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落花神赋》暮南乡

59、前缘之云璃篇（中）

　　小璃感觉到一股强烈的不适之感不断逼近，且逐渐吞噬周围山河草木的灵气。
　　“我在这儿。”小璃转过身，终于见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他心疼了，看着眼里含满泪水的她。
　　她看着他，眼里充满了担忧，她一路跑过去，抓到他手臂的那一刻，她知道他还存在，并不是幻像，“太好了，我以为我把你害死了，这里好像有不好的东西在。”
　　“我知道，它一来我就感受到了，本来打算逼他自己出来，可是你突然跑过来，我怕你会有危险。”
　　原来他是因为她才出现的，小璃的心底有一丝暖流流过。
　　“哈哈哈……还真是让人羡慕的一对呢。”
　　“出来吧，不必再躲躲藏藏。”云翊看着天河一端，冷冷道。
　　那黑气渐渐从天河水中升腾凝聚，隐约像一个身长约七尺的男子，但被黑气密密包围着，看不太真切。
　　那黑气绕着二人转了一圈，冷哼一声道：“原来如此，这么多年，总算是回来了，没想到此处仍有同族后人看守。”
　　“你是谁？到这里来有什么目的。”
　　“目的？吾回自己家还要经过尔等允许？”那团黑气不屑地反问道。
　　“一派胡言！”云翊催动灵力试图攻击他，但灵力靠近他时却悉数被吸收，那黑气回过神，冷冷道：“不自量力！”随即，云翊被黑气震得飞出数尺，一口黑血浸染在天河之中。
　　当黑气迅速朝他移近时，小璃忽然跑上前，护住云翊，那只差毫厘的黑气骤然停止，面纱被黑气的力量震落在地上，
　　那团黑气将注意力放在了小璃身上，似感知到什么，忽然颤声道：“你……怎么会……秋儿……封印……”
　　趁着他混乱之际，小璃一掌击中他的中心，黑气化为无形，瞬间又聚拢回来。
　　那黑气收了回去，竟渐渐消散开来，那越来越弱的回音荡漾着，似有些无奈和失望，“呵呵，罢了，就先放过你们，待吾解开封印之时，就是天界数尽之日……”
　　小璃扶起受伤的云翊，将灵力注入他体内，想化去残留在他体内的黑气。
　　果然，那黑气渐渐淡去，转为一脉脉至清的灵气。
　　云翊神色复杂，即生气又自责，“你不必管我的，没有守卫好天河，是我失职了。”
　　小璃一边注入灵力一边安慰道：“不，你做的很好，若换做是我，也会这样做的。”
　　正当此时，有一丝黑气沿着她的手臂钻入，一股无名的力量直逼小璃的心脉，她强忍住重创的疼痛，不把它表现出来，见云翊已然好转，她迅速带上面纱，这才忍不住咳出一点鲜血来。
　　“你好好养伤，这黑气的来历绝对不简单，我要马上回去向花神禀报了。”说罢，她起身转过头，这才眉头深皱，细细的汗珠从她的额间不断渗出，面色也变得苍白起来。
　　“我和你一起去。”云翊强撑着站起来道。
　　“不必了，你随我去，若是那黑气折回怎么办。”为了不被看出自己的虚弱，小璃没再多言便飞身离去。
　　云翊望着那背影，似察觉到有些异样。
　　此时的瑶池神殿内，花神和瑶仙早已等候小璃多时，小璃踉跄着走进殿内，身体吸收的黑气从皮肤里窜出，而她也因无法支撑而昏厥过去。
　　醒来时，她看到池旁的扶椅上，躺着面色惨白的花神，倏得，口中吐出口殷红的鲜血。
　　“花姑姑……”她看着花神，有些担心，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大致能猜测到。
　　“跪下！”瑶仙厉声喝道。
　　小璃一听，腿下一软，颤抖着跪于殿下，她从未见过平日和蔼的瑶仙这样的表情。
　　“天河发生的事我们都已经知道了，你可知那魔气是如何进的天河？就是因为你在天河结界私自摘下面纱，才让那土魔的元神感知到天界灵力所在，土魔的封印已经松动了，而如今花神的力量也……唉，可知这让王母知道，可是要重惩花神的呀，而你刚刚受魔气所困竟不自知，那魔气险些重伤花神，可见你亦是经脉皆被魔气所扰，所以，花神又偷偷渡了些法力给你，结果自己元气大伤。”瑶仙婆婆疼惜的看了眼花姑姑。
　　“咳咳......咳咳，小璃你过来。”花神虚弱地咳了几声道。
