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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part5 ...

  •   阿莫愣了很久,还是掏出袖中的弯刀,双手捧起,递了上去。
      白贤怀着一种不可言说的心情,凝视着质朴的刀鞘,暗沉的龙纹盘旋其上,被古朴的花式包裹点缀。他的手指一寸寸的划过刀鞘,就像触摸着那被岁月抛弃的前尘往事。

      阿莫站在一旁,看着这个英俊的男人在烛光映照下,雕刻般的侧脸,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他偷偷在司梦星君编撰的《众神感情秘史大揭秘》中看到一个故事,据说那个神仙曾经是天君的候选人,却是非不分,胆小懦弱,在千百年的神魔大战中背弃天庭,后来被剔除仙骨,逐出天庭,带着部下逃亡而出,遭到永生永世不得轮回的诅咒。
      但那个故事与司梦喋喋不休,一个小仙投错了胎都能写半本书的风格完全不同。他只寥寥记载了几句话,下面附了一幅和这个故事氛围完全不同的图。上面是一个一身黄金甲的男子,肩披一件漆黑外袍,拿着一朵花,温柔的簪在他面前那个长发及腰,明眸善睐的女子发梢。天际的阳光纷纷扬扬的洒在他们的身上,在阿莫幼小的认知中,他所见过天庭大大小小的神仙,无论是以美貌著称的九尾白狐一族,还是风华绝代的火凤一族,都从来没有过那样这种一望就挪不开目光的侧脸。而那个男子的侧脸和面前这个,恍恍惚惚的重叠在了一起。

      “父君,怎的还不审他,可是看出什么了吗?”等了片刻还不见白贤有什么动作,只静静的看着手里的刀,坤宝踮起脚尖凑在他手边看了半晌,再看看阿莫,吐了吐舌头,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白贤微微一笑,握着刀柄的手最后紧了紧,似是握着绝世珍宝,但他还是松开手,将它递给坤宝:“拔拔看。拔得出就送给你。”
      “呀!”坤宝短暂的惊呼一声,珍重的接过来。她沿着白贤抚摸的痕迹笑嘻嘻的仰视他:”父君说话可要算数。”

      白贤但笑不语,只用目光示意她,拔拔看。坤宝低头握着刀柄,触手冰凉,但慢慢开始觉得手中流淌着一种温热的气流,烘得整只手暖暖的。“果然是我父君的东西,这么神奇!”坤宝暗暗地想。她稍稍使力握住刀柄往外抽,熟料刀鞘仿佛浑然一体,纹丝不动。
      坤宝咬咬牙,闭起眼,运动全身灵力,使出了全力。片刻后,她看着仍旧没有任何变化,安静躺在掌心的弯刀,委屈的撇着嘴,眼圈又是红了。
      “宝儿!”
      “酒酒!”
      顷刻间,白贤安慰的声音和老人紧张的声音同时响起。白贤收回伸向坤宝的手,看着老人突然跑向一直站在紫霞身侧的酒酒,一把将她抱在怀里。

      几乎是下意识的,老人半跪在地上,将瑟瑟发抖的酒酒抱在膝盖上,搭着她的脉。坤宝擦擦眼泪,惊慌的跑过来,看着酒酒惨白的脸色,“酒酒,怎么了?”
      酒酒只觉得身体某个地方透着一阵阵刺痛的疼,从脚底窜起一股冰冷尖锐的寒意,直到每一根指尖。浑身乍冷乍寒,直到一股更霸道的暖流传进身体,慢慢的舒缓着混乱的内息。
      她倚在老人的肩膀上,感觉气力开始慢慢的恢复,终于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将一直紧握的抓住襟口的手慢慢松开,轻轻的垂到身旁。她的手方垂下,正碰到蹲在她身旁的坤宝手里握着的短刀。
      瞬间一种被贯穿的痛感从肩膀处劈下,“啊!”,酒酒痛的尖叫一声,孩子的嗓音带着撕裂般的痛苦让大家心中一震,“爷爷,我好疼!爷爷!”随着疼痛的加剧,酒酒尾音慢慢变得无力,却在颤动中带着无助的哭腔。

      “别怕,爷爷在这里。”老人将酒酒冰凉的手紧握在掌心,盯住坤宝手中的弯刀,眼中突地腾起两簇暗黑色熊熊燃烧的火苗。
      白贤注视着他的神情和动作,叹息着一口气,将坤宝手中的刀拿起,“没有用的,烧不坏的。”他注视着闭目shenyin的酒酒,“酒酒,哪里疼?告诉我。”

