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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病床会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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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涛的笑容僵了一瞬:“听说过,不熟。何小姐为什么这么问?”
“随便问问。”何无夕把文件还给他,“我母亲年纪大了,以后如果有什么‘研究’需要她参与,请先联系我。我是她唯一的监护人。”
“一定。”
周明涛匆匆离开。何无夕看着他上车,记下了车牌号。
回到车上,陈澈正在接电话,脸色越来越难看。
“何总,刚收到国内消息。”他挂断电话,声音发紧,“严总出事了。”
严矿的车祸发生在澜港跨海大桥上。时间是凌晨两点,他刚从一位受害船东家里出来,拿到新的证据材料。
根据交警初步报告:一辆重型卡车在桥面违规变道,撞上严矿的轿车右侧,轿车失控撞破护栏,险些坠海。卡车司机酒驾,已被拘留。
“人怎么样?”何无夕声音发颤。
“严总命大,车掉下去时被桥墩的防撞栏卡住了。他左臂骨折,肋骨骨裂,脑震荡,但没有生命危险。”陈澈说,“但他在医院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是:‘账本被抢了。’”
“什么账本?”
“李叔叔给的那个原始账本。严总本来放在银行的保险箱,但为了给那位船东看,临时取了出来。车祸后,他昏迷前看到有人从破损的车窗里拿走了公文包。”
何无夕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眩晕。对方行动比她想象的更快、更狠。
“那位船东呢?”
“失踪了。”陈澈调出照片,“刘大川,五十六岁,原‘东海航运’老板,三年前因还不起高利贷,两艘散货船被深蓝资本收走。他答应给严总提供当年的借贷合同和转账记录。严总出事前一小时刚从他家离开。”
“刘大川现在人在哪?”
“不知道。他妻子说昨晚十点有人敲门,刘大川开门后脸色大变,跟来人出去了,再没回来。手机也关机。”
何无夕闭上眼睛。伦敦的警告、温哥华的发现、澜港的车祸——这一切都在说明,她们触动了某个庞大网络的敏感神经。
“严总在医院安全吗?”
“秦川处长安排了便衣警察保护,病房外24小时有人值守。”陈澈顿了顿,“但秦处长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对方敢制造车祸,说明已经狗急跳墙。你们必须加快速度,在他们销毁所有证据前,把材料公之于众。’”
“公开?通过媒体?”
“秦处长的建议是,同时进行两条线:一,通过正规渠道向金融监管总局和公安部经侦局提交完整证据链;二,通过可信的国际媒体曝光,制造舆论压力,让对方不敢轻易灭口。”
何无夕思考片刻:“联系顾潇,她是媒体关系专家。另外,给我订最早回澜港的机票。”
“但温哥华这边……”
“母亲的转院手续你帮我办。”何无夕快速写下几个名字,“联系这三家私立疗养院,选安保最严的那家,用离岸公司支付费用,不要用我的名字。转院过程请专业的医疗护送公司,全程保密。”
“明白。”
车驶离疗养院时,何无夕最后看了一眼那栋枫树林中的建筑。母亲在这里住了三年,但她现在知道,这里从来不是安全的港湾,而是精心布置的观察站。
周明涛每周的“探望”,很可能就是在更新关于她的情报:她研究什么、接触谁、下一步计划是什么。而所有这些信息,都通过那个“北极星数据平台”,流向幕后的控制者。
手机震动,是顾潇发来的加密邮件,标题只有一个词:“看附件。”
附件里是一份复杂的股权结构图,中心是“深蓝资本”,向外辐射出十几个子公司和关联企业。其中一条线连接着“北极星数据科技”,另一条线连接着“环球海事保险”,还有一条线——
连接着一家名为“东海船舶检验公司”的中国企业。
何无夕放大图片。这家检验公司的法人代表叫“沈墨”,持股比例30%。
顾潇在邮件正文里写道:“刚拿到内部资料。东海船舶检验是三年前成立的,专门为深蓝资本收购的船舶做‘技术评估’和‘残值鉴定’。而沈墨通过代持股份实际控制这家公司。更重要的是,那六起可疑的全损事故,有五起的‘独立事故调查报告’是由这家公司出具的。”
何无夕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沈墨不仅知道这个网络,他可能就是其中的关键一环——利用技术权威为假事故背书。
她想起在上海,沈墨温和儒雅地谈着行业未来;在澜港,他慷慨激昂地推动亚洲标准联盟。而所有这些光明正大的形象背后,都可能藏着一个参与保险诈骗、数据窃取、甚至可能间接导致她父亲死亡的黑手。
但为什么?沈墨不缺钱,不缺地位,他为什么要冒这种风险?
邮件最后,顾潇说:“我舅舅顾长风今天约我吃饭,暗示如果我停止调查,可以让我进入海皇航运董事会。这是收买,也是警告。何无夕,我们时间不多了。”
何无夕回复:“三天后澜港见面,带上所有材料。在那之前,保持低调,注意安全。”
发完邮件,她打开父亲的航海日志,翻到最后一页。那句话在昏暗的车内灯光下格外清晰:
“技术是幌子,他们真正要控制的是航运数据通道。未来十年,谁掌控全球船舶实时数据,谁就掌控贸易和能源流向。”
她终于完全理解了父亲的焦虑。氢燃料船舶不只是清洁能源的载体,更是未来航运数据化的关键节点——因为它需要实时监控燃料状态、能源效率、安全参数,产生的数据维度比传统船舶丰富得多。
谁控制了这些数据,谁就能预测全球贸易流向、能源需求、甚至地缘政治格局。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商业竞争,而是关于未来世界控制权的暗战。
澜港市第一医院的特护病房里,严矿的左臂打着石膏,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锐利。
何无夕赶到时,秦川也在,还有一位她没见过的年轻女警官。
“何小姐,这位是公安部经侦局的林雪警官,专门负责跨境经济犯罪调查。”秦川介绍,“林警官已经看了部分材料,认为可以立案侦查。”
林雪约莫三十五岁,短发,眼神犀利如鹰。她握了握何无夕的手:“严总提交的证据很充分,但还缺少两个关键环节:第一,资金出境的具体路径;第二,境外资产转移的接收方。我们需要国际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