　　小璃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却见花神突然将一枚花瓣状的发光物体向她射来，小璃顿时感觉浑身剧痛，这种痛在全身扩散开来，直让人冷汗不止。
　　“疼吗？这是对你的小小惩戒！若是被魔界的人抓去，你所会承受的痛苦将是这万倍，你的任意妄为会毁了梨儿甚至花仙界的名誉！你本来是不应该存在的！这个秘密事关花仙界的安危，而如今，正值魔界来犯，我必须专心修炼以阻止这次危机，而你则是要保护下一代的花神梨儿，就算拼尽你所有的修为，甚至牺牲，也不能让梨儿有事，你---明白吗？！”花神绝然道。
　　“小璃......明白。”她脸色惨白，却没有丝毫恨意，只是默默承受着这一切。
　　在离开瑶池仙殿的路上，几个花仙正撞上捂着胸口神色痛苦的小璃，她们素日里便对小璃颇有言语，连自己多年苦修都入不了花神的眼，而她却可同梨仙一般，受花神亲传，连瑶仙也处处维护于她。
　　“站住！这不是梨花仙子的小侍仙吗？此时不在梨仙身边待着，竟独自在外，还这般狼狈，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小璃并不想同她们多做纠缠，以免节外生枝，没有多说什么，迈开步子想就此离去。
　　见此情形，几人心中越发恼火，其中资历最深的桃仙望着小璃的背影怒斥道：“我看这小厮是越发猖狂了。”说着，她拿出一条金银丝交织的绳子，“姐妹们，今日大家有目共睹，这小侍仙目无长幼尊卑，视我等为无物，听说这谪仙锁专门用来管教犯了错的小仙，我倒还不知威力如何，今日，我便好好惩戒她一番。”那绳子从桃仙手中滑出，将不远处的小璃捆住，因伤势外加谪仙锁的禁锢，一下子她身上的灵力悉数散去，无法动弹，那桃仙一发动仙力，小璃便被狠狠甩至天柱之下。
　　谪仙锁的锁链一丝丝将她的躯体抽紧，在难以忍受的痛楚之下，她感觉自己的元神渐渐与躯壳分离，真身在锁链下，渐渐显出......“琉璃花？怎么可能呢？琉璃也能开花？莫不是眼花了？”那几个花仙诧异地喃道。
　　“放开她！”熟悉的声音响起，原本要现出的真身在一股法力帮助下，掩盖回去。随即，她便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她便发现自己躺在那个温暖的怀抱里，“醒了？好点了吗？”
　　“好多了，谢谢你救了我。”小璃回答道。
　　“为何不告诉我你受了伤，若是因为救我而陷你于危境，你可知我会有多自责？”
　　“我没有大碍，只是一下子灵力上不来，休息片刻就好，你千万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同是花仙，她怎可如此对你？我会让她得到应有的惩罚！”云翊语气里满是愤怒。
　　“不，不，我真的没事，你也别为难她了。”小璃强撑起身子回答道。
　　“她置你于死地，你还为她说话？”
　　“我只是不想你把事情闹大，就当我求你，放过她。”
　　眼前人捏紧了拳头，“我不想看到你受委屈，答应我，无论如何不可逞强。”
　　小璃望着那双清透真挚的双眼，令人难以抗拒，半饷才道出一个好字。
　　小璃在云翊的细心照料下渐渐好转，当她望着眼前的碧川云岭还有那汨汨流着的天河，突然有些感慨，世间万物无声无息，但却在凛然秩序下运转着，而这样的秩序是所有生灵都必须遵循的，自己也一样，但这样的规则又是由谁制订的呢，上古创世之神已经不复存在，而自己又算是什么呢？
　　“吁~~”正当她出神之时，身后发出奇怪的声响，她回过头才发现是一匹正扬撒着鬃毛的马，她走向那匹马，正准备摸一摸，谁知那匹马突然吐出口水来。
　　小璃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地缩回手，那匹马仰起头，似很得意的样子。
　　“它是我养的天马，叫谛舞，能日行万里，你要不要骑上去试一试。”云翊走过来，眼神宠溺地问道。
　　小璃嘟着嘴，不屑道：“我才不要。”
　　“放心，谛舞很听话的，而且有我在，它不会对你怎么的。”
　　小璃听到云翊这样说，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爬上了马背，果然，这马儿顿时听话了，转了几圈，小璃的兴致顿时高扬起来，马儿朝空中腾起，抖了一抖，一个不稳，小璃从空中摔了下来，云翊见状，飞身而至，稳稳地接下了她。
