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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码头工人 ...

  •   “失踪了。加拿大警方在港口找到他的外套,上面有血迹,但人不见了。初步判断可能是被绑架,也可能是……”林雪没说完,“何小姐,你现在的位置安全吗?”

      何无夕看向阁楼窗外。巷子对面的屋顶上,似乎有个黑影闪了一下。

      “不太安全。”她低声说,“林警官,名单上的内容,能不能告诉我一点点?至少让我知道,父亲用命保护的是什么。”

      长久的沉默。然后林雪说:“名单最后有一行你父亲的笔迹:‘海神议会’的真正目的不是控制航运,而是控制通过航运流动的‘战略性物资’——稀土、锂矿石、芯片制造用的特种气体。谁控制这些物资的流向,谁就控制下一个十年的科技战争。”

      脚步声从楼下传来。很轻,但木质楼梯的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何无夕挂断电话,关掉手电。阁楼陷入黑暗,只有雨点敲打天窗的声音。

      温哥华,最高法院海事庭。

      严矿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左臂的石膏还没拆。今天开庭的不是他们的案子,而是一起经典的“共同海损”纠纷——但他必须来,因为原告方的代理律师,是“会计”目前使用的伪装身份。

      案件本身很典型:一艘满载汽车和精密仪器的集装箱船在太平洋遭遇风暴,为保全船货,船长下令抛掉三分之一货物以减轻重量。事后,船东援引《约克-安特卫普规则》要求所有货主分摊损失。

      但货主们发现,被抛下海的货物中,价值最低的工业原料只占少数,大部分是投保额极高的精密仪器。他们怀疑船东故意抛弃高价值货物以获取更高保险理赔。

      法庭上,那位秃顶、戴金丝眼镜的英国律师——化名“大卫·威尔逊”——正用流利的英语陈述:

      “尊敬的法官,我的当事人船东在危机关头做出了符合‘共同安全’原则的抉择。当时的风暴数据显示,船舶倾斜度已达28度,接近倾覆临界点。船长必须立即决策,没有时间逐一核对货舱内每件货物的价值。”

      他调出气象数据和船舶倾斜记录,专业而精准。

      货主方的律师反驳:“但船上的大副事后作证,他在抛货前曾建议先抛弃甲板上的低价值货物,但船长坚持打开三号货舱——那里存放的都是精密仪器。我们怀疑,船长事先知道哪些货物投保额最高。”

      “怀疑不是证据。”威尔逊——也就是“会计”——推了推眼镜,“根据《海商法》第197条,共同海损的成立只需满足三个要件:共同危险真实存在、牺牲或费用有意而合理、牺牲或费用有效果。我的当事人完全符合。”

      严矿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他今天来不只是为了监视“会计”,更是因为这场官司牵扯到一个关键人物:船上的大副,是当年“南洋号”海难的幸存船员之一,后来隐姓埋名多年。顾长风被捕后,这个人突然愿意出庭作证。

      休庭时,严矿在走廊“偶遇”了那位大副——一个五十多岁、皮肤黝黑的男人,手指关节因常年拉缆绳而变形。

      “王师傅,借个火?”严矿递过烟。

      大副看了他一眼,接过烟,两人走到吸烟区。

      “严总是吧?林警官跟我说了。”大副点烟的手在微颤,“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南洋号’那晚,顾长风确实在救生艇上动了手脚。但不是为了灭口——是为了保命。”

      “什么意思?”

      “那晚船要沉的时候,顾长风抢到了最后一条救生艇的位置。但艇上已经超载,他为了减轻重量,把两个受伤的船员……推下了海。”大副猛吸一口烟,“我就在旁边那条艇上,亲眼看见的。后来他威胁我们,谁敢说出去,他在岸上的兄弟就弄死谁全家。”

      “那为什么现在敢说了?”

      “因为顾长风进去了,他那些兄弟树倒猢狲散。”大副苦笑,“而且我得了癌症,晚期,没几个月了。死前想积点德,让我女儿以后能抬头做人。”

      严矿沉默片刻:“今天的官司,船长真的故意抛高价值货物吗?”

      “一半一半。”大副压低声音,“风暴是真的,但船长确实知道三号舱的货值最高。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条船的船东,是深蓝资本通过三层代持控制的。而船上那些‘高价值精密仪器’,箱子里面装的其实是……”

      他凑到严矿耳边,说了几个词。

      严矿瞳孔收缩:“你确定?”

      “我亲自点的货。提单上写的是‘实验室设备’,但重量和尺寸对不上。后来箱子在码头被撞破一个角,我看见了里面的东西——”大副的声音几乎听不见,“是武器零件,走私的。”

      法庭铃声响了,下半场开庭。

      严矿回到旁听席,脑子飞速运转。如果深蓝资本控制的船在走私武器零件,那么整个“保险诈骗-船舶复活”的生意可能只是幌子,真正的大生意是军火走私。而控制全球船舶数据,就能完美掩盖这些特殊货物的流向。

      “会计”坐在律师席上,似乎察觉到严矿的目光,转头对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温和儒雅,但严矿感到脊椎发凉。

      澜港老码头,凌晨五点。

      何无夕从老宅脱身后,没有回酒店,而是来到了码头工人常聚集的“老陈茶铺”。父亲生前常来这里,说在这里能听到“海真实的声音”。

      茶铺老板老陈六十多岁,脸上刻满风浪的痕迹。他给何无夕倒了杯浓茶:“何小姐,你长得真像你爸年轻时候。他以前总坐你这个位置,看船,一看就是一上午。”

      “陈叔,我爸有没有在您这儿存过东西?”

      老陈擦杯子的手顿了顿:“有。但他交代过,除非你单独来,而且说出暗号。”

      “什么暗号?”

      “他说,你小时候最喜欢问他一个问题,关于三宝太监的。”

      何无夕想了想。她七八岁时,父亲教她看海图,指着马六甲海峡说:“六百年前,郑和的船队从这里经过,最远到了非洲。”她问:“郑和为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不是为了赚钱吧?”

      父亲当时笑了:“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因为书上说,他带回来的都是长颈鹿和狮子,又不值钱。如果是做生意,应该带香料和黄金。”

      父亲摸摸她的头:“有些航行,不是为了货物,是为了连接。郑和连接了东方和西方,让世界知道,有一个大国不靠掠夺也能远航万里。”

      何无夕说出这段记忆。老陈点点头,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铁盒:“你爸说,如果你还记得这个故事,就把这个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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