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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顾潇最后的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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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盒里没有名单,而是一张泛黄的仿古海图——明代风格的《郑和航海图》复制品。海图背面,父亲用钢笔写了几行字:
“女儿,如果你看到这张图,说明你已经走得很远了。记住郑和船队为什么最终停航——不是因为技术不行,而是因为朝堂上的人觉得‘耗资巨大、无利可图’。他们把连接世界的胸怀,换成了高墙内的算计。”
“今天的航运业也一样。太多人只算眼前的运费和保费,忘了这个行业的根是‘连接大陆,沟通文明’。我们的船运的不该只是集装箱,还应该是技术、知识、和平的种子。”
“如果有一天你掌舵,记住三件事:第一,船再大,也要知道为什么出发;第二,风浪再急,也要守住船员的命;第三,利润再薄,也不能让船舵被藏在暗处的手控制。”
“最后,真正的‘海神议会’不是那十二个名字,而是千百年来所有为海洋奉献过的人。他们组成了一张无形的星图,指引后来者不迷航。你只要抬头,就能看见。”
何无夕的手指抚过父亲的笔迹。墨迹已经淡了,但每一个字都像锚,扎进她心里。
老陈在她对面坐下,点起水烟:“你爸留这个东西,是因为他死前三个月,在这儿跟我说过一番话。他说现在的航运业病了,病在只认钱,不认人。他说想起明朝的‘海禁’——朝廷一纸禁令,几百年的航海传承说断就断。为什么?因为怕,怕外面的世界,怕变化。”
“但是啊,”老陈吐出一口烟,“海是禁不住的。朝廷禁海,沿海百姓就偷偷下海,才有了后来的‘海上丝绸之路’。你爸说,今天也一样——大公司想垄断,想控制,但真正爱海的人,总会找到出路。”
他指着墙上的一张老照片:一群码头工人围着一艘木船,船头上写着“澜港渔002”。
“这艘船,六十年代造的,早就该报废了。但我们几个老伙计自己掏钱修,让它还能跑。为什么?因为它是澜港第一艘自己设计的渔船,代表我们这代人从无到有的精神。你爸说,这种精神不能断。”
何无夕看着照片里年轻时的父亲,站在工人中间,笑得灿烂。
“陈叔,你知道有谁最近打听过我爸的事吗?”
老陈想了想:“有。半个月前,有个外国人来,说是做航运历史的教授,想收集中国老船东的口述历史。他专门问你爸的事,还问到你家老宅。我多了个心眼,没多说。”
“长什么样?”
“秃顶,戴眼镜,英国人,说话很客气,但眼神不对——不像学者,像……像算账的。”
“会计”。他半个月前就来踩点了。
何无夕收起海图:“陈叔,谢谢您。这张图我带走,但今天我们的谈话……”
“我懂。”老陈点头,“我在这码头五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你爸是我兄弟,你就像我侄女。需要帮忙,随时来。”
离开茶铺时,天已微亮。码头上,早班的工人开始装卸货物,号子声在晨雾中回荡。
何无夕想起父亲说过:航运业真正的支柱,从来不是那些在办公室里看报表的高管,而是这些在甲板上、码头上、机舱里,用双手和汗水撑起每一航次的人。
他们才是行业的龙骨。
新加坡,莱佛士酒店。
顾潇坐在套房的阳台上,面前放着一台粉碎机和一叠文件。文件最上面是家族信托的结构图,下面是海皇航运过去二十年的账目副本。
她拨通了舅舅顾长风的私人号码——虽然他人在拘留所,但这个号码仍然能接通。
“潇潇,你终于打来了。”顾长风的声音苍老了许多,“文件都看到了?”
“看到了。”顾潇的声音很平静,“舅舅,你从1998年就开始做假账。‘南洋号’沉没后,你用保险理赔金填补了之前挪用的一千两百万窟窿,但从此就被欧洲那边抓住了把柄。”
电话那头沉默。
“他们让你帮忙洗钱,用海皇航运的船舶运‘特殊货物’。你一开始拒绝,但他们拿出了‘南洋号’的证据。你为了自保,越陷越深。”顾潇继续说,“我父亲知道后想阻止你,你就……”
“我没有杀你父亲!”顾长风突然激动,“他是病死的!我只是……没有救他。”
顾潇闭上眼睛。她父亲死于肾衰竭,需要定期透析。而当时顾长风控制了家族财务,完全有资源提供最好的治疗。
“为什么?”
“因为如果他活着,就会把一切告诉你母亲,告诉你。我们这个家就完了。”顾长风的声音在颤抖,“潇潇,我错了,我认。但你能不能……放过海皇航运?这是顾家三代人的心血。”
顾潇看向桌上的文件。其中有一份是她出生时父亲写的日记:“今天女儿满月,带她去看船。希望她长大后,能继承的不是财富,而是航海的勇气和连接世界的胸怀。”
父亲想给她的,从来不是一家公司,而是一种精神。
“舅舅,我可以放过海皇航运,但有两个条件。”顾潇睁开眼睛,“第一,你签署股权转让协议,把所有股份转给我;第二,你向警方完整供述‘海神议会’的所有罪行,包括欧洲那边的。”
“那你呢?你会毁了公司吗?”
“不。”顾潇站起来,走到阳台边,看着新加坡港的灯火,“我会用这家公司做一件事——建立‘亚太航运历史档案馆’,收集所有被掩埋的真相,包括我们顾家的罪。然后,用公司的利润设立‘船员安全教育基金’,让以后的人,不用再为生存而犯罪。”
顾长风哭了。不是表演,是真切的、绝望的哭泣。
“你比你父亲狠。”
“不,我只是比他清醒。”顾潇挂断电话。
她开始把文件一张张放进粉碎机。纸张变成细碎的雪花,但真相不会被粉碎——她已经把所有电子版上传到多个加密云端,设置了定时发布。如果她出事,这些文件会自动发送给全球二十家主要媒体和国际海事组织。
手机震动,是何无夕发来的信息:“已拿到父亲的航海图,但名单不在。你那边如何?”
顾潇回复:“拿到海皇航运的控制权,正在清理。小心‘会计’,他可能已经盯上你了。”
她想了想,又发了一条:“无夕,你知道明朝郑和下西洋时,船上除了货物还带什么吗?”
“什么?”
“种子和农具。”顾潇打字,“每到一地,他们教当地人更好的种植方法,留下作物种子。六百年后,在东非的一些部落,还有老人说他们的祖先是从‘太阳升起的方向’来的大船教会他们种稻。”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航运业的初心不该是掠夺和欺骗,而是像郑和那样——带去技术,留下希望。虽然明朝之后我们的航海断代了四百年,但这种精神不该断。我们这一代人,有机会重新接上。”
何无夕很久才回复:“我父亲的海图上写着类似的话。顾潇,等这件事结束,我们一起做件事吧。”
“什么事?”
“造一艘船,不运货,只运知识和希望。沿着郑和的航线再走一遍,去那些港口,教现代的航海技术、环保知识、船舶安全。船名我都想好了,就叫‘星图号’。”
顾潇看着这行字,眼泪突然掉下来。她擦掉眼泪,回复:
“好。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