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纯阳内部消化]俟河之清》于微

5、五

　　早膳是兰台亲自下厨做的岐山面，宽汤细面，酸爽可口。谢长安五味嗜辣，兰台便体贴地在研磨的肉臊子里多放了一些辣椒。可是那个人连年卧病后身体就受不住太过辛辣的东西了，便又减了一勺盛到自己碗里。
　　谢长安与兰台离群而居，平日的饮食都由兰台操持，十载寒暑，为了让那个事无巨细样样挑剔的人稍展欢颜，可谓是煞费苦心，从前五谷不分的小儿如今已经能烹饪上百道的美味佳肴，每一道都是教人食指大动的上好菜式。
　　就连谢长安也禁不住打趣，哪一朝他这个徒弟要是不修道了，到长安城的酒肆里随便当个厨子，可也是衣食不愁。
　　添了两笼翡翠包子，就算是用过早膳了。谢长安待兰台侍奉梳洗完毕，便独自推着轮椅沿着邻近的山径听风赏叶，九曲十八弯的山道，他闭着眼也不会出岔子，赋闲幽居，就只有亘古不变的连绵山峦永远陪着他。
　　喜也是青山，悲也是青山。

　　“师父，白羽回来了！”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清亮的惊呼声，谢长安闻声抬头看去，只见一只仙鹤盘旋于万里晴空中，毛色光泽非凡，通体雪亮，丹冠墨翼，展翅划破云海，徐徐而来。
　　“白羽——”谢长安眉梢添了一分喜色，张臂唤道。
　　那仙鹤极具灵性，通晓人言，翅膀一扑腾就钻入了谢长安怀里，仿佛是久未归家的游子，带着倾吐不尽的话语，雪翼轻轻蹭弄着谢长安，像是眷恋暌违的亲人一般。
　　谢长安伸手环抱住仙鹤细长的脖颈，温柔地在丹冠上落了一个吻。秦风丹红的道冠与仙鹤头上的丹砂交并在一起，相映成趣。
　　兰台绞着手立在一旁，不得不承认，有那么一霎，他是有些嫉妒这只鸟。
　　自从他年纪渐长，身体长开以后，谢长安就鲜少对他有肢体上的示好，小的时候还会抱在怀里，揉一揉脸蛋，亲一亲额头。然而等到他长大了，一切的努力就只能换来一句淡漠的多谢。
　　勤加练剑的时候，那双眸子也会投来嘉许的光。可是他想要的远不止于如此。
　　“白羽果然还是和师父您最亲。”忍不住道了一句有些酸的话。
　　兴许是察觉到了兰台话里的不悦，仙鹤从谢长安怀里轻盈跳下来，伸出细长的鸟喙轻柔地啄了啄兰台蔚蓝的道袍下摆，依偎在兰台身旁，不舍不去。
　　兰台俊脸一红，再不好意思多说些什么，弯腰抱住白羽，同样在丹冠上浅浅地吻了一口。
　　兰台和谢长安隐居在华山的荒野之地，地势高寒，人迹罕至自不消提，就连飞禽走兽一年到头也逮不着几只。却不知是哪里招致的福分，隐居下来的第一个年头，就遇着了这只有如笼中鸟般温驯的仙鹤，时不时地前来作客。
　　幸蒙仙鹤垂青，兰台与谢长安自然高兴，每回都用最好的蔬果招待，还替它亲自取了名。仙鹤也不畏生，与兰台和谢长安的关系都亲近得很，尤其喜好叼些奇花异草前来给行动不便的人把玩解闷。
　　这十年间，除了兰台，也就只有这一只仙鹤与谢长安称得上是亲近。

　　“白羽，刚泡的庐山云雾茶，喜不喜欢？”
　　两盅茶盏，再添了一个细长的白釉花瓶，兰台替白羽精心准备了上好的茗茶与鲜甜的野果，两位久居深山的寂寞道士就轮流抱着白羽逗弄取乐，欢声不绝。
　　打发了半日闲暇，吃饱喝足的白羽也蜷作一团倚在墙角入眠了。兰台侧首窥见谢长安一脸的如沫春风，趁着这难得的时机，埋了许久的念终于悄然问出了口：“师父……前些日子，我听师兄们说，纯阳宫中流传着一部秘方，上面记载了可以使人功力大增，延年益寿的秘诀……”
　　“该不会又是什么炼丹之术？”谢长安头也不抬，随意应道。
　　刚拜入纯阳宫的时候，他也跟着上官博玉炼了大半年的丹药，后来觉得实在是闷得慌，索性把药葫芦一挂，专心练剑去了。
　　道教广博，集百家之长，同样是纯阳宫的弟子，有的人潜心问道修仙，有的人醉心丹术，有的人只为除魔伏妖。谢长安根骨清奇，天赋极高，年少气盛之时，各家秘法均修习了一二，对这些谣传的秘方早就见怪不怪了。
　　兰台摇了摇头，忽然低下头支支吾吾道：“听说……是双修之术……他们也叫……叫那什么……房中术……”
　　谢长安皱了皱眉头，打量了两眼兰台憋得通红的脸庞，问：“怎么，你想学这个？”
　　兰台也不知道应当点头还是摇头，踌躇了半天没答上话。
　　什么功力大增，延年益寿，他自然是都不在乎的。
　　可是每一位师兄提起双修之术都一脸意犹未尽的餍足之态，让他也不禁不切实际地盼待起来，倘若可以与师父尝一尝这双修之术的滋味……就算是第二天暴毙当场，他也是死而无憾了。
　　“道法自然，我教并未禁绝情爱。兰台，你正值血气之年，对情爱一事有所牵记亦是人之常情。”谢长安体贴地替面红耳赤的兰台续上了话，然而下一句就彻底击碎了兰台的遐思：“你若是觅着了心上之人，为师再怎么行走不便，也一定会为你操持婚事。然而双修之术，多乃邪门歪道，犹如泥足深陷，一步错，步步皆错。你的武功虽然有待精进，但在江湖上行走已无大碍，切勿为了逞一时之快，悔恨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