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局中局》神算小仙女

7、part7

　　阿莫从云头下来，身后是雾气弥漫的白日，面前却是一片漆黑。
　　坤宝牵着他的手：“走哇。”
　　阿莫看着面前一团黑：“......”这倒是往哪里走？就算是十八层地狱，也有鬼差点着鬼火照明，可这里伸手不见五指，连个方向都没有。

　　坤宝歪头瞧他茫然的表情，调皮的扬眉一笑：“阿莫，你最喜欢什么东西？”
　　阿莫不明白她怎么突然这么问，但想了想还是如实回答：“最喜欢天马。”看坤宝认真想象的样子，他解释道：“天马是我们天神的坐骑，如果能被你降服，就会甘心当你的坐骑。三百岁的时候我抓了一匹小天马，虽不是十分的厉害，但这些年，便是它一直陪着我长大的。”
　　“哦......”坤宝依旧不明白，但她大概能猜得出天马是什么？！——坐骑么？！想必都是四条腿，和狗长得差不多吧。
　　坤宝暗暗的肯定着自己，举起右手指向天空：“你看好啦。”

　　她往前走一步，手臂伸进混沌的黑暗中。手指慢慢的画出一个弧度，随着她的动作，指尖慢慢的出现紫色的星光，点点的凝成了动物的头部形状，接着是骨架，然后四条粗壮的短腿，最后还有一条长长的尾巴。
　　阿莫目瞪口呆的看着黑暗中这唯一的发光体一点点的被坤宝补充完整，这个与其说是马，不如说更像狗的动物。它蹬着四条腿踢踢踏踏的跑在坤宝的手掌上，炯炯有神的两颗黑眼珠带着天真打量着面前的两个孩子，时不时扬起前蹄，抖抖身上的鬃毛，吼出高昂的长啸。
　　“是长这样吧，还缺什么吗？“坤宝给它的肚子再添了些轮廓，看起来健壮些，说着打量着自己的成品，问道。

　　阿莫硬是把“这是狗吧”这句话吞进了肚子里，揉了揉突然有些发酸的鼻子，伸手比划着：“还缺一对翅膀。天马会飞的。”
　　“这样啊。翅膀？”坤宝边频频点头，边用左手抓住小马的两只前蹄，喝道：“不准动！”，边用右手悬空画出两对驼峰一般的曲线。画完看看这它扑闪起来，左右看看，觉得十分满意。于是松开手，掌心紫色的光芒流转成光圈，坤宝将手往上托起，“去吧！”

　　天马绕着他们转了两圈，扬起蹄子哒哒的向空中飞去。阿莫看着随着它的形状不住的变大，直到昂首挺胸，悬挂在天际。从天空中沿着它的身体照下一朵星光熠熠的紫色大道，就像银河镀上紫色的光晕，纷纷扬扬的落下来，在他们的面前搭出了一条独特的道路，在两侧的黑暗中熠熠生辉，恍若无数的萤火虫在空中飞舞，旋转跳跃出另一个世界。
　　坤宝拉着他跑到光晕中，抬手将洒落在身上的星光掬一捧，不住的往阿莫身上洒。待她一个人玩够了，看阿莫仍旧仰着头呆呆的模样，在他眼前挥挥手：“阿莫，是不是不像你的天马？你不喜欢吗？”
　　阿莫一愣，一种陌生的感觉从心底升起，爬满了全身，让阿莫觉得软软的，酥酥的。他低头轻轻地咳了一声，似是在找回自己有些飘散的神识。他点点头，声若未闻道：“喜欢。”
　　坤宝小大人的揉揉他的头，得意的拍拍手：“我就知道。看我多聪明！你还喜欢什么？我再给你画？”
　　阿莫顺顺被她揉得一团乱的头发，望着天马的光芒，努力的回忆着：“我还喜欢瑶池的仙鹤，喜欢雪莲花，喜欢饕餮。”想了想，他转头问正画的起劲的坤宝：“这个我可以画吗？你喜欢什么，我也给你画。”
　　“真的吗？可以呀！”坤宝开心的拉着他的手蹦跶起来，圆溜溜的眼睛倒映着紫色的星光，像是开满花的海岸，盈满了紫色的波光粼粼。两个人沿着光线往前跑，顺便边忙活中手里的画。

