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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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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兰台依照谢长安吩咐入了长安西市,车水马龙,琳琅满目,四下都是喧嚣的叫卖声,看得人头晕目眩,不辨方向。兰台仅着一身竹青色的粗布短打,混杂在人群里毫不显眼,不多时就摆脱了鱼龙混杂的人流,翻身潜入西北一角,邻着汉家衣坊的一座民居之中。
四下张望,屋内空无一人,许多摆设都堆了灰,看起来就像是一座废弃多时的宅子。兰台循着后院摸索片刻,终于在掩映的草丛中找到了传说中的那一方水井,纵身跃下。
那是通往长安地宫的一处秘密通道,兰台双足刚沾至湿漉漉的地上,便是一股冰寒的阴气扑面而来。四周浑然一片漆黑,连一盏油灯也不曾点着。兰台嘀咕着刚想从怀里掏出个火折子,忽然只觉耳畔一响,数十根银针已然当头袭来。
兰台暗呼一声不妙,双足一点,凌霄揽胜,身子轻盈往旁滚去。幸然他长年在华山上静坐清修,耳灵目聪,反应比常人敏捷许多,才躲过了这一场无妄之灾。
“你的身手不错,可惜来了这个寻死的地方。”暴雨梨花针都钉在了身后的石板上,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忽然多了一丝光,墙上挂的烛台被人点亮了,冰冷的脚步声在耳畔回荡,一双插着银色刺刀的墨履一步步地靠近。
兰台抬头看去,那是一个戴着半边面具的唐门弟子,浑身裹着墨蓝色的紧身衣,双手都佩着如尖刀一般锋利的指套,似乎下一刻就会把尖刀刺进猎物的咽喉里。
兰台往后缩了缩,试探着问了一句:“你是唐无奕?”
居高临下的身影完全笼罩住了蜷缩在角落的人,像是野猫玩弄捉到手的老鼠,散漫而高傲地蔑视道:“你是何人,报上名来,我好教你死得安心。”
“此行冒昧前来乃受家师所托,还望唐少侠网开一面。”兰台尚有要务在身,不愿与唐无奕多起争端,拱手歉道。
“你师父?”
“谢长安。”
然后兰台看见,那一只露在面具外头的狭长眸子,竟然有一刹那的墨色闪烁,于那张千年玄冰一般冰冷的脸极不相符。
“他的事,与我何干。”唐无奕的话清冷得不带一分感情,但是搁在兰台要害咫尺开外的尖刺指套收回来了,背过身在看不到头的甬道里走,步伐很快,好像下一霎就要消失在黑暗中。
兰台快步跟在后头,刚刚追上了唐无奕的脚步,那个一脸阴沉的人竟是毫无征兆地连珠炮般开口问道:“谢长安他人现在在哪?这么多年了,他竟然还活着?……他那副破骨架,还没散掉?”
“师父卧病多年,以上好的药材精心调理。如今只是腿脚不便,其他的伤病都痊愈了。此行下山,正在天都镇上落脚。”
“……那好,总算没白救他一回。”
唐无奕的语气仍是冰冷如霜,但关切之情早已溢于言表,兰台欣然问道:“原来唐少侠当年救过师父的命?”
“当年江湖上有许多人想取他的性命。”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江湖上的那一场风雨,唐无奕悠然追忆道。
“多谢——”
话音未落,就被人打断了:“不谢,他给我的钱比较多。”
二人很快就沿着神甬道出了长安地宫,自长安城郊茶馆附近的水井而出。
总算摆脱了那些阴森可怖的陶俑,重见天日的兰台长长吁出了一口气。
唐无奕自驿站处牵来两匹一等一的快马,缰绳抛到兰台手中,二人翻身上马,朝着天都镇的方向扬长而去。
迎着日光,唐无奕瞥了兰台两眼,忽然问道“你是谢长安的徒弟,还是他的炉鼎?”
兰台一头雾水,惑然问道:“什么炉鼎?”
“就是他练功用的炉鼎。”
兰台此时方想起谢长安亲笔著的书册上窥看到的内容,面红如赤:“双修之术……师父……并未传授予我……”
“我记得他从前倒也喜欢像你这般皮囊的人。”唐无奕眯着眼上下打量兰台,这小羊羔眉清目秀,唇红齿白,与从前那个人挑选炉鼎的口味颇有两分相像。
兰台声音细若蚊蝇,低下了头支吾道:“师父,他……”
“哦,我倒是忘了,他那命根子十年前就摔废了,真是可惜。”
“我便说,像你这般上好的炉鼎,谢长安怎么舍得放过。他那个人,旁人在他的眼里,也不过是或好或坏的炉鼎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