抿唇,似在思索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半晌,他闭紧嘴唇,摇了摇头。

      坤宝“哼”一声:“虽然你不说,但我也猜得出。你是天界来的,对不对?”
      阿莫惊奇的止住了哭,只盯着她瞧,似乎再看一个怪物。来之前母妃把他全身的灵力都抹掉了,趁着雾都开门的时候将他送了进来,该是谁也猜不出他的身份才对。
      坤宝看他惊讶的模样,甚是得意,“若你不是天界的人,是绝走不出无妄之谷的啦。”她指了指屋子,空中飘荡着浅色的花瓣,随意摆放着小巧玲珑的盆景,亦或玲珑有致的玩具。一件件俱都巧夺天工,将屋子装点的十分温馨宜人,全不似阿莫醒时那简单有致的形状。坤宝继续说道:“无妄之谷是天地所生的,这个屋子是最大的树人爷爷变得,他可是成精许多年了,只是他不和你说话罢了。据说他的根,已经长到往生山外面去了。”坤宝夸张的用手比划着:“而且呀,无妄之谷的灵气是和你们天界共生的,若来的是修罗或者恶鬼,早就被打成灰了。平常就我和酒酒住在这里,连我父君都不来的。只有翠姑姑会给我们送饭来。所以你来嘛,”坤宝歪头想了想,嘻嘻笑道:“我还是很开心的。”
      阿莫脸红了红,小声说:“我也是一个人住,没有人陪我玩的。你还有妹妹呢。而且,我看你父君很疼你的,我父君母妃都不爱理我的。”说着说着扁下嘴,又是羡慕又是难过的语气。这次若不是母妃安排他来这里,他已经整整六十六年没有见过帝后一面了。

      坤宝颇大气的拍拍他的肩膀:“看来你们天界也没什么好的呀。我还以为外面和这里有什么不同呢?你想来的时候就来找我们玩好了。”很显然她开始把这个新认识的小伙伴当自己人了。“那你平时做什么呢?也是学法术吗?”
      阿莫点点头:“我们天界最年轻的战神寻冕上神三万岁就过天劫了,我母妃让我想做继任天君,必须要更早的升到上仙,还要建大功德,才能服众。”
      坤宝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听着可不简单呢。还是我们往生山好。”她挠了挠头:“我生下来就是少主了呢,酒酒生下来就是灵女。也不要建什么功德!”
      阿莫甚是羡慕的看着她,黝黑的瞳孔十分天真明亮:“那你们也不要历天劫吗?”看坤宝满脸疑惑,他解释问:“就是三十六道天雷劈下来,若修为能受的住,便能渡成上仙,在往上便是上神了。”
      坤宝毫不犹豫的摇头:”才不要呢,我可没听我父君说过。再说了,我们又不要做上神,劈不到我们的吧。”

      阿莫咬咬嘴唇,也是不明白的样子:“天界为尊,冥王阴毒,修罗为煞,恶鬼最残,魔道狂妄。除此之外,便是凡人。那你们是什么呢?”
      坤宝怔住,这个说法她从未听说过,更没有想过。原来外面的世界是这样的吗?那她是什么呢?但她转念一想:“为什么一定只有这些?!我们往生山原本就是遗世独立的,兴许我是你从没有听说过的神仙呢,而且是很厉害很厉害的那种。”她边说着边把手拢在耳边,作饿虎状突然张牙舞爪的扑向阿莫。
      “啊!”阿莫吓得打跌,身子往后一仰,幸得笑的前仰后合的坤宝及时拉住她。看着坤宝笑的一团喜气,阿莫自己也不好意思起来,平素总被教导庄严端正,玩闹自是不许的,更别提哭笑。都怪这个疯丫头,阿莫暗暗的安慰自己,若母妃责骂我,我就都说是她的错。

      坤宝哈哈笑着,鬼灵精的从地上的丝线中举起一团:”阿莫,你猜这时什么?“
      阿莫一想,回忆起屡次听到他们听到的词,再看看面前这一团看不出形状的形状,大着胆子猜测:“幻海花?”
      坤宝惊喜的点头:“你居然看出来了!是的呢!”
      阿莫:“......”居然能猜对!