　　阿莫：“这个翅膀再长一些。”
　　坤宝：“阿莫，无花果是圆圆哒。”
　　阿莫：“饕餮总把舌头伸出来。身子比大象还胖。”
　　坤宝：“呀，那不是会滴口水嘛。不过，大象是什么？”
　　阿莫：“四条腿，壮壮的，有很长的鼻子，还有两根很长很尖的牙齿。”
　　......
　　沿着两个人奔跑的方向，不一会儿，天空中悬挂起许多像极了蜻蜓的蝴蝶，长着犀牛角的马，还有千奇百状的花朵，紫色的光圈跳跃着照下，将漆黑的天幕点缀的绚丽多姿，也将麓谷的景象渐渐照出轮廓。
　　阿莫跟着坤宝跑的满头是汗，正欣赏着自己最新完成的杰作——头顶缓缓升空，小巧玲珑的诛仙刀，突然听到耳边传来一阵嘎嘎的怪声。
　　阿莫困惑的顿了顿脚步，细细听了一阵，但周遭只剩下坤宝不亦乐乎的爽朗笑声。

　　他摇了摇头，擦了把额头的汗，正举起手准备继续创作，瞬间又听到了两声“嘎嘎，嘎嘎”。这一次的声音似乎贴着他的脖颈吹过，听的分外真切，不禁让阿莫汗毛直竖。
　　阿莫顿时站住不动，猛地拉住坤宝，小心翼翼的环顾着空旷平坦又纷飞如画的四周，低声问道：“坤宝，你听到什么声音吗？”
　　坤宝跳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将周围打量了一圈：“什么声音？你在看什么哪阿莫？”
　　“嘎嘎！”“嘎嘎！”
　　阿莫一惊，攥坤宝的手又紧了几分：“听到吗？听到吗？有东西在叫。”

　　坤宝拉长音“哦”了一声，哈哈笑起来，“你说它们呀？是小土豆呀。”她拍了拍手，大声喊道：“小土豆！你们吓到阿莫啦，全部出来！”
　　阿莫凝神注视她喊的方向，听到一直安静的四周突然间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一阵接着一阵，波涛般往中间汇聚而来。此起彼伏的“嘎嘎”声像秋风扫落叶，厚重中夹杂着清脆。待阿莫看到出现在他视线里的活泼的生物，不禁惊异的瞪大了眼睛。
　　一个接一个的小精灵从阴影里面走出来，他们个头参差不一，形状迥然不同，但却都是圆滚滚的身子，上面鹅蛋般的头，浑身金黄色，肉嘟嘟的短腿被身子遮住，几乎可以直接无视。它们有些直接往前面欢脱的蹦着，有些懒得走，则是直接把自己团成一团，往前面不住的翻滚而来。阿莫惊奇的拉拉坤宝的袖子：“这些都是成了精的......土豆？”
　　“是呀！”坤宝点头：“可多了呢。他们平时不爱和人闹着玩的，都是躲起来睡觉。可能今天见你来了，十分开心吧。”
　　“啊哈哈！”阿莫见过许多修炼千年，灵气足够，飞升成仙的花草精灵，却从来没有在九重天见过成了精的土豆，还是这样成群结队，声势浩大的。他不禁笑道：“若是在天庭，他们都是被煮了吃的。”
　　坤宝指指他们，笃定的说：“现在也可以啊。吃了一定能灵力大增！”

　　离他们最近的几个土豆精一听就不干了，飞速窜到坤宝的身边，用它们或粗或细，却十分结实的手臂拽住坤宝的袖子，不满的哼哼唧唧，有个胆大的直接蹦起来一口咬在她的手上。阿莫一见，条件反射般将坤宝往后一拉，将那小土豆往旁边推开些。
　　那小土豆顿时黄澄澄的眼睛瞪得老大，它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指着阿莫，连珠炮般和他身后的同伴们说着什么。阿莫看他边说边跺脚的姿态，再听它的语速，估计是在抗议。
　　坤宝拍拍那个小土豆的头：“做什么呢铃铛，你最调皮了！这是我的好朋友，我带他来玩的，你可不许吓到它。”
　　看那个小土豆哼唧哼唧了半晌，老大不愿意的把头偏到一边去。她才笑着转头对阿莫说：“咬人不疼的，它们根本就没牙。”
　　许是被这句“没牙”刺激到，所有的土豆精都开始“嘎嘎”的叫嚷起来，并且手舞足蹈的往坤宝身上扑，被坤宝一手一个，抓着往远处扔。随后坤宝充分发挥少主的魄力，指着面面相觑，哼哼唧唧的土豆精：“我要带阿莫去星月湖看幻海花，你们都给我速度的！把这里恢复原样。”

