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温哥华会议 ...
-
她放出东海船舶检验公司的logo,以及沈墨的名字。
全场哗然。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何无夕切换画面,出现父亲航海日志的照片,以及那句话:“他们真正要控制的是航运数据通道。”
“各位的船上,可能都安装了各种‘智能管理系统’,声称能帮你们节省油耗、优化航线。但这些系统背后,数据流向哪里?被谁使用?用于什么目的?”
一个老船东站起来:“何小姐,你说这些,有证据吗?”
“有,但今天不能展示。”何无夕坦诚,“因为证据链还在完善,且涉及跨境犯罪。但今天,我想邀请各位加入一个新的联盟——不是沈墨那个巨头俱乐部,而是‘中小船东绿色转型互助联盟’。”
她调出方案框架:
1. 集体采购:联合采购氢燃料改装服务、绿色船舶保险、卫星通信服务,降低单价。
2. 数据合作社:建立船东自有的数据平台,数据所有权归船东集体所有,只授权用于船舶优化和减排研究。
3. 互助基金:联盟成员按船舶吨位缴纳少量资金,设立紧急互助基金,为遇到短期困难的船东提供低息过桥贷款,避免他们落入高利贷陷阱。
4. 技术共享:开放何氏的氢燃料改装专利给联盟成员,只收取成本费。
台下安静了。这些实实在在的条款,击中了每个中小船东的痛点。
“何小姐,你做这些,图什么?”另一位船东问。
“图这个行业还能有未来。”何无夕看向窗外,港口的船舶在夕阳下像剪影,“我父亲用生命保护了一些东西,我现在想把他没做完的事做完。就这么简单。”
会议结束后,有十七家船东当场签署了意向书。虽然只是开始,但火种已经点燃。
晚上,何无夕收到顾潇的消息:“已约到周明涛,后天温哥华见面。他果然对‘数据共享平台’很感兴趣。另外,我舅舅今天警告我,说沈墨知道我们在调查,可能会‘采取行动’。你那边小心。”
何无夕回复:“明白。已加强安保。挪威那边联系上了吗?”
“约翰森教授同意帮忙,他会派一个‘可靠的人’参与我们的会面。但他说这个人身份特殊,见面时才揭晓。”
何无夕关掉手机,走到阳台上。澜港的夜空难得晴朗,能看见几颗星星。远处港口的方向,船舶的灯火连成一片,像是漂浮在海上的城市。
父亲说的对,航运业从来不只是运货。它是人类文明的血管,连接着大陆,运输着生活,也承载着无数人的生计和梦想。
而现在,这条血管里出现了毒素。有人想控制它,用它吸血,甚至可能用它作恶。
她想起严矿在病床上说的话:“我们不可能一下子扳倒整个网络,但我们可以从一根血管开始清理。一根干净了,再清下一根。”
手机又震动了。是陌生号码,但信息让她浑身冰凉:
“何小姐,我是刘大川的妻子。我丈夫的尸体今天在码头废弃仓库被发现,警方说是自杀。但我知道不是。他留了遗书,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附着一张照片:是一个U盘,旁边有张纸条:“这是深蓝资本在瑞士银行的账户流水,最后一笔转账是三天前,收款方是‘周明涛家族信托’,金额五百万美元。转账备注:‘数据服务费’。”
何无夕立刻拨回去,电话已关机。
她站在那里,海风吹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刘大川死了,灭口。而周明涛在三天前收到五百万美元——正好是严矿车祸、账本被抢的时间点。
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她转身回屋,打开电脑,开始撰写“全球绿色航运数据共享平台”的方案书。第一页,她写下父亲日志里的那句话:
“未来十年,谁掌控全球船舶实时数据,谁就掌控贸易和能源流向。”
然后在下面加上自己的话:
“所以,这些数据必须属于船东,属于海洋,属于未来需要清洁海洋的人类子孙。而不是属于任何想控制世界的暗影。”
文档保存,加密,发送给严矿、顾潇、约翰森教授,以及那份“火种名单”上所有愿意参与的人。
深海之下的战争,已经打响。而这一次,她们不再是被动挨打的一方。
温哥华香格里拉酒店的会议室被布置成环形,四张长桌对应四方:何无夕与严矿代表“绿色航运数据共享平台”筹备组;顾潇与云图资本的团队;
周明涛带着北极星数据科技的三名高管;以及一位意想不到的参与者——沈墨,他以“亚洲氢能船舶标准联盟观察员”身份不请自来。
“沈总远道而来,真是意外。”何无夕在会议开场时平静地说,“不过今天讨论的是技术合作,亚洲联盟似乎不涉及数据平台建设?”
