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纯阳内部消化]俟河之清》于微

10、十

　　谢长安要下山，兰台就陪着他下山。
　　这是师命，也是……私情。
　　收拾了半日细软，并没有太多要带的东西，谢长安的身体年复一年地调理，内伤外伤已然痊愈，除了腿脚不便，出行亦无大碍。
　　换上了寻常的布衫，两套整洁的道袍搁在行囊里头，谢长安这个名字，于江湖而言，已是一块枯碑。然而出门在外，不比在纯阳宫中，明刀易躲，暗箭难防，诸多的耳目总要提防。
　　一柄藏在剑匣中的赤霄红莲，还有一柄雪凤冰王笛。山高路遥，这一趟出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路上多一件吹奏的乐器打发时光，也好。
　　兰台没有下过华山，对外面的世界颇有两分向往，能够下山走这一遭，哪怕是心底系着一处心结，总的来说也还是欢喜。至于谢长安，平日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人，如今竟是乍喜乍悲，重重心事怎么也掩映不住。
　　但这一趟下山，最不安的却既不是谢长安，也不是兰台。
　　被扔在华山上的白羽似是被遗弃了的稚子，闷闷不乐地叼着谢长安月白色的衣摆不放，扑腾着翅膀追了好几里路，凄声啼鸣。
　　谢长安与兰台轮换着安抚了白羽许久，也不知道仙鹤能不能听懂那一番解释，眼见天色渐晚，山路难行，去意已决的二人毅然挥别了依依惜别的白羽，朝着华山脚下行去。仙鹤性喜清净，再怎么依恋二人，也只得盘旋着绕了几圈，展翅往渺渺云端翱翔。

　　一路且走且歇，穿过了醉蝶林，走过了鹿奔原，兰台推着谢长安的轮椅在天都镇上安置下来，寻了一处清静的客房。待到一切整顿下来，已是晚膳之时。
　　客栈一楼稀稀落落地坐着几桌行脚商人，谢长安眼尖得很，瞥了一眼便知道在座的均是些寻常商旅，并无江湖中人。稍稍放松了警惕。谢长安与兰台入座进膳，点了两份合饼卷菜，一笼虎皮凤爪，一碟锅包肉，一壶白芷增骨汤。
　　从前在坐忘峰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兰台再怎么厨艺精湛，山上可以取用的食材毕竟有限。当然比不上这天子脚下，五味俱全，六畜俱备，顿顿皆是大快朵颐。
　　谢长安替自己与兰台各斟了一碗白芷增骨汤，手上不曾停下，竖起的耳朵也不曾闲下。这些行脚商人算不上江湖中人，但跑的地方多了，江湖上的听闻也就知道的多了，留心去听，总能得到一些有用的小道消息。
　　“你们可曾见过唐家堡杀手的那个头头，叫唐什么来着……”
　　“唐无奕。”
　　“对对，就是那个唐无奕。听说他人现在就在长安内城，他的手上可是搜刮了不少一等一的好货色，你们谁要是见着他能买上几件宝贝，那可就发大财了！”
　　“哈，你想得倒是天真，也不想想唐家堡什么地方！从那里出来的杀手有哪一个武功是盖的？！到时候只怕价钱没谈拢，反倒把自己的性命赔了进去。这笔亏本买卖，可做不得，做不得——”

　　入夜，月色清寒，兰台替坐在窗前的人披了一件黛蓝的袍子，掩上了半边支窗：“师父，该就寝了，小心着凉。”
　　谢长安单手支着下颌，摇了摇身下的轮椅，若有所思地眺望着清冷的长街：“明日一早，你替我去长安城跑一趟，我要你去找一个人。”
　　“谁？”
　　“唐无奕。”
　　席间一众行脚商人的闲谈，兰台也听见了，不禁诧然问道：“那个唐家堡的杀手，是师父的故友？”
　　谢长安扳着手指默然静坐了半晌：“……是敌，是友，终归是躲不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