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夏天 净如镜》林一壹

3、落井

　　第三章
　　中午小爱趁着大人午睡，拿着事先跟夏妈妈商量好的“狗粮”和从自己房间里偷出来的被子就溜出门了，这回真要感谢大人们午睡的好习惯，不然碰上什么人看着小爱驼着一个大包袱就尴尬了，他倒是懂事的没有扣上门，小爱很顺利的就进去了。
　　临窗而立的少年，顺着明晃晃的太阳眺望远方，不知他维持了这个姿势多久，在他闻声转身的时候甚至没有站稳，他看着小爱，笑容顺着阳光绽放一室，璀璨而夺目，“你终于来了。”他一直都是个璀璨夺目的少年，哪怕身处陋室，哪怕衣衫褴褛。
　　“你饿了吧，这是我妈做的。”小爱说着先在桌边坐了下来，替他摆好碗筷，看着他举止优雅的开始动口。
　　“你妈妈手艺不错，晚餐你也带过来吗？”
　　“现在才是中午，你怎么就想到晚饭了。”
　　“凡事预则立，多想点总是好的。你是怎么和你妈妈解释我的？你妈妈有没有提出要见我？如果有的话，你得早点说，我好准备准备，给你妈妈留个好印象。”
　　“吃你的饭，哪那么多话”小爱起身，从桌子另一边的大包袱里拿出被子，走到床边，边铺床，边说道：“我和我妈妈说我捡到一只流浪狗。”
　　少年一口饭当即呛在喉咙里，咳嗽不止，小爱忙走过来，帮少年抚背顺气，少年缓过来后，当机立断的给了小爱后脑勺一掌，“死丫头，你居然敢说我是狗。”
　　“别生气，这也是没办法”
　　“死丫头”
　　“你快吃吧，吃完了带你出去玩，还有洗澡。”
　　“你当这真是遛狗呢？！”
　　“别生气嘛，乖~”
　　少年又一掌拍开扶上他头的爪子，“正常说话！”
　　“喷火龙，你吃是不吃？”
　　“什么喷火龙，不刚才还当我是只狗吗？”
　　没有某只居然这么小气，还在念念不忘流浪狗事件，小爱已经处在暴走边缘，哄都不让人哄，突然脑门上又挨一掌，“我有名字，我姓白，白镜则，记住了。”
　　“恩恩恩，记住了，白镜则。那你快吃吧。”
　　“白镜则，白镜则，白镜则，白镜则，白镜则……似乎还是喷火龙顺口点。”
　　“碎碎念什么呢？”小爱头上再吃一掌，明明什么都听到了，“带我去洗澡吧，都臭了。”说着白镜则还象征性的嗅了嗅自己的胳肢窝。看样子确实是有够狼狈的。

