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八 ...
-
“天地、、交合,阴阳相生。黄老赤篆,以修长生。彭祖高寿八百,乃修此术,养元益精,以气补脑……”
兰台回至坐忘峰的时候,谢长安正在卧寝里玩鸟。
是白羽,不是□□的那只。
心事重重,一时之间,兰台也不知应当如何开口,只得漫漫言道。
谢长安抱着白羽,头也不抬:“说重点。”
“师父,依我所见,双修之术源远流长,亦为道法正宗,修习此道,并无不可。”
“怎么,你还不死心,想要修习此术?”谢长安倚卧在榻上,剑眉一挑,不悦问道。
“吕祖《敲爻歌》有云‘只因花酒悟长生,饮酒戴花神鬼哭。’吕祖四方游历之前,曾作《房中术秘诀歌》。”
“兰台——”谢长安眉头蹙得更紧,然而这一回训斥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兰台罕有地打断了。
“师父著的经卷,在纯阳宫中的名声可是快与吕祖的秘诀歌媲美了,兰台乃是师父嫡传弟子,竟得不到师父的真传,着实是教师门蒙羞,此生长憾。”
谢长安玩鸟的手一僵,沉默了许久才拧着白羽翅膀,脸色如墨,声音霎时冷了下去:“少时无知,随手挥就,书中尽是纰漏之言,岂敢与师祖相提并论。”
“师父年少有成,集百家之长,岂可妄自菲薄。”兰台微微一笑,将筵席上带回来的长生酒递至谢长安手中,挽起袍摆依偎在谢长安身侧温言道:“师父,秘术失传了岂不可惜。平日剑术心法都是由您亲自教授弟子的,此等上好的方子,不如也由您一并传授弟子吧。”
平日他在这个人面前是粗气不敢稍喘,但琼浆玉液早在心底溢了个遍。这回听说了那人的传闻轶事,终究是按捺不住,轻声撩拨道。
“上一回教训你的话看来你忘得倒也彻底,明日一早,先抄三遍《清心诀》再行修炼吧。”谢长安端过酒,冷冷瞥了兰台一眼,自顾自地饮了半樽,剩下的半樽摆在一旁招待白羽。
白羽将细长的鸟喙伸进酒樽里浅浅酌了一口,兰台撅了撅嘴,拽着谢长安衣角不依不饶道:“师父——”
“再抄三遍。”
“……弟子从命。”
被迫打消了僭越的念,兰台松开谢长安湛蓝衣摆,轻叹了一口气:“师父,我知道过去的事你不愿意重提,可是有一个人的消息,我想,你终归是想知道的。”
他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小师叔颇有那么一两分复杂的情愫,甚至,可以说是敌意。
如果没有况东流,他师父大概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一身伤残,余生都得在一座囚车上度过。好似是花瓶里折断了的花枝,虽然好看,却远不如在田野间盛放般绚烂。再怎么精心呵护,也抚不平烙印的伤。只得一步一步地,一天一天地,屈膝在花瓶里黯然凋谢。
他穷尽一切所能做的,也不过是倾洒些许的清溪,让那花枝尽可能地晚凋谢那么片刻。
如果没有况东流,他师父大概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终日郁郁寡欢,似乎永远都套着一副枷锁,他再怎么努力,只能徘徊在藩篱外头。
不过,即便如此,那个人也仍然是他的师叔,是谢长安唯一在乎的人。
于情于理,他都应当尊重,更加不能为了一己私欲耽搁那个人的性命安危。
“两位金虚门下的师兄们说,他们知道况师叔的下落。”
“……什、什么?!”
话音刚落,兰台便察觉到身旁人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就连旧伤复发的时候,那个人也不曾颤得这么厉害。
“你是说……东……东流……他……他还活着?”
谢长安声音突然变得结巴了起来,仿佛连一句话都没办法说利索,那个盘根曲折埋在心底的名字,埋得太久了,念出口的时候竟然有两分陌生。
搭在白羽身上的指尖不可抑地颤动着,白羽温柔而安静地曲着腿停在那里,细长的脖颈往后侧了侧,打量着泫然欲泣的谢长安。
兰台轻轻握住了那双颤抖的手,隔了许久,才终于感觉掌心里的颤抖变浅了。
“不可能……十年前我亲眼看着他被凌霄……”
谢长安疲然地垂下头,心头那一盏忽明忽灭的灯遥遥眺望了那么一霎,就不敢再去看了。这十年间,他从未有半分冀望,关于那个人的一切却是依然藏在记忆深处,如影随形,挥之不散。
十年后,万籁俱寂,那忽然亮起的光,大抵,也不过是一团鬼火罢了。
不敢再去回想那个人的音容笑貌,于是只能将浑身的力气都挪到了别处。谢长安眸子里的墨色一丝丝地沉了下去,彻底地冷静下来,冷峻得浑身腾起一股浓烈的杀意。
“血海深仇,不共戴天——凌霄!”
兰台就握着谢长安的手守在一旁,一直默默地看着。
他本以为谢长安就像是一盘死灰,再怎么强行折腾,也折腾不出火花了。到了今天,才发现原来这个人也还有爱,也还有恨。
只是谢长安的爱与恨都是与他无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