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落花神赋》暮南乡

58、前缘之云璃篇（上）

　　上古之时，魔界入侵之际，致天地动荡，山河逆流。女娲预感其后人或有化魔之兆，遂结万木之果，凝百花之露，并注入自身灵力创神，原名曰荒川神女，神女于荒川偶遇山神流风，流风将神女带回，教其读书识字，万物道理，开其神识，因见她能控制花期盛衰，遂为其命名“花剪秋”，神女感其恩德，便拜其为师，同守荒川，直至魔界来犯，流风受魔力所控，花剪秋欲封印其力遭错手杀害，死前泣泪化作琉璃，流风悔恨之至，带着花剪秋飞离荒川遂不知所踪…
　　千百年后，昆仑上仙云游之际路过荒川遗迹，拾到此琉璃，感其灵力，遂将它带回昆仑，置于昆仑至清之气之中，琉璃吸食昆仑清气，竟发出五彩之光，昆仑方外数里外亦呈现异光，草木大盛。时王母寿诞，上仙以此石献礼，后王母为酬上神花仙护天庭之功，将此石赠之……
　　瑶池之外，几位小花仙正交头接耳，纷纷议论着花神私自下界之事，
　　“听说了没，花神大人这次下界查看魔界封印之事，好像同凡人有了私情，王母知道了这件事之后大为震怒呢。”
　　“那又如何，若没有花神，那土魔早攻上凌霄殿了，即便是佛祖也要给她三分面子呢。再说了，听说那凡间的男子可不比这天庭的仙将差，若没有天规约束，我也想与之缠绵一番呢。”
　　“咳！”正当讨论的热火之时，身后一个年若六旬，样貌端庄的仙人拄着木杖，背着手缓步向她们走来。
　　几人见状纷纷神色大异，缩着脖子跪于地上。“参见瑶仙大人。”
　　瑶仙走到几人跟前，神情严肃道：“不管你们听到了些什么，别忘了自己的身份，更别忘了是谁护你们到今时。”
　　“是，小仙知错了。”几人纷纷面露愧色道。
　　瑶仙移开目光，朝殿内走去，立于殿侧，理正衣冠，轻拄木杖，只见天外一身披如丝彩阙羽衣的身影飞向殿内，这一身影停于殿上，转眸一瞬，目光灼灼，肤如凝脂，眉间一记如花绽放的粉印，周身清气似初雨新叶，润而无形。
　　“参见花神主上。”众花仙于殿下作揖道。
　　那眉眼一挑，似将一切入了眼底，却又万般不屑。“今日将大家召集于此，只为一事。”
　　瑶仙神色微动，似察觉出不妙之处。
　　花神冷笑一声道：“本尊知道，近来有很多传闻，本尊已同王母商议，选出下任花神继承之人，将花神之印传于她。”
　　众花仙一听此言纷纷眼中放光，“不过，本尊已有人选，且并不在尔等之列，尔等需做之事，是在本尊闭关之时，务必守在瑶池各处，以免魔界来犯。”听完此言，众人目光又暗却下去，虽心怀不满，却只作无声。
　　瑶池秘境内，一株梨花枝正当发芽，弯着腰吸食着池壁上的露珠，时而挥动着，长出分枝来。
　　花神目光停留于这花枝之上，若有所思，瑶仙拄着木杖走来，有些疑惑且惋惜的看着这个自己追随多年的仙子，看着她从一个小花仙修炼为如今拥有上神之力的万花之神，却始终不明白为何她要倾尽全力来把一切交给一个连仙身都未修成的灵果。
　　“婆婆是不是有话要问我？”花神微动唇齿道。
　　瑶仙欲言又止，微笑道：“我相信你这样做一定有自己的道理，我也不会拦你，只是，多半心中有些不舍。”说完，眼中含满泪水，似在回忆过去种种。
　　“万物聚散皆有其因缘，婆婆不必过于感伤，倒不如着眼于眼前这个新生命之上，她虽未成形，但却是我千挑万选的继承人，在万年的坚石之中，不受风霜所迫，反而能汲取点滴灵力，破石而出，这便是生命至高的境界，只有这样的生命才配拥有无上的神力。”
　　“不过，我们时日不多了，若单凭这灵体自身的力量，即便传其花神之力，也未必有十分把握能成功。”婆婆忧虑道。
　　“婆婆不必担忧，若以其自身的灵力，自然是不可，但那昆仑的灵石与其灵力相近，此灵石源于上古，想来必定可助我传印。我已在秘境外设下结界，即可便可开始。”
　　“好，既然如此，老身便取了灵石为之护法。”
　　当那昆仑灵石置于梨枝一侧时，果然悬于其上，以清气护之，梨枝也迅速生长，瑶仙发动法阵护住花神周身，花神合手结印将灵力注入梨枝体内，半刻过后，却忽感异样，当灵力源源不断传至梨枝，来不及吸收的都迅速注入灵石之内，只一瞬，半数的灵力皆被灵石吸走，从灵石之端分裂开，生出花朵之状，同草木之花相差无异，却晶莹无比，光华大盛。花神神情大变，立即断去传送之阵，自己也遭反噬而口吐鲜血。
　　瑶仙一惊，立刻上前护住花神，为其疗伤，而这两株花也隐隐现出人形来，不一会儿便化作两个女孩子的模样，肤色如玉，颇具灵气，但仙智未启，仍耳不能听，眼不能识。