      “但这样还不行,我待会带你去看!”边说着,坤宝伸出右手虚虚搁在半空,一柄长剑随即她轻念咒语出现在她的手中。阿莫看她十分顺手的把剑在空中耍了耍,咽了咽口水,悄悄的往后挪了挪。
      坤宝从手中一团乱麻中拉出一根蓝色的丝线,将它拖得长些,握住剑柄迅速一划。蓝线随之断成两截,将上下两团分开来。
      阿莫只觉得这剑十分的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但还没待他细想,一阵凉风从脖间划过,他见坤宝已经将剑收起来。
      阿莫堪堪摸了摸幸存的脖子,万分感慨,幸好自己往后挪了挪。但他也十分不解:“若要把它剪断,你变个剪刀就是了?或者念个诀直接掐断不就行了么?”
      坤宝边爬起来边理直气壮的说:“这线可不是寻常的线,随便掐个决不行的。剪刀倒是可以剪,可我不会呀!”
      阿莫:“......你能把剑用的这么溜,变个剪刀你不会吗?”
      坤宝眨眨眼,理所当然道:“不会呀!”她伸出手去,“走吧,我带你看好玩的。”

      阿莫看着她伸出的白白嫩嫩的手,小脸又是不明所以的红了一红,心中新奇带着开心,还伴着一些被发现了怎么办的惶恐。但孩子心性还是战胜了严肃的母妃形象,他握住伸过来的手,只觉得十分的柔软暖和。
      阿莫牵着她的手站起身,看一眼熟睡的酒酒:“咱们出去玩,你妹妹一个人在这里不要紧吧。”
      坤宝边拉着他往外走边说:“不要紧的,紫夫人说酒酒再睡会就能醒了。”

      两个人跑出屋子,白色的藤蔓再次拔地而起,长满密密麻麻尖锐的菱角,交叉着延伸向天际,拦阻在他们的面前。坤宝大力的往地面跺两脚,光滑的脚丫硬是跺出了两声闷响。她看着面前的巨型植物,赌气的说:“做什么你们?又拦不了他,还不让开,你们偏要丢脸么?!”边说边牵牢了阿莫:“你别怕它们,就是长得丑又小心眼罢了。有我在,它们不敢怎么样。”
      藤蔓似是听懂了这句“丑又小心眼”,顿时暴躁的左右摇摆起来,紧贴其上的叶片飒飒作响,在风中飞舞似漫天的羽毛,发出小声的呜咽。
      坤宝扭头笑:“看,它们还脸皮薄的很。”
      阿莫看看藤蔓,再看看坤宝,也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藤蔓晃了晃,摆出一副大度的模样。交叉的部分一点点的向两边分开,粗壮的枝条中横贯出一条大道,恍若波涛汹涌中被劈开的一条开阔海域,十分的壮观。满覆其上的叶片化作一朵朵白色的飞絮,纷纷扬扬的洒落下来。
      阿莫不禁看的怔住,狭小而闭塞的殿堂中,从未见过这样壮阔而绚丽的美景。外面是弥漫的银色雾气,中间是一条洁白如雪的大道,万里晴空,无限辉煌。
      坤宝捏一个决,唤出一朵祥云,带着阿莫踩上去,沿着漫天飞舞的飞絮和青天朗日,往麓谷飞去。

      他们飞的太快太远,以至于没有看到身后突然肆虐起来似疯了一般的藤蔓。
      漫天的藤蔓疯狂的扭曲着,带着尖锐的刺,全往地面站着的人身上砸去。白贤浑身是血,额间,肩上,前胸,后背,被顷刻间扎出数不清的窟窿,往外汩汩的流着血,混着白色的藤蔓,流到地上,凄美而绝望。
      他却浑然不觉,只行尸走肉般往前走着,眼前浮现着昌河的脸,是她站在天河的尽头,拘着一捧沙,捏一个决化成他的样子,随后笑盈盈的招手:“哥哥,你看像不像你。”