　　在他的怀里，莫名的感到安心，小璃看着云翊的目光，还有那初见的温暖笑容，渐渐有些迷乱了，她回了回神，从云翊怀中跳下，尴尬道：“我……我该回去了，在这里待了那么久，怕那些花仙又该借题发挥了。”
　　“你不必担心，有我在，不会让她们欺负你。”
　　小璃听罢，脸又不受控制的红了起来，她支支吾吾道：“什么欺负不欺负的，你把话说得太严重了，好了，我真的要走了，你，自己保重。”
　　说完，她头也不回便飞走了，云翊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心底暗自欣喜。
　　回到瑶池，小璃的心绪又有些乱了。
　　“小璃，小璃。”迎面跑来的梨儿神色紧张，她拉住小璃的双手，周身打量着，小璃微微一笑道：“我没事了，你别担心。”
　　梨儿这才松了一口气，道：“吓死我了你知道吗？我以为你被那几个花仙害死了呢，瑶仙婆婆已经惩罚她们了，量她们以后也不敢欺负你。”
　　“什么？不行，我去求瑶仙放过她们。”小璃知道，瑶仙并非是因为她们欺负自己才惩罚几位花仙，而是她们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诶诶……”梨儿拦在她前面，“我说你怎么总是那么好心啊，她们竟不顾同门情谊，拿谪仙锁伤害你，你竟然还要替她们求情。”
　　“梨儿，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其实……”
　　“小璃，你进来，花神大人有事要对你说。”还未说完的话因瑶仙的出现被硬生生打断，小璃只好先随她进大殿去了。
　　“人来了。”瑶仙对花神作揖道。
　　花神转过身，神情有些凝重，小璃预感有不好的事情。
　　“小璃，这次叫你来，是想要告诉你一个决定，作为花神，不仅要管理四季自然规律，万木枯荣，更重要的是在天地正气受到魔气影响时，做出必要的牺牲，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了，现在，我要把守护三界的重责交给你，由你继任花神，去封印土魔。”
　　“为什么选择我？您明明告诉我梨儿才是花神的，不是吗？”小璃听完这话，神情有些凝重，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她明明只是负责保护梨儿的小花仙，此时却成了这样。
　　“干娘……小璃她，她是花神……”梨儿突然从神殿的门后走出，原本是担心小璃才躲在门后偷听，却听到这样骇人的真相，她一下子有些懵了，有难以置信，还有对自己存在的怀疑。
　　当梨儿的目光与花神相对，花神却躲闪了，这让她坚信的内心开始动摇。
　　“梨丫头，我们不是有意想要瞒你们，只是时机未到，我们不想打草惊蛇，这个做也是为了保护你和小璃，若魔界知道小璃的存在，势必会毁了她，到时候任何人都救不了她。”瑶仙知道眼前两个孩子的心都被伤透了，但她不能让她们误解了花神的用意。
　　“那照你这样说，向世人宣布我是花神的继承人，难道我就不会遭致魔界迫害？我原本以为你们最疼的人便是我，可现在……”梨儿的声音越来越大，此时的她不顾一切，只想为自己的命运做一次辩护。
　　“你们的命运并不是我们所能左右的，而这样的结果也是你们不得不承受的，只要魔界一日不灭，就要有牺牲的觉悟，花神是舍不得你，不愿看你牺牲才……你要体会她的一番苦心。”
　　“你们……你们这样太残忍了……”梨儿依旧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转身跑出殿外。
　　“梨儿……”小璃有些担忧地望着梨儿离去的背影，但却没有勇气追上去。
　　“小璃，你可否愿意随我下界封印土魔？”花神试图问道。
　　“我愿意承受这样的命运。”小璃回过头神情十分淡然，没有丝毫怨色，她从开启仙智的一瞬开始，便觉得自己并非新生，而是醒来，对一切陌生却又仿佛能一下子理解，就连自己这听起来万分不公的命运，她也同样理解。
　　“小璃，把手给我。”花神缓和了语气道。
　　“花姑姑...”