　　“这……怎会如此，明明是块琉璃石，竟然能借灵力开出花来，莫非这石头……？”花神气定之下，苦笑道：“如今我的灵力已经悉数分于这两个花仙体内，我这一生虽有幸受了神力所护，却始终逃不出既定的命运，到最后，还是要接受这冥冥中的天意吗？”
　　“这两个花仙都有能成为花神的资质，只差最后一道传印，可你定要三思啊，此石来历不明，虽有清气，但未来如何，并不可知，这梨仙是你亲手选的，定不会有错，倒不如……”
　　“婆婆不必再说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传印一事，还需待上一段时日，这灵石的身份还需保密，先将她安置在梨仙身边，这样一来保护了梨仙，二来也保护了她自己。”
　　婆婆听此言，只得沉默，意味深长的望着眼前这两个花仙……为了避免梨仙灵力继续受琉璃石牵制，花神将她们暂时分开，直到仙智开启。
　　在瑶池秘境之时，当那琉璃之花的人形仙智开启之时，瑶池周遭的灵力似受到干扰，突然震动了一下，众花仙眼前顿有晕眩之感，但只短短一瞬，并没有人在意于此。当她张开双眼时，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到陌生跟好奇，虽外表已是碧玉年华，但内心却如垂髫小儿一般。
　　她犹豫地从祭坛走下来，走了几步竟完全没有被结界干扰便穿了过去，突然，她停下脚步，看着正在不远处的秋千上发呆的女孩，那女孩如她一般大小，粉颜素面，睫毛微卷，鹅黄的锦衣，竖着两个结花的垂耳发髻，显得格外清丽灵动。原本晃动的秋千停了下来，那个女孩也注意到了她，当她们目光接触到彼此时，不知不觉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秋千上的女孩两脚着地，朝着她走来，先是打量了一番，眼神有些吃惊又略带欣喜。
　　“我叫梨儿。我是梨花仙子，花神是我干娘，你是什么？”那个女孩用天真无邪的眼神看着眼前的人。
　　“我...我不知道。”那通透的眼神望着她，有些茫然的回答道。
　　“她叫小璃，跟你是同时成仙的。”瑶仙婆婆朝她们走来，亲切地笑着道。
　　“小璃？跟我的名字好像啊……可为什么我从没见过她，也没有听花神干娘提起过呢？”
　　“那是因为她和你不一样。”花神飞身而置，见小璃的出现却无半分吃惊，她或许早料到自己的结界应是对她无效的。
　　“花神干娘，你来啦。”梨儿开心地拥了上去，随即拉着花神的衣袖问道：“你刚刚说她和我不一样是什么意思啊？”
　　“小璃她并不是花仙，她只是一块会吸食灵力的石头，而她之所以成仙，也是因为吸食了我的灵力。”话语十分干脆决绝，没有半点委婉之意。
　　密境之内，气氛略显僵硬，小璃听完自己的由来，埋下了头，感觉自己好像做错了，才让他们不高兴了。她的手紧拽着，嘴上下颌动了几下，发出干涩破碎的几个短音，“对-不-起。”
　　瑶仙听到这句话显然有些吃惊，她没想到一个仙智刚启的小仙竟有这样深的觉悟，而在看到小璃这样的反应后之前对于花神如此态度的疑虑似乎也瞬间消除了，也只有这样的对待才能让她尽早担起大任。
　　“这不是你的错，一切都是天意，非你我所能阻止，但我瑶池是花仙的聚居之地，若让天界知道你的存在，想必定会将你逐出天界，而我们也会受到牵连，去还是留下，你自己决定。”
　　“我……我想留下。”小璃的目光十分果断，似做好了一切觉悟。
　　“那好，从这一刻起，记住，你是梨花花枝演变而来，出去以后要格外小心，不管怎样，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更不能在人前显出真身。等局势稳定了，我便会将花神印传给梨儿，以守护魔界封印。你们二人今后不管发生什么，一切都要以天下苍生的命运为重，小璃，你的存在，就是要保护梨儿，无论如何不可让其受到丝毫伤害，即便是死也不可以，明白了吗？如果你的真实身份被人知道，我只能毁了你！”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却让人听了隐隐害怕起来。
　　“小璃明白。”那清亮的声音回答道。
　　瑶仙望着眼前两个孩子，虽有些担忧，但还是感到很欣慰。
　　此后的几天，两个小仙女一直在瑶仙的指导下，研习仙规密律，领悟五行三界之道，并加强仙术修行。一起读书，一起说笑，两人的关系也越来越亲密。
　　“以后，我们在这瑶池相伴，做仙界最快乐的姐妹，你说好不好？”梨儿趴在桌上，张着大眼睛看着正在看书的小璃问道。
　　望着那水汪汪的眼神，似是难以抗拒，小璃不经意由心回道：“好。”
　　“太好了！”梨儿开心地拉起小璃的手......