沈墨微笑,他的灰色西装剪裁完美,袖扣是船锚形状的蓝宝石:“数据是未来标准的基础。亚洲联盟正在制定自己的船舶数据规范,所以我想来学习何小姐的先进理念。”
话很得体,但所有人都听出了监视的意味。
周明涛坐在对面,今天他格外健谈。大屏幕上播放着北极星数据科技的产品演示:全球船舶实时监控地图上,三千多个光点闪烁,每个点代表一艘安装了他们系统的船。
“我们的‘海神数据平台’已经覆盖全球6%的商业船舶,每天处理超过2TB的航行数据。”周明涛的普通话带着广东口音,“通过机器学习算法,我们可以提前48小时预测船舶机械故障,准确率达到87%。去年帮客户节省了超过一亿美元的维修成本和燃油费用。”
严矿的左臂还吊着绷带,他用右手滑动平板,调出一份分析报告:“周总,你们的系统确实强大。但我们注意到,所有数据都汇总到温哥华的服务器,再由你们进行分析后反馈给船东。为什么不是分布式计算,让船东在自己的服务器上处理自己的数据?”
问题很专业,直指核心。
周明涛的笑容僵了一瞬:“分布式计算对船东的技术能力要求太高。我们提供的是‘数据即服务’,就像用自来水,你不需要自己建水厂。”
“但自来水公司不会分析你每天喝多少水、什么时候喝水、喝什么温度的水。”何无夕接话,“而你们的系统记录船舶的每一个操作细节,包括航行路线、停靠港口、货物类型、船员轮班时间。这些数据如果被不当使用,可能危及商业机密甚至国家安全。”
会议室安静下来。沈墨低头记录,看不出表情。
顾潇此时开口,她的语气像在主持投资尽调会:“周总,云图资本在考虑投资前需要了解几个问题。第一,你们的数据所有权协议是否明确船东拥有原始数据的所有权?第二,数据跨境传输是否符合所有相关国家的法律?第三,你们的客户名单里是否有……敏感客户?”
第三个问题很巧妙,既是投资人的合理询问,也是在探听北极星是否与深蓝资本等敏感实体有合作。
周明涛的助理调出法律文件:“我们的标准协议规定,船东拥有原始数据所有权,但我们拥有数据的‘分析使用权’。跨境传输完全合法,我们在新加坡、鹿特丹、迈阿密都有数据中心,符合当地法规。至于客户——”
他看向周明涛。周明涛点点头:“我们可以提供前二十大客户名单,但需要签署保密协议。”
“那就不用了。”顾潇微笑,“我们相信周总。不过对于何小姐提议的‘数据共享平台’,我有一个技术性问题:如果船东们集体建立自己的数据合作社,与你们这样的专业公司相比,技术差距怎么弥补?”
这是替何无夕问的,也是给周明涛设的套——如果他轻视船东自建平台的可能性,就会暴露其控制数据的真实意图。
周明涛果然上钩:“顾总说得对。船舶数据分析需要顶尖的算法团队和算力支持,这不是船东联盟能轻易建立的。而且,数据价值在于规模效应,分散的小平台数据量有限,分析精度会大打折扣。”
他调出一张图表:“比如,我们要预测太平洋航线的台风影响,需要至少五百艘船的历史数据。单个船东最多几十艘船,根本做不到。”
“但如果船东联盟共享数据呢?”严矿追问。
“那就涉及数据格式标准化、隐私保护、利益分配等一系列复杂问题。”周明涛身体前倾,“坦白说,我们花了五年、投入两亿美元才建成现在的系统。我不认为船东联盟有这种耐心和资本。”
他的话有理有据,但语气中的傲慢显而易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