      突然间,那身白裙一晃,变成一身大红,时间几个颠倒,回到了昌河的两万五千岁的生辰大礼上。天族的帝姬,虽不能成天君之位。却是四海八荒顶顶尊贵和荣华的象征。天君爱护他们,并不希望他的孩子过分肃穆端正,只不违天道,爱护子民即可。因此他和昌河与历代天君,或者其他造化非凡的仙人承袭昆仑虚的法术不同,白贤自幼跟的是逍遥派的闵绵上神,学出了一派的自在洒脱。昌河则是被西天梵境的佛祖看中,修的是随心大道,大功德。
      两岁五千岁,既是昌河的生辰,也是她正式受帝姬大礼的日子。东海水君,寻冕上神,凤族,狐族,他们的授业恩师,还有许多不经常出来晃的老一辈神佛,皆因耳闻这位小帝姬十分的机敏,十分的可人,有十分的讨人喜欢,都前来道贺。
      连常说“有即是无,无即是有”的最有让人不明所以的艺术气息的真兴上神都逢人便说:“天君家的小河要生辰了,那娃娃可是十分的伶俐,十分的有慧根,十分的可人”,因此又吸引了一大批认识不认识的大仙小仙,先是问“小河是谁,”一打听原来是昌河帝姬的小名,于是跑来前来参观这个,原本没这么热闹的帝姬生辰。

      不过当事人却是丝毫没察觉出什么特殊,还差几个时辰便到大典,一身大红的昌河撑着小巧的下巴,细细看着面前桌上的先天八卦阵。白贤坐在她旁边,却不是看的先天八卦,却是看着自己的妹妹。他左看看,嗯,几日不见,眉毛好像细了些。再右看看,眼睛依旧闪闪发亮,只是眉头微微皱着,让乖巧温润的脸庞,添了些孩子气。
      这样可不好,过了帝姬礼就是大姑娘了,还咬着嘴唇让人看出婴儿肥来。不妥不妥,白贤这般想着,便放下翘着的二郎腿,伸手抚了抚她的眉心。

      昌河啪嗒一声打开他的手,嘀咕了一声“哥哥别闹我”,然后换了手拖住下巴,姿势丝毫不变,继续盯着面前的八卦阵。
      白贤百无聊赖,拿着折扇作风流状,一下下敲着桌面:“嘿,哪有你这样推演先天八卦的,你倒是掐个手指啊,老盯着它能盯出个什么来?!”
      昌河眼睛都不眨,只嘟囔着:“那是你水平太低!心算懂不懂!我过几日要跟师父去西天了,不把你的天劫算出来,总觉得心里不踏实。还有父君说要给你定亲,我也得算算那是哪一路神仙,配不配你。”

      “我才三万岁,天劫没有这么快的啦。不过,”白贤趴在桌边,挨着她的脸:“父君把哪一路神仙配给我,你也能算的出?”
      昌河慢动作给他一个白眼,再慢动作回到原位:“那是自然。不过,你这些年在外面闲晃,可有中意的女子吗?定亲虽是上神合天地时辰选的最稳固的姻缘,也终究得是个识大体的,你们才能相敬如宾,妥帖的把千秋万代过下去。”
      白贤敲敲她的头:“中意的吗?那倒没有。现在的小神仙,好看的么,都太无趣了。有趣的吧,又法术低。法术高的,太高傲了。谦虚温柔的吧,又太丑了。还是上神给我选好,自己选太麻烦,实在和我潇洒的做派不符。”
      昌河浅浅一笑,回头看他:“哥哥,你可别忘了自己是天君的小儿子,即便不继位,也会是顶顶的上神。少看些凡间戏本子,该好好修道才是。”
      白贤捏着她的脸庞晃晃:“你跟着佛祖学了这么久,越学越无趣,还开始教育我。要我说,你该多跟着我,不然都不像我妹妹了。”
      昌河随着他的手龇一龇牙,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和两个虎虎生威的小虎牙,顿时生机活泼尽显。
      白贤甚是满意的松开她,把她头顶的发箍扶正,“这才是我的好妹妹嘛!”
      昌河吐吐舌头,重新拖着腮,甚是严肃的推演白贤的天劫去了。

