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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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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在浩气盟的时候,每逢惊蛰前后,为师便会闭关修行,短则三五七日,长则数月半载。那一年,浩气盟与恶人谷的战事就像是入春后的杏花细雨,连绵不断,却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我亦如往常一般,安心入了剑阁静修。”谢长安抽回了兰台紧握着的手,安抚地拍了拍身旁人的肩膀,低声回忆道。
“殊不料,闭关不过三日,浩气盟内便传来了东流下落不明的消息。我出关四下查探,花了许久的功夫,最后方发现竟是凌霄那恶贼擒走了东流囚禁于恶人谷中。”
“凌霄……”兰台侧着头细思了片刻,抬头问道:“我好像听师兄们说过,那个人曾经是万花谷年轻一辈的弟子里医术至为高明的,可惜最后自甘堕落入了恶人谷。莫不成,是师父先前与他有什么过节?”
“我与凌霄素未谋面,何来恩怨可言。那时候,我与东流在浩气盟名声正盛,而凌霄效命于恶人谷,便想了这一石二鸟的法子。他的奸计我自然明白,但要放任东流一个人在恶人谷里受苦,我又如何能够忍心?后来,便是江湖闻名的烈风集一役……”谢长安伸手搭在麻木的双腿上,缓缓叹了一口气:“即便落得如今境况,那一战,我并不后悔。只恨自己习武不精,势单力弱,最后还是没有救出东流。”
“那个凌霄是不是很厉害?听说师叔的功夫与师父您也是不相上下,他竟然能够困住师叔,劫入恶人谷。”兰台轻轻挪开谢长安双掌,倾下身子替谢长安病腿细细揉捏,一边侍奉一边问道。
“你可听说过‘阎王帖’肖药儿?”
兰台十数年间从未下过华山,但也时不时地从同门师兄弟的闲谈里听闻一些江湖里的旧事,思索片刻应道:“相传肖药儿出身西京肖家,世代行医,曾有‘医仙’之名,手下未有不治之症。然而受他所医之人,多则十年,少则五年,必然无由暴毙。还是孙思邈前辈心细如毛,方察觉肖药儿竟以霸道药物辅以绝毒吊住病人性命,经年累月,药石无灵。东窗事发后,这恶徒便躲入了恶人谷中,号为十恶之一。”
“不错,凌霄那恶贼正是步了肖药儿的后尘,修的是离经易道,所使毒物却较之肖药儿更为凶险百倍,救治之人不出三月必然暴毙。万花谷中如何容得下此等小人,也就只有恶人谷肮脏之地方为恶贼归途。”
“东流,便是为他使毒所擒。”往事历历在目,谢长安心头剧痛,不敢细想,却又舍不得那宛如隔世的音讯,低首向兰台问道:“方才你说,有东流的下落?……他……如今……身在何方……”
这十年间,他行动不便,为了躲着以前的仇家只得隐姓埋名,久居深山。然而十年后,竟然还可以听见那个祭奠了十年的人的名字。那么,哪怕是上穷碧落下黄泉,只要有一丝希望,他总要去这一趟。
“两位师兄说,师父只要将先前写的双修秘术交予他们,他们便告知师叔的下落。”
谢长安闻言,眉头一皱:“世上修行的道法岂止千万,他们又何必非得钻着这死胡同不放。”
“也罢,其他人的弟子我管不着,只是先前写的书卷早就焚毁了。兰台,你到天街上添置一些笔墨,我替他们再默写一部就是。”
“是,师父。”
替谢长安买了空白的书卷,磨了墨,一方云鹤砚台搁在案上,淡淡飘来一股墨汁的清香。谢长安写的字句,兰台看懂了一些,但更多的仍是不解其义,想要再去细看,谢长安合了卷,把围观的一人一鹤一并赶走了。
一连候了三日,才总算是填满了一册。谢长安的字苍劲有力,字如其人,铮铮风骨,兰台接过书卷,爱不释手,但还没等仔细翻看,头上就被人又敲了一记。
“赶紧把这破书送出去,莫要窥看,你一日还认我这个师父,就不要打这些旁门歪道的心思。”
“弟子遵命。”兰台只得把书册妥善放入包裹中,他深知这些日子以来,谢长安等得心急如焚,可谓不眠不休,笔耕不辍。他又岂敢有分毫的耽搁,一路轻功飞纵,直奔纯阳宫而去。
日暮之时,兰台自山下折返,脸色凝重,徘徊了良久方叩门进屋,轻声禀道。
“他们说,师叔他……在……恶人谷。”
轮椅上的人身子猛地往前一倾,脑海里嗡地轰然鸣响,但几乎是下一霎就作出了决定。
“兰台,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