      酒酒颤颤巍巍的抬起手,薄薄的嘴唇紧闭,似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指向左边的肩胛骨,虚弱的吐出两个字:“这里。”
      白贤的脸色顿时一变,甚至没有注意到老人刷白的脸色和翕动的嘴唇,只是紧紧盯住酒酒微微抖动的肩膀。几番思量似终于下定决心,他将弯刀向酒酒递过去,肯定的说道:“酒酒,把刀拔出。”
      老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极其难看,他几乎是毫不掩饰的怒视着白贤,两个人之间一触即发的气氛让整个屋子的气氛降到了冰点。紫霞皱皱眉,拉着云越往后退了一步。善左善右更是几乎贴着墙壁装作自己不存在。

      “父君,我都拔不出来,酒酒怎么能拔得出来。她看上去好疼,我带她回去歇息好不好?”坤宝伸出袖子,把不住呻吟的酒酒额上的汗珠擦干,细心的把她汗湿的头发都拨到一处,“父君,我带酒酒回去了好不好?”
      白贤并不看他们,只笔挺的站着,将刀柄转向酒酒,用不容置疑的口气命令道:”酒酒,拔出它。”

      酒酒感觉到肩胛骨被老人粗糙的手掌覆盖着,恍若古木的枝桠,带着历经岁月洗涤,风雨跌宕的安稳与坚定,恍若这五百年来从未开口,却始终如一的宣誓,“爷爷在,不用怕。”她靠着老人微微抬起头,朦胧的眼睛看着老人晦涩不明,充满担忧的眼神,努力的挤出一个微笑,”我好多了,爷爷。”说罢借着倚靠着的力量,抬起手。她瞬间感受到铺面而来的痛感,恍惚间那利器透过她的身体刺穿到另一个身体里面,但她没有精力去感受那到底是什么,只咬着牙,伸手握住刀柄,然后往后一拔。最后停在耳畔的,是一个男人急切的大喊:“昌河,不要!”那声音十分的熟悉,但她很快的什么都听不见,眼睛一闭,彻底的昏了过去。

      屋子里重新陷入了静默。良久,老人将酒酒的头发捋到耳后,抱着她站起来,深深的凝视着这个他一手养大的孩子,此刻正疲惫不堪,痛昏在自己的臂弯里。
      老人亲了亲她的额头,将她往身侧递过。紫霞看着她手中死死攥着的弯刀,瞥一眼拿着刀鞘站在一侧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白贤,将酒酒接过搂在怀里,听老人吩咐道:“和善左善右带这三个孩子回无妄之谷去,看好他们。”
      紫霞点点头:“大护法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他们。”

      坤宝也感觉到些不对劲,看着酒酒,难的的安静下来。她站起身揉揉眼睛,今天哭的有些多了,眼睛疼的厉害。她跟着紫霞往外走,猛然想起婆娑林的事,于是停下脚步回过头,正看到面色僵硬,看着白贤明显要发怒的老人,顿时心中又是一惊。
      白贤看着她欲言又止的神情:“怎么了?”
      坤宝瞄瞄他们两个人,小声说:“我和酒酒看到婆娑林里面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了,方才准备告诉尊爷爷的。”
      白贤“嗯”一声,朝云越摆摆手。云越立刻领命,消失在石室中。

      坤宝看看他们,转身准备跟上紫霞,却又被白贤叫住:“宝儿,把这个给酒酒。待她醒来告诉她,那把刀,送给她了。”
      坤宝回头,接过刀鞘,似是想说什么,但嗫嚅了片刻,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出声,只是跑到紫霞的身边,转瞬消失在石室中。

      空荡的石室又恢复狭窄的模样,甚至烛火顷刻间黯淡了不少。两个人静静的站着,谁都没有先说话,只是老人的呼吸比平时急促粗重。
      良久,老人轻叹了一口气:“当初把这两个孩子分开来养,是为了将来若她们的身世曝光,不至于同时出事。一个受伤,一个可以想办法。若有一天我们不能再照顾他们,她们有不同的身份,不同的责任,可以更稳固的相互扶持。只是我愈发觉得,你待这两个孩子,差距实在太大了些。即便酒酒不是你养大,不及坤宝是你日夜照顾了五百年的情分。但你有时候,难道不觉的自己待酒酒太苛刻,太疏远了些。”
      白贤走到他面前,认真的回视他:“我对坤宝的要求从来不比酒酒低,对她的要求从来更高更严格。”

      “别拿这种破借口。那是因为他们的角色,一个是少主,一个是灵女。我现在说的,只是情分。”老人掷地有声:“去年坤宝被潜龙误伤,你不惜发动破天阵,到现在麓谷的那道深渊还横在那里。但酒酒呢,她疼得时候,哭的时候,你为什么就能做到不动如山?!”
      “这是我们一早商量好的!温!尊!上神!“白贤毫不退怯的回视他,就像千万前那个天庭小皇子为了自己心爱妹妹昌河喜爱的蒲苇花和别人据理力争一样。

