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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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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极无极,两仪化形,三才化生。
兰台自幼跟随谢长安修习紫霞功,每日除了照料谢长安起居衣食,其余时光便在谢长安悉心教导下吐故纳新,凝混元之气,御三尺青锋。
兰台紫霞功已趋九重,飞花落叶,皆可化气,剑锋过处,惊鸿四起。兰台的资质与修为离谢长安还差得多,但十七八的年纪能够达此化境,就算是严苛如谢长安,督促兰台练武之时,也颇有两分快慰。
“这一招两仪化形身形还要再灵动一些,眼观八路,耳听四方,聚气凝神,方能会心一击。”谢长安倚靠在一旁的轮椅上循循善诱,恶人谷一役他废了半身,命悬一线,为了调理内伤,修行也毁了一大半。幸而气宗武学并不拘泥于近身作战,他在这方轮椅上虽然行动不便,却也还能使剑,只是大不如前,偶或总有些沧桑之感。
“是,师父。”兰台手中使的是一柄水玉长生剑,气劲凝于剑锋,身形一闪,双足于半空中盈盈一纵,似是驾鹤腾云,剑气随着被山风灌满的袍袖劈洒而出。
剑气往谢长安身上挥去,谢长安教导这一个徒弟向来尽心尽力,每一回均与兰台亲自较量,顺带也过一下练剑的瘾,不然终日独坐幽篁未免太过无趣。
剑气自谢长安五指间迸射,只见白衣手腕一抬,竟是连兵刃也免了,以内劲化作青锋,迅若惊雷,随形而动,将兰台的剑气悉数格了回去,所谓人剑合一,大抵如此。
“师父风采不减当年。”兰台栖身的松枝应声而断,翻身自雪松上跃下,躬身赞道。
“你的剑法也比从前长进不少,假以时日,当可独当一面。”
兰台在山腰打坐修习气功,坐忘无我,持而盈之。谢长安闲极无聊,横笛而歌,少时他不通音律,但这些年自顾自地琢磨,也算是一曲绕梁,引不来凤凰,也引得来仙鹤。
当然,仅限于他们家养的那只。
白羽顺着笛音扑腾到了谢长安怀里,啄了啄那根通体莹白的大笛子,似乎对谢长安的笛音与这根雪凤冰王笛都喜欢得很。
兰台盘膝端坐了一个时辰,心头越发地痒不可耐,于是功也不练了,奔过来伸手抚了抚白羽丝缎似的翅膀,倾身向谢长安问道:“师父,这雪凤冰王笛究竟是什么来历?真是好看,平日我见你对它也是宝贝得很。”
“雪凤冰王笛乃是稀世之物,以昆仑山中万年冰窟生长的奇特青灵竹为材料,由七秀坊按照白鹭霜皇笛的模子打造而成,要花费多年的心血方能打造一把。至于我手里的这一柄……”谢长安默然阖目,沉思了片刻,却连自己也想不出个所以然:“隔得太久,我都忘了。从前我曾在江湖上游历,结识了不少各大门派的朋友,大抵是哪一位故友所赠,我也记不清了。”
既然是稀世之物,想要多打造一把与师父相衬实属难事,兰台便打消了念,转而向谢长安禀道:“后日便是吕祖诞辰,听说今年的宴会格外盛大,师父可要到纯阳宫中与各位师兄相聚?”
“前尘已了,故梦不可再。兰台,你代我向师祖与掌门祝酒吧。”
“嗯,吕祖诞人多眼杂,师父你不赴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这十年隐世清净,可是来之不易。
当年谢长安伤重濒死,虎落平阳被犬欺,之前各派惹的仇家便纷纷找上了门,纯阳宫道法再精妙,也架不住恶人谷的宵小诡计百出,无辜牵连的弟子接连丧命。
谢长安的性情历来颇惹争端,虽然深得掌门喜爱,却是黑白两道都招惹了不少麻烦。一来二去,纯阳五子索性合谋为谢长安办了丧事,对外宣称谢长安伤重不治,已经驾鹤西归了。
大殓前夜,一批唐家堡的刺客闯入灵堂,破棺看见谢长安确实是死了,江湖上的风雨才总算平息了下来。
凭着龟息之法躲过一劫的谢长安从此隐世埋名,十年不曾离开坐忘峰半步,也就只有纯阳五子与门下为数不多的亲传弟子知晓谢长安之事。
四月十四,吕祖诞。
华灯初上,灯火通明。这一年,云游的吕岩仍然化名作山石道人,天地逍遥,来去不知所踪。
但这并不影响观中的热闹,长生酒置了一桌又一桌,纤云弄巧的各式道服在酒席间穿梭,犹如茫茫汪洋里斑斓的游鱼。有人抚掌而歌,有人击剑助兴,平日的清净无为暂且抛到了一旁,率性纵情。
“兰台师弟,”酒过三巡,兰台行至后山小解,却在回来的路上被两位师兄堵住了路。
兰台定睛看了看,是卓凤鸣门下的弟子,恭敬问道:“两位师兄,有何吩咐?”
“谢长安的事,我们打听到了一些。不过师弟你放心,我们也不是在江湖上到处乱说话的那种人……”
这话里隐隐带了两分威胁的意味,兰台不由紧蹙眉头:“两位师兄究竟是为何而来?兰台学艺不精,只怕是帮不到两位师兄什么。”
“谢长安是你师父,现在又只有你一个人见得了谢长安,那么他著的经卷你一定知道在哪,对不对?”
“你们想要师父的剑谱?”谢长安天资超群,潜心以紫霞功为根基练就了气剑合一的功夫,谢长安性喜文墨,曾作此间论著。兰台稍一思量,料想这两个人多半是冲着这个来了。
殊不料,那两袭水蓝袍子却是连连摆手,年纪较长的那个压低了声音道:“我想要你师父的双修秘术。”
年纪较小的那个双颊通红,但也跟着点了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