　　“我现在把花神印传给你，你就是下一代花神，你要替我守护好花仙界。”
　　“小璃...知道了。”...
　　话音刚落，一记强光将四周照得通亮，一股力量从花瓣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涌入小璃的体内，而她额间一朵花印若隐若现。
　　花神运了下气，强撑着虚弱的身体道：“好了，你准备下，我们即刻出发去下界。”
　　“等一下，可不可以让我去跟一个朋友道个别。”
　　花姑姑没有拦着她，她知道这是自己唯一可以为那孩子做的事了。
　　小璃走出瑶池仙殿时，虽有一种解脱，却有一丝不舍。
　　天河岸边，小璃独自蹲着，拿着天马最爱吃的瑶池仙草喂着它，一边还摸摸它的头道：“马儿，马儿，你要多吃一点，你那个主人一天到晚只知道对着天河发呆，放任你自生自灭，以后就没人带着好吃的来喂你了，知道吗？”天马像是听懂了她的意思，拱起脑袋朝她脸上蹭了蹭，像是让她别走。
　　小璃推开那不规矩的大嘴，无奈地笑了笑。
　　回忆起过往同云翊一起在天河边漫步，他教她怎么骑马，一开始天马不受控制，她骤然从马背上摔下，却稳稳地落下了云翊怀中，那时温柔的目光，让她有些不舍。
　　她两手端住天马的脑袋，将脸凑上去，对着天马喃喃低语道：“要是我回不来了，你要替我好好陪在云翊身边，如果最后魔界没有被控制住，你要带着你主人，逃得远远的，只要他有危险，就不可以停下来，知道吗？你一定做得到的，对不对？”
　　天马发出几声嘶叫，云翊走过来，目光停留在眼前的一人一马上，那样的笑容，他希望可以一直看下去。
　　“怎么？这才刚走便回来了，莫不是有什么放不下的？”云翊微微扬起嘴角道。
　　“是啊，果然还是有些放不下呢……”小璃很小声的自喃道。“其实我有事情瞒了你，我不是什么梨花仙子，也不叫什么梨儿，我叫小璃。”她还是说出了口。
　　云翊听到她这样说，表情并无变化。
　　小璃有些奇怪地问：“你不怪我吗？骗了你那么久。”
　　“我不管你是花仙梨儿还是别的谁，你都是我认识的那个人，也只有你，我才可以毫不犹豫的相信，也只有你，才值得我倾尽一切守护一生。”
　　“谢谢你……”她犹豫了片刻又道：“要是有一天……我不见了，你会怎么办？
　　“我不准！”他很干脆且强势地看着她道。
　　“如果我不来找你了，你千万要忘了我，因为那时我已经忘了”......
　　“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会找到你，就算你不记得了，就算你变成另外一个人，我还是会爱上你......”
　　“你……你刚刚说……”她被眼前这个人突然的话语吓到。
　　“怎么了？难道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情？从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变得不像自己了，不管过多久，此情不变，此心为尔所有……你又可否愿意，永远伴我？”
　　小璃听到这深情的言语，不知是感动还是难过，眼泪竟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这次离开，还能否再见到他，“对不起。”她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此刻，那三个字竟然那么难以开口。
　　.突然，她的双肩被紧紧拥住.....强势而疯狂的吻，颤抖而温热的唇，小璃被这种奇怪的感觉包围着，一瞬间，所有不安都消失了。
　　迷离的双眼深情地望着眼前人，那修长的手指轻抚过她的发丝，如蜜般的柔声道：“永远不要跟我说对不起，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守护在你身边。”
　　她弯了弯嘴角，所有的害怕都消失了，她会带着他的爱勇敢的走下去，不管结局如何，在这个世上有个人心疼她，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