　　土豆精一个接一个的把这句话传下去，交头接耳的议论了一阵，最后停下他们的讨论，同时给了坤宝一个白眼，然后齐齐的向后退去，沿着来时的路往远处的黑暗中跑去。当然，在往后退之前，铃铛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固执的跳起来，用它没牙的嘴巴在阿莫的手上啃了一口，才跟上大部队，扭着屁股跑了出去。
　　阿莫擦了擦手上铃铛留下的液体，不明所以的看向坤宝，后者则嘟嘟嘴，示意他等着就可以。

　　随着叽叽喳喳的声音消失，很快的，四周再次回复平静。正在阿莫纳闷之时，遥远的天际被撕开一个口，紫色的光柱从天而降，将遥不可及的远处照出一片盛大的光景，恍如白昼的梦境。那光柱从远处蔓延开来，一点点的向他们靠近，直到和他们头顶的一片紫色星海汇聚到一处，阿莫终于看清了这麓谷真正的景象。
　　漫天的星光麦浪般铺洒在头顶，他们所站的土地柔软异常，一地的青草上，开满了五颜六色的太阳花，茎叶相连，绵延万里。他们的周围有许多闪着光的小精灵，奇形怪状，或憨态可掬，或活泼灵巧，都在自由自在的互相打闹，玩着游戏。
　　也有些萝卜精摸着头顶的绿叶子，神神在在的瞧着二郎腿，和他们隔开一定的距离，聚精会神的打量着阿莫。他的视线扫过这些满地生辉的精灵，在最远的地方，清晰的看到四面高大陡峭的山壁，和天幕相连，如坚实的铜墙铁壁，将麓谷包围其中，给予这些生灵最安稳的保护。

　　阿莫只觉得神台忽而一阵阵的清明，又一阵阵的晕眩，这天地所造的神奇和活力，与他自幼的认知和所见所闻全无相似，与天界的严谨恢弘更是截然不同，恍若坠入梦中。
　　坤宝推推他，“和你说话哪，阿莫！走呀，我带你去星月湖看幻海花。”

　　阿莫尚未反应过来，便糊里糊涂的被她拉着跑。星月湖离他们现在站的地方并不远，他跟着坤宝跑出去一会，便看到面前这条横贯山谷，波光粼粼的星月湖。星光点点倒映其间，随着水波荡漾不息。
　　阿莫愣了很久，脱口而出：“星月湖很像天河呢。天河也是这样清澈。”
　　“唔，”坤宝想了想：“那你们天界还是不错的。至少有一个这么美的河。”

　　阿莫只觉得这两天的意外是在太多了些。他的脸再次红了红，他干咳了两声，小声说：“天河下面全部都是银沙，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东西。下次你来我们天界玩，我可以做个玩偶给你。”
　　坤宝认真思索了一番他的提议：“可是我不能离开往生山的，不如你做好了，到这里来送给我吧。”
　　“为什么不能离开？”阿莫急道。
　　“往生山是我的家啊，我要守护它生生世世的。这是父君说的。所以，还是你来找我玩吧。”

　　阿莫眉头拧成一个结，他出来可也不容易呢。不过他试一试应该还是做得到。因此他释然地点点头：“好吧，那说定了。等我回去，做一个玩偶来送你玩。”
　　坤宝笑嘻嘻道：“好呀，但是做的丑我可不要！”

　　阿莫点点头，跟着她盘腿在湖边坐下，看着坤宝边说话边开始摆弄手中的丝线：“这当真是幻海花吗？倒瞧不出花的样子。我听你们说大藏时候要用，大藏是做什么的？”
　　坤宝一丝不苟的把她已经整理好的丝线拨弄成序，给阿莫解释道：“你不是从雾都进来的么？雾都和我们灿峙谷挨着，那里的环境十分的险恶，也是天地间唯一没有主宰的地方，六道混杂，没有秩序。你前天来的时候，便是雾都开门的时候，雾都的雾气会漫到我们往生山来，”她指指进来的方向：“就是外面那样。每年雾气会持续十天，到第十天的时候，会有那么一瞬间，是雾气最浓的时候，随后雾气会慢慢的往外退，退光的时候，雾都的门会重新关起来。每年那时候，我们会举行一个大藏的仪式，幻海花能暂时的将雾气吸起来，这时候我们的山众便要趁机清理混进来的外界的人，在雾都关门之前把他们扔出来，不能让外界的浊气扰了我们的清灵。”
　　说到这里，她托腮想了想，自言自语道：“可你也是外界的人，那今年莫不是也是把你清理出去吗？”