　　二人相识一笑，紧牵着彼此的手，小璃拍了拍梨儿的肩道：“放心吧，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一晃天界百日过去，人间魔气也日渐强盛，而花神也终于出关，准备再次下凡寻求封印之法。
　　在其出关之时，带出了两个花仙，两人皆蒙着面，且面纱上下了化仙咒，一般神仙是无法辨认面纱之下的仙人是何来历，众人见状，纷纷疑惑，后听瑶仙所述，遂明白那梨仙梨儿便是花神继位之人，而小璃则是梨树落枝化仙而成，被命侍主下一代花神，而面纱只是为了防止魔界感知其灵力罢了。
　　众人听罢少有妒忌之心，虽知她单纯且不谙世事，一时难当大任，但见梨仙周身清气与花神无异，便知其资质无人可比，不敢造次言之，更有心生敬畏之人。但对于小璃这个半路出家的小花仙则甚为放肆，常因其出身而压制于她。
　　花神为寻封印之法再次下界，整个花仙界也只得先交由瑶仙看管，相比花神，瑶仙对两个小花仙则没那么严格，还时常带二人到天庭各处游玩。
　　适日，瑶仙带着她们去了天妃宫，正巧碰见天妃在绣制天锦，只见五彩的光芒于天外而来汇成万股丝线，一点点交织于缎面之上，不知不觉，他们便看得入迷了。
　　而小璃对这些并无兴趣，遂趁二人出神之际偷偷溜了出去。
　　天妃宫外大小的宫殿加起来也有数百座，比起瑶池有过之而无不及，这让小璃有些晕头转向，她索性放弃，打算折回，可回头飞了数里才发现这并非原来的路，穿过一片荒川后，她停了下来。
　　眼前的景观让她有些吃惊，一条闪着光的瀑布从天际的尽头落下，汇入川流之中，她不禁呆住了。
　　“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她一惊。
　　她回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皮肤白皙、眉长入鬓，鼻梁秀挺的男子，他乌发间束着白色丝，带腰间束一条白绫长穗绦，外罩软烟罗轻纱，一身墨黑绸缎，薄薄的嘴唇微微上翘，剑一般的眉毛斜斜飞入鬓角落下的几缕乌发中，目光深邃且略带着寒意。
　　“我叫……我叫璃儿......”小璃思索了片刻回道，她不能让一个还未知底细的陌生人发现自己的身份，而且她观察了一下，这四周并非寻常人所居之地，而如他这般出现于此也定然并非一般人，自己一个小侍仙擅自闯入，必定难逃罪责。
　　那张脸扬了起来，“梨儿......你就是瑶池的继任花神，那个梨花仙子？可你为什么要带着面纱呢？你长的很丑吗？”
　　“是啊，梨儿就是花神养的这棵梨花树，但是我不能随便让人看，至于原因，我不能告诉你，所以......你......又是什么？”
　　“我是西天河的守将，云翊。”他回道。
　　“哦，原来你和我不一样啊。”小璃看了看眼前的人，微微叹了声气道。
　　“有何不同？”
　　“只有神族后嗣才可镇守四方天河，也就是说，你生来便是神仙，而我，只是花草练就而来......”
