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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全损事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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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涛可能是突破口。”何无夕把温哥华的发现简要说明,“他在温哥华经营的数据公司,很可能是数据汇集和资金中转的枢纽。”
“但他在加拿大,我们没法直接抓人。”林雪皱眉,“需要加拿大皇家骑警配合,这需要外交渠道,时间很长。”
“也许不需要抓人。”严矿靠在床头开口,声音沙哑,“我们可以设个局,让他自己暴露。”
“什么局?”
严矿看向何无夕:“你不是要推动氢燃料船舶数据标准吗?我们可以提议建立‘全球绿色航运数据共享平台’,邀请北极星数据科技作为技术合作伙伴。周明涛如果真是这个网络的数据枢纽,他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既能获取最新船舶数据,又能洗白自己的公司。”
“太冒险了。”秦川摇头,“如果他察觉是陷阱呢?”
“所以要给他足够的诱饵。”严矿调出手机里的一份文件,“刘大川失踪前,给了我最后一份材料——深蓝资本在维京群岛的离岸公司名单,其中一家公司三年前从挪威‘海神计划’挖走了一个核心工程师。这个工程师现在就在北极星数据科技工作。”
他把文件递给何无夕:“如果我们以‘需要挪威氢燃料数据技术’为名接触周明涛,他为了获取我们的信任,很可能会派这个工程师参与。而这个工程师,可能就是连接挪威技术、中国资金、全球数据的‘技术节点’。”
何无夕快速浏览文件。工程师叫埃里克·尼尔森,挪威人,四十二岁,曾是约翰森教授的博士生,五年前离开学术界加入工业界。三年前突然从挪威公司离职,移民加拿大。
“约翰森教授知道这件事吗?”她问。
“我还没告诉他。”严矿说,“但我们可以通过顾潇的渠道接触周明涛——云图资本在温哥华有办事处,可以用‘投资尽调’的名义约谈北极星数据科技。”
一直沉默的林雪突然说:“这个计划可以,但必须严格保密,且要有安全预案。如果周明涛真是危险人物,你们的安全怎么保证?”
“公开是最好的保护。”何无夕已经有了主意,“我们可以把整个‘全球绿色航运数据共享平台’的筹备过程公开化,邀请IMO、国际船级社、主要航运公司参与。周明涛如果在这种阳光下动手,代价太大了。”
秦川和林雪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我们会向上级汇报,争取成立专案组。”林雪说,“但民间调查不能停,有些线索官方渠道反而难获取。何小姐,严总,请务必小心。对方已经制造了一次车祸,可能还有下一步。”
会议结束时,何无夕留在病房。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严矿苍白的脸上投下暖光。
“谢谢。”她轻声说。
“谢什么?”
“谢谢你三年前做的,也谢谢你现在还在做。”何无夕在床边坐下,“我爸的日志里说,让女儿去挪威找约翰森教授,他知全局。但我想,我身边已经有一个知全局的人了。”
严矿看着她,眼神复杂:“无夕,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三年前我配合何伯伯演戏时,他给了我一个信封,说如果他出事,等时机成熟再交给你。”
他从床头柜的抽屉里取出一个泛黄的信封。封面上是何父亲笔:“给小严,三年后若无夕重整旗鼓,交给她。”
何无夕接过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是父亲的字迹:
“女儿,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不要难过,每个船长都有最后一次航行。我的航程结束了,你的才开始。”
“三年前我选择破产,不只是为了保护技术,更是为了保护你。我发现的这个网络,势力远超想象。如果我硬抗,他们可能会对你下手。所以我选择退场,让你远离风暴眼。”
“但我知道,你是我的女儿,你一定会回到这片海上。所以我把最重要的东西留给了小严——不是技术,不是公司,而是‘火种’:那些愿意为清洁海洋奋斗的人的名字和联系方式。他们散落在世界各地,但只要你点燃第一把火,他们会聚拢过来。”
“记住,航运业从来不是关于货物,而是关于连接。而未来,我们需要连接的是清洁的能源、公正的贸易、和平的海洋。这很难,但值得用一生去做。”
“最后,原谅爸爸用这种方式离开。也原谅小严,他是唯一知道我全部计划的人,也是我为你选择的护航者——如果他还愿意继续这段航行的话。”
信纸的最后,是一串名单,二十几个名字,后面跟着国家和专业领域:挪威的氢燃料专家、新加坡的航运律师、日本的船舶设计师、德国的海事保险精算师、中国的金融监管官员(秦川的名字在列)……
这是一张全球网络,是父亲用一生积累的“火种”。
何无夕抬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严矿伸手,用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
“三年前,何伯伯给我这封信时说:‘小严,我女儿脾气倔,以后肯定会恨你。你能承受吗?’我说我能。”严矿的声音很轻,“他说:‘那好,等恨意淡了,如果她还愿意看你,你再把这封信给她。如果她永远不想见你,你就烧了它,别让她知道真相加重负担。’”
“你为什么不烧?”
“因为我相信,何无夕不会永远被恨意蒙蔽眼睛。”严矿微笑,“你和你父亲一样,最终会看清什么是对的。”
何无夕握住他的手。两人都没再说话,但某种断裂了三年的东西,在这一刻开始重新连接。
不是爱情,至少现在还不是。而是更基础的东西:信任,以及共同面对深渊的勇气。
一周后,澜港港务局会议室。
何无夕站在投影屏前,面对三十几位中小船东。这些人里,有头发花白的老船王,有刚接班的二代,还有靠一两艘船苦苦支撑的个体户。
“各位,今天请大家来,只说三件事。”她调出第一张图表,“第一,过去五年,澜港地区有十九家中小船东因为还不起高息贷款,被迫出售船舶。收购方都是同一家公司或关联方。”
台下响起议论声。
“第二,这些被收购的船舶,有七艘在一年内发生了‘全损事故’,保险理赔总额超过船舶实际价值。而事故调查报告,都出自同一家检验公司。”
她放出东海船舶检验公司的logo,以及沈墨的名字。
全场哗然。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何无夕切换画面,出现父亲航海日志的照片,以及那句话:“他们真正要控制的是航运数据通道。”
“各位的船上,可能都安装了各种‘智能管理系统’,声称能帮你们节省油耗、优化航线。但这些系统背后,数据流向哪里?被谁使用?用于什么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