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你到天涯海角》陌上无湮

18、浮出水面

　　三天后，何无夕飞回温哥华。她没有直接去疗养院，而是先去了陈澈提前租好的市区公寓。

　　“何总，查清楚了。”陈澈调出平板上的资料，“太平洋航运顾问公司注册于三年前，法人周明涛，注册资本只有十万加元，但公司账户过去三年的流水超过两千万加元。业务记录全是‘咨询服务费’，付款方来自开曼群岛、新加坡、香港的空壳公司。”

　　“公司办公地址呢？”

　　“格兰维尔街那间办公室只是虚设，每周只有两天有秘书值班。周明涛真正的工作地点在——”陈澈切换画面，“温哥华港区的一栋写字楼，17层，租户名是‘北极星数据科技’，做船舶卫星通信和数据分析的。”

　　船舶数据。何无夕想起父亲日志里那句话：“他们真正要控制的是航运数据通道。”

　　“北极星数据科技的背景？”

　　“成立于五年前，创始团队来自美国硅谷和挪威，宣称研发‘新一代船舶智能管理系统’。”陈澈翻出产品介绍，“他们的核心产品叫‘海神数据平台’，通过卫星收集船舶位置、航速、油耗、设备状态等实时数据，为船东提供优化建议。目前签约了全球超过三百艘船。”

　　“包括何氏曾经的船吗？”

　　“包括。”陈澈点头，“何氏破产前，有十二艘船安装了他们的测试设备。破产后，这些船被不同买家收购，但数据服务合同都被延续了。”

　　何无夕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是温哥华港的集装箱码头，龙门吊像钢铁巨人般排列。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她脑中成形：通过高利贷逼船东破产→低价收购船舶→强制安装数据采集设备→获取全球航运实时数据。而氢燃料船舶因为需要更精细的能源管理，会产生更丰富的数据。

　　技术是幌子，数据才是真正的目标。

　　“疗养院那边呢？”她问。

　　“圣玛丽疗养院被收购后，所有病人的健康数据都上传到云端服务器。”陈澈调出技术分析，“我请黑客朋友帮忙追踪，服务器物理位置在温哥华市中心的数据中心，但管理员权限归属‘北极星数据科技’。”

　　健康数据和船舶数据，存储在同一个公司管理的服务器里。这绝不是巧合。

　　“周明涛今天在哪？”

　　“根据他车辆的GPS历史记录，每周三下午他都会去疗养院，停留两小时左右。”陈澈看看表，“今天就是周三，现在是下午三点。”

　　何无夕戴上墨镜和帽子：“去疗养院。但不要接近，我们在外面观察。”

　　圣玛丽疗养院坐落在一片枫树林中，秋季的枫叶红如火焰。何无夕把车停在对面街角的咖啡店停车场，用长焦镜头观察。

　　三点二十分，一辆黑色特斯拉驶入疗养院停车场。车上下来一个五十多岁的华裔男人，身材微胖，穿着休闲西装，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

　　周明涛。

　　他没有进主楼，而是绕到后面的附楼——那是疗养院的行政和数据处理中心。

　　何无夕等了几分钟，决定冒险接近。她压低帽檐，假装探视家属走进主楼，熟门熟路地来到母亲所在的楼层。

　　“何小姐？”护士长认出她，“你妈妈在花园晒太阳，今天精神不错。”

　　“谢谢。对了，我刚才看到有人去后面那栋楼，是新来的医生吗？”

　　“哦，那是周先生，疗养院的技术顾问。”护士长压低声音，“说是来升级数据系统的。不过他每次来都会去看几个特定的病人，包括你妈妈。说是做‘个性化健康数据跟踪’。”

　　何无夕心脏一紧：“他单独见我妈妈？”

　　“有护士在场，但会让他们单独聊几分钟。”护士长有点不安，“这是收购协议里的条款，说这些病人参与了某项长期健康研究。我们也没办法。”

　　何无夕快步走向花园。母亲坐在轮椅上，盖着毛毯，看着远处的海。夕阳在她银白的头发上镀了一层金边。

　　“妈。”

　　母亲转过头，眼神有些迷茫，然后慢慢聚焦：“无夕？你怎么回来了？”

　　“项目提前结束了。”何无夕蹲下，握住母亲的手，“妈，那个周先生，他来看你的时候，都问些什么？”

　　母亲想了想：“问一些老问题。吃了什么药，睡得好不好，有没有做梦……哦，他还总问起你，问你在做什么工作，有没有研究什么新技术。”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你在做船的事情，像你爸爸一样。”母亲突然抓紧她的手，“无夕，那个周先生……他上次来，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什么问题？”

　　“他问我，你爸爸去世前，有没有留下一本很厚的笔记本，棕色的，封面上有船锚的图案。”母亲的声音在颤抖，“我说不记得了。他就说，如果想起来一定要告诉他，那本子很重要，关系到……关系到你的安全。”

　　何无夕感到浑身冰冷。他们在找父亲的航海日志。疗养院收购的目的之一，可能就是通过母亲刺探情报。

　　“妈，你听我说。”她压低声音，“如果周先生再来，你就说你头疼，记不清事情。关于我和爸爸的事，什么都别说。如果护士问起，就说你想转院。”

　　“转院？为什么？这里挺好的……”

　　“妈，相信我。”何无夕握紧母亲的手，“我会安排更好的地方。但现在，先按我说的做。”

　　她陪母亲到傍晚，等母亲服药睡下后，悄悄离开房间。在走廊拐角，她遇见了正要离开的周明涛。

　　两人打了个照面。周明涛显然认出了她，眼神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换上职业微笑。

　　“何小姐？真巧。”他伸出手，“我是周明涛，疗养院的技术顾问。常听你母亲提起你。”

　　何无夕没有握手：“周先生对船舶数据也有研究？”

　　“略懂一二。”周明涛笑容不变，“我以前在银行工作，负责航运融资，所以接触过一些。何小姐现在是在……”

　　“做点小生意。”何无夕打断他，“周先生，我母亲的健康数据，疗养院有严格的隐私保护吧？”

　　“当然。”周明涛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这是数据使用授权书，你母亲签过字的。我们只是用于医学研究，完全符合加拿大隐私法。”

　　何无夕接过文件。授权书条款繁杂，但有一行小字写着：“数据可能用于与健康相关的商业分析研究”。这种模糊条款可以解释很多。

　　“周先生认识沈从舟先生吗？”她突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