　　“在我看来，这没什么不同。而且我没记错的话，你在仙界不过生活了短短数月，竟然知道这天河由来，那肯定是有认真修行研究，这样看来，你的修为或许还远在我之上，何须感慨出身呢？”云翊毅然回道。
　　“真的吗？你真的这样想......你果然跟一般的神仙不一样，不过，我的见识还远远不够多，三界之大，还有好多我不知道的事。”
　　“你也不必过于心急，有些道理时间久了自然就懂了。”
　　“那你可以带我去天河吗？听说那里的星星是仙界最美的。就算是让我多了解一下你这个朋友。”小璃用真挚的目光望着他。
　　“朋友？”
　　“怎么？不愿交我这个朋友？”
　　“不是……好，我答应你。不过，到时候，你可以摘下面纱吗？”他问道。
　　“恩……”小璃略有些犹豫的答应道。
　　银色的河水汨汨的流着，天际繁星璀璨......小璃看着眼前这一幕奇景，不禁发出感叹：“好美啊~想不到，上古之神以自己身躯化成的山川河流，不仅救了下界众生，也留下了这永世不灭的幻境。”
　　“何以见得这是幻境呢？照你这样讲，那我岂不也成了虚幻无实的，抑或是你构想出来的不成？”
　　“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这里有一些很熟悉的灵力，这些灵力是随着这些河水流动着的，说不定以前居住在这里的上神并没有死去，只是幻化成了天河守卫三界。”小璃望着眼前苍茫的河流思索着。
　　他看着她，出了神，他总觉得眼前这个小女孩并非自己想的这般简单。
　　“对了。”小璃转过身，摘下自己的面纱，她相信眼前这个人不会害自己，抬眸间，那一张如清荷初放的秀丽容颜印入云翊的眼帘，但在灵力交汇的一瞬，他仿佛看到了一朵盛开的琉璃花，琉璃怎会开花？她又怎会是琉璃？他不禁眉头微皱。
　　她看他的表情，心里略微担忧，“怎么啦？我长得有那么不好看吗？”
　　“不，不是的，你……很好看。”云翊望着她柔声道。
　　原本只是想逗逗他，听到他这样说，小璃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发烫。
　　他看着她微红的脸，便也别扭起来，虽心中有所猜测，但见对方坦诚以待，也就没再深究了。
　　“我……我该回去了，不然瑶仙婆婆要追到这儿来找我了。”小璃感觉到自己的失态，仓皇离去。
　　“梨儿......我......还能再见你吗？”云翊朝着那身影喊道。
　　“当然啦！我会经常偷偷来西天河看你的。”她转过身，挥着手灿然笑道。
　　“这是承诺？”他的目光中有一丝不舍跟眷恋。
　　“恩，这是......璃儿对你的承诺。”......她还是没能完全坦诚的面对他，她怕自己的存在会伤害到他。
　　在发生这次偷跑事件之后，瑶仙婆婆对小璃的看管也越发严格起来，以致她一直没机会去看云翊。
　　这天，她本想偷偷逃出去，无奈还是被瑶仙婆婆逮了个正着。
　　“上哪儿去啊？”婆婆拄着木杖虚眼望着这个正想逃出去的小花仙道。
　　她猫着的腰缓缓背过来，咧着嘴笑了笑，凑到跟前道：“婆婆，我就是闷得慌想出去走走，你不是也说让我们多去转转，多长长见识吗？”
　　“恩，我是说让你们出去转转，但我有说让你们独自去吗？别以为婆婆我不知道你小璃儿心里在想什么，我虽然不会像你花神姑姑那样严厉，但还是有原则的，什么都不用说了，回去修习法术。”瑶仙婆婆厉声道。
　　躲在一旁的梨儿看到了这一幕，眼珠一转，跑出来拉着瑶仙一路出了瑶池道：“婆婆，婆婆，不好了，好像那边有几个小花仙打起来了，您快去看看。”说着给小璃使了个眼色。
　　小璃感动地给了梨儿一个飞吻便屁颠屁颠逃了出去。
　　小璃一路飞向天河，有些焦急又带着激动，她也不知道为何自己会是这样的心情，就好像很久很久没见到云翊了。当她再次来到天河入口处时，脸上洋溢着的笑容却消失了，这里原本的正清灵力好像有些混乱，像是有什么东西闯了进去。
　　“不可能啊，如果有坏东西进来了，天界的人不可能丝毫没有察觉的啊。”她站在原地自言自语道，“若是这样，那云翊岂不是……不好！”她的神色一下子慌张起来，进入天河结界，果然四处都不见云翊的身影。
　　环顾四周，她感知到有一股强大的恶力潜藏于天河的礁滩之外，这样的气息仿佛似曾相识，可是明明自己在天界又从未感受到过，这不禁让她感到恐惧，这种恐惧感压得她喘不过气。
　　“云翊，云翊！你在哪儿？”她开始慌了，她怕再也见不到他了，所以忍不住喊了出来。
　　许久，没有一点回应，她失落的站在原地，那一股恶力似感应到了她的存在，一点点汇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