　　说罢她扭头疑问的看阿莫，显然后者也是一头雾水。两人大眼瞪小眼的看了半晌，皆是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问题难住了。不过还是坤宝很快想通：“尊爷爷既说好好照顾你，想必不会把你赶出去的。再说了，你回去了可以再来玩呀，雾都每年都开门的。”
　　阿莫没来由的觉得忧伤：“我母妃让我等她来接我。回去了可能既不那么容易出来了，我母妃管的我很严的。”

　　坤宝正要说话，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温润的疑惑：“你母妃？”
　　“酒酒？！”坤宝听到熟悉的声音，蹭的回头，果然见酒酒光着脚丫，不急不缓的往这边走来。待走到他们身边，她看一眼坤宝手中整理妥帖的线，将它拿起来：“你的法术能将幻海花放出来吗？”
　　“啊？！”坤宝十分困惑：“还需要法术吗？！我看往年他们都是直接往星月湖一丢，便行了呀。”
　　酒酒连白她一眼都懒得，径自都到湖边，踩着松软的泥土。她感觉着清冽的湖水柔柔的拍打着她的脚面，双手摊开，将坤宝编好的雏形置于掌心，轻声的念动着咒语，待感觉到手中的丝线开始雀跃，她睁开眼，将它往湖中心一抛。
　　丝线遇水恍若充了气的气球，开始膨胀起来，待长到半人高，它的内心簇的腾起一团火苗，微妙的火焰伴着花瓣的伸展扩大一点点的变亮，及至将整个五片花瓣和花心照出粉嫩的红色，才稳稳沿着湖水飘荡开去，将湖面荡出一片旖旎温柔的痕迹。
　　坤宝拉着阿莫往前走些：“看，幻海花美吧。待到大藏的时候，满山谷都是幻海花，才是美轮美奂。”
　　阿莫悄悄瞥一眼酒酒安静的侧脸，只觉得这女孩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十分的高傲冷漠。他随即收回目光，“嗯”了一声，专心看着面前比莲花更粉嫩，比月光更皎洁的幻海花花：“想来也是很美的。”

　　三个人安静的站了一会儿，坤宝看看左边这个，再看看右边这个。她和酒酒一并玩的时候，酒酒也常常不理她，自己发自己的呆，她也早就习惯了，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但三个人都沉默着，全让她没来由的浑身难受。
　　她将酒酒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待看到她用一个红绳系在腰带上的诛仙，忍不住戳了戳旁边的酒酒：“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酒酒摇头，“没有，都好了。”
　　坤宝再指指她腰间的诛仙，低头对手指：“放在你身边不要紧了么？那时候你碰到了便疼成那样，可吓死我了。”
　　酒酒摩挲着古老光滑的刀鞘，丝丝凉意滑动在指尖：“不要紧，现在没感觉了。我醒来时，又拔了一次，不疼了。”
　　坤宝点点头，这才放下心来。原本父君的刀她拔不出来，却被酒酒拔了出来，她还在心里小小的不舒服了一下。但看到酒酒痛成那样，所有的不舒服也都烟消云散了。

　　酒酒没注意她这些小九九，却是突然问阿莫：“你方才说的母妃是谁？”
　　阿莫正发着呆，没料到她突然和自己说话，猛地一回头，正对上她带着疑惑，深深探寻的目光，又是一愣。他正要下意识开口，坤宝却是提前说道：“哎呀我问过了，他不肯说的。”
　　酒酒冷冷的瞥他一眼，也不说话，只将目光移了回去。
　　这是阿莫第二次见她这样的眼神，觉得这女孩的眼神比冰川的雪还要冷，实在是个不好接近的人，当下也不再说话。

　　酒酒再次开口，似是问了个十分艰难的问题，她认真的皱眉看着坤宝：“坤宝，你记得我们那天在谛听室门外听到爷爷提起昌河帝姬吗？你可听元帅提过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