      血肉被撕裂的疼痛在身体不停歇的蔓延,鲜血从前后喷洒出来,白贤看着面前被鲜血铺就的路,扯出一个苦笑。笑的是满地的血,也是那日一身大红长裙曳地,端的宝相庄严的昌河。
      流再多的血又怎样呢,本来这皮肉都是做出来的,惟有枯骨才是真实的。当年背弃天庭的时候,他们这一群人,早已遭到诅咒,被剔除仙骨。离开的时候坚定异常,却在轮回都入不了,堕入恶鬼道的时候,不止一次的反思,后悔吗?
      每次的答案都是,不后悔!

      白贤仰天大笑一声,抖落满身的枝叶,迎着漫天的尖刺,向着离自己咫尺天涯的屋门飞奔而去。心中只回荡着两个字,是多少年午夜梦回从来没有忘记过的,陪伴自己许多年的声音:“哥哥,哥哥!”
      最后一根粗壮的藤蔓狠狠的从后脑勺劈下,带着不亚于天雷的威力,直接将白贤抽的趴在了地上。白贤无视周身被劈烂的沟堑,死死的咬着牙,硬是将嘴角的血咽下去,扒着门廊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努力的站直了身子,向着屋内燃烧的红莲走去。

      酒酒依旧安静的睡着,手里紧握着似乎和她融为一体的诛仙。白贤将额间流下的血擦干净,静静的看着这个一直与他不亲近的小姑娘。
      白贤又想起温尊问他的话,不禁问自己,若方才站在他面前的是昌河,他能毫不迟疑的说,自己对她的两个女儿一视同仁吗?
      白贤脸色一白,要怎样区分一样深的爱却不一样的表达方式呢?
      这个和昌河那么像的小孩子,他什么时候少爱过她一点呢?他远远的看着她笑,看着她对老人撒娇,也看着她长大成天赋异禀的女孩子。他对她的不闻不问,给她的考验,不过是盼望着每一次的磨练,都能让她进步的更快,毕竟,这条路,他是这么走过,昌河也是这么走过来的。他怕有朝一日,她们还要历劫,而他也预料到,那天劫必定比所有神仙经受的,都要重,都要残忍。他多害怕到那一天谁也帮不了她们。而他也隐隐有预感,若天劫真的来,酒酒必定是在坤宝前面的。她不早日成长起来,到那天来临,他甚至不敢想,若她抗不过去,他该怎么办?
      可是坤宝不同,这个自出生便被他养在身边的孩子,性格太过刚烈,爱恨太过分明。她爱哭爱笑,贪玩到处闯祸,他都不在意,都容忍着。他把不能给酒酒的,一并,加倍的给了坤宝,只希望她此生都能这么天真快乐的活下去,就像他曾经希望能为昌河做到的一切,盼着她安乐,永远记得有人爱她,永远温暖从容,心怀善意,永远不要有一丝的憎恶,永远不要,活成她的父亲!

      白贤俯身跪倒在酒酒的床边,握住她的手,仿佛能隔着这些跳动的血管,感觉到这小手紧抓的诛仙中隐藏的灵魂。
      白贤微微一笑,诛仙和定魂自己选择主人,所以,昌河你看到了吗?
      诛仙选了酒酒!
      你的女儿,她长得这么好?!你看到了吗?他默默地在心里想着,不禁紧紧的握着她的手。就像年幼长大的时光里,始终牵着的小手。
      酒酒听着耳边低沉的诉语,像在黑暗中听到一声声的擂鼓声,恍惚能感觉到其中无尽的甜蜜和痛苦。她睁开眼,待看清面前这个皮肉绽开,满身是血的是谁,一声低吟被她生生的咽了下去。
      酒酒睁眼看着蓝白相见的天花板,看了许久许久,终于还是慢慢的闭上了眼,沉沉的睡了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part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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