      “所以昨天夜里你给酒酒下了蛊,让她去灿峙谷?!”老人丝毫不吃他这一套,只死死的盯住白贤,甚至不给他开口的任何机会:“是因为你知道来了一个男孩子,你也知道那是酒酒擅长的灭灵蛊,不是吗?亦或者,你知道酒酒天资聪颖,敏感多思,你希望酒酒和他熟络起来,无论出了什么事,希望酒酒挡在坤宝前面,不是吗?!你想问我怎么知道?!因为我比你多活了几万年!我是你父神教出来的!因为我在酒酒身上用了同心术,谁伤了她,对她做了什么,我都感同身受!”
      老人缓了缓自己的呼吸,看着这个曾经的天君继承人不可置信和震惊的神情,自己没来由的一阵心酸:“我是我怕有一日照顾不了她才这样,从来不是防你。只是若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昌河,你能坦然的告诉她,你对她的两个孩子一视同仁吗?“
      白贤深深的吸一口气,被这一句话逼到顶点,所有的王者风范和豪气荡然无存,咬牙切齿的怒视他:“昌河已经死了!不仅仅是死,是灰飞烟灭,她早已放弃了永生,甚至放弃了轮回!这世上任何人都可能出现在我的面前,但不可能是昌河!所以任何时候,永远永远不要在我面前再提起这个名字!!”

      老人没来由的觉得荒凉,这漫长的没有尽头的岁月,数不清的失去和战争面前,都没有的情绪,却在这一刻崩陷。
      他们所有人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付出了这万万年的岁月,付出了使命,再现在,是付出了五百年。老人慢慢闭眼,是大限将至了吗?他在心里这样想——否则,春花秋月,洪荒盛世都看遍,何至于情绪失控,这般没来由的惶恐呢?!

      再睁开眼时,他已调整好清晰:“方才酒酒拔出那诛仙刀的时候,你可知道为什么会痛成那样?”
      白贤皱起眉头:“你怎么知道那是诛仙?”
      老人苦笑:“当年昌河知道你要历天劫,去南海偷来他们的先天境石,打磨了两把刀,加持了往生咒。一把叫诛仙,送给了你,专克天兵神将,遇神杀神;一把叫定魂,留给她自己,专克魔道鬼障,遇魔杀魔。呵,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她只是告诉你不要告诉别人这件事,但你想想,那时候昌河也才七万岁,若没有我帮忙,她哪里能顺利的偷到先天镜石!没有西天业火七天七夜不为人察觉的焚烧,她又怎么能顺利的做出刀来!她出发去的时候,我便一直偷偷跟着她了,一路上替她解决了不少麻烦。”
      白贤叹口气:“那我方才问那孩子身上有什么,你说只是把袖中刀,没有什么特别的,显然是打算继续瞒着。此刻旧事重提又是什么意思?”

      “你真的以为昌河灰飞烟灭吗?“老人已恢复一派的从容和肃穆,闲闲的问道。
      白贤只怒视着他,并不说话——这句话已经超过他承受的玩笑范围了。
      “方才酒酒拔出诛仙的时候,我感觉到昌河的气息了。”老人毫不避让的看着闻言震惊的白贤:“不要怀疑!虽然微弱,但我肯定,那是活生生的,昌河的记忆和气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是当年你用诛仙杀......杀他时,昌河情急之下替他挨了一刀,被你捅穿了肩胛骨,因诛仙原本就是对付神仙,她险些魂飞魄散,被你父君杀了两头自幼养大的神兽,用他们的血养了几十年才缓过来,你应该记得。”
      “是,”白贤沉默了很久,不可遏制的微微发抖,几乎耗尽了力气才咬牙挤出几个字:“那又怎样?”
      “我和酒酒的痛觉是相连的,我方才清清楚楚的感受到刀气从酒酒的肩胛骨滑下来,捅穿的却是昌河的身体。或许她把她的记忆附在了刀上,但方才的痛感很真实,我想可能她会不会把一部分魂魄也附在了......”

      “不!不要说了!”白贤抬手打断他,踉踉跄跄的往后退了两步,嘴唇发着白:“不要说了!”
      老人锲而不舍:“我也不明白。她死的时候,诛仙在你这里。若是她急中生智,也该附在她自己的定魂上。你说会不会......”
      “我说不要说了!”白贤大喊一声,彻底的瘫坐在地上。大滴的眼泪从他这个年轻元帅,坚毅的面庞下划下。他痛苦的抱着头:“不要说了,不要给我这种希望。”
      老人看着眼前似曾相识的一幕,神仙的寿命是无穷的,这无尽的空虚光阴里,他只见过两次白贤的眼泪。这是第三次,依旧的,还是为了他的妹妹,活在多少人梦魇中,多少人期盼中的昌河帝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part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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