　　夏日的太阳白花花的爬满整个绿下村，大片大片令人睁不开眼的射线笼罩在青石板路上，一排排茂密的梧桐树承受着惨烈的日光，却依然能迎风起舞——“非梧桐不止”。只有知了在树荫中不知疲倦的嚎叫，绽放生命中的最后光华，证明自己存在过。
　　白镜则和夏爱芊来到绿下村唯一的一口古井旁，井高不过十米，圆径不足四米，古井只用青石板围砌了一半，另一半则是天然的山岩，一股清泉沿着山岩裂缝缓缓流入井中，头顶是山上密密麻麻的树丛，投下的一片阴凉，这口井是附近村民日常生活用水的来源，而还来不及等夏爱芊阻止，白镜则已然脱光跃入水中。
　　“你、你、你、你真是……”夏爱芊一手指着白镜则，指尖不住的颤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表情狰狞而颤抖。
　　井中水不深，不足井长的四分之一，白镜则半倚着光滑的岩壁，班扭过头一脸享受的模样说道：“这温泉也就凑合，如果能把这些枯叶换成新鲜的玫瑰花瓣，在把它扩建个十倍八倍，还是有发展潜力的。”
　　“……”
　　“只是这水怎么这么冷啊，这也太凉了，不会到了夜晚就结冰吧。”白镜则缩着肩膀，双手交叉抱成团，借助山石爬了上来。
　　一条花床单从天而降，笼罩住了白镜则的视线，小爱的声音从朦胧外传来：“谁让你跳下去了，这是大家洗衣服洗菜的水。这真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白镜则用力的扯下头上的花床单，抢过夏爱芊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木桶，拿起井沿边的麻绳，系牢在桶身，便将整只桶放入井边舀起水来，水装了满满一桶，缓缓的顺着绳子吊上岸。
　　“哎呀，那木桶里有皂荚……”还没等小爱说完整个句子，“哗啦”一桶冰凉井水已将小爱从头到脚浑身浇个通透。
　　“你知道吗？你是第二个敢这么源源不断挑战我的人，第一个这么源源不断挑战我的人已经在医院里出不来了。”白镜则看着夏爱芊像落汤鸡一样，脚边还聚集着一大滩水渍，心情莫名的好起来，嘴角扬起一个比太阳还讨厌的笑容。
　　“呀---”随着小爱喊出的一声脆响，白镜则猝不及防的被推入井中，慌乱间手只来得及抓住最近的依靠，小爱被一个大力一同扯入井里。
　　井底并不光滑，还散落着不少碎石，靠近山体的一侧更是怪石遍布、凹凸有致，幸而古井年代久远，石头上长满一层厚厚的滑腻青苔。
　　随着身下人的一声“闷哼”，小爱才发现自己竟然完完全全、结结实实的压在了白镜则身上，没想到电石火光间白镜则还能做出反应，将自己变成了垫背的，小爱连忙尴尬的翻身下来，还不忘顺手捞起被遗忘的皂荚。
　　白镜则往上提了提的花床单，目光看着小爱手中的皂荚：“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些东西？”明明记得我们是空手前来的。
　　小爱指了指旁边的一幢砖瓦房，“是住在这里的张大伯的，我从他家院子里的竹竿上拿来的床单，还有后屋里放着的木桶和皂荚。”
　　“oh，my god”白镜则一手扶上了额头，恨铁不成钢的说到“你怎么能偷东西。”
　　“你说什么？偷东西？我没有偷东西啊，大家都是熟识人，用过的东西也会放回去，不会有小偷的，我家里就经常会有人进来倒碗水喝或者拿用剪子菜刀，都是常事。”
　　“你走近点，扶我起来，我起不来了。”
　　思维能不能不要跳跃的这么快。
　　小爱扶起少年，却不经意间看到白镜则背后一道尖锐的长口，鲜红的血液汩汩的向外冒，沿着优美的背部线条缓缓流下。
　　“还好，就差一点”小爱伸手擦掉了由于受重力而向下的血迹，“要是流进水里就麻烦了。”
　　“你有没有一点同情心，很痛啦，轻一点。”白镜则说着挣开小爱，准备爬上去。
　　“小心一点，你看你，床单又给弄脏了。”
　　“婆婆妈妈，你先走远点，我要洗澡。”
　　“这回你可不能跳进去了，打水上来洗，我不看你，我要洗衣服。”小爱说着捡起白镜则换下的衣服，背过身去，开始搓洗衣服。
　　白镜则看着小爱略显纤瘦的背影，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只是觉得今天的阳光分外刺眼。不多时，花床单被丢进了小爱的视线范围内。

　　白镜则穿着还未完全干透的衣服和小爱一同回到了茅草屋，虽然衣服被划破了几道口子，只是现在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总不能裸着，只能将就了，将就……，自从来到绿下村似乎就没有离开过这两个字。
　　小爱在回去的路上去买了一瓶药酒、一卷纱布、若干创口贴和用来驱虫的药粉。想起在药馆，喊醒了看病的老医生，虽然最后还是老医生的孙子在帮忙取药，可是想想自己回答老医生问的问题“怎么大中午的还跑出来啊，是哪里摔倒了吗？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而自己的回答是“不了，谢谢您，我没有受伤，是我、养的一条狗受伤了，我自己随便包扎下就好。”还好某人先回去了，不然又该摆臭脸了，真不知道他哪来的脾气，又臭又硬。

　　小爱给趴着的白镜则上药包扎，皮肤偏白、不见毛孔、骨骼分明、线条流畅，看起来就像插画里的背影，小爱不由的下了重手，太美的东西总是容易招人嫉妒。
　　“你轻一点啦，女孩子怎么会这么粗鲁。”不满声传来，白镜则还不忘拍了小爱大腿一下，这个角度就只能拍到腿，退而求其次。
　　“你知道这些都是我花了钱，给你买来的吧，还大呼小叫。”
　　“小气鬼，”白镜则说着一把扯下自己脖子上系着的玉，反手递到小爱跟前，手长的差点打到小爱鼻子，“呶，你拿着吧，当我报答你，别说药店了，就是整个村子都可以买下来了。”
　　“这么贵重，那我不要。”
　　“想的美”白镜则直起上身，转过来不由分说的扯过小爱，便径直将玉挂到了小爱的脖子上，“我可不想欠你什么，也省的你以后自己居功来敲诈我。”
　　“谁会敲诈你，这东西你拿回去，太贵重了，我发誓不敲诈你，”小爱说着举起了自己的右手，“那些买回来的东西不值那么多钱的。”
　　“婆婆妈妈的，这不贵重，我前面也就随便说说，我母亲给我的，我也不清楚到底值多少钱。”
　　“那你说你妈一般会给你买多少钱的东西？”
　　“夏爱钱，你能不能别成天惦记着钱。真是人如其名。”
　　“是芊不是钱。”
　　“……”
　　“趴回去吧，你这一动前面都白包扎了，我又得重新来过。”
　　“轻点知道吗！”虽然口气凶狠，却依然乖乖趴好，白镜则感受着背上传来的温热的触感，还有随着扯绷带时摩擦到其他部位的肌肤，柔软的触感还有一点痒，不由的有点神思恍惚，一天之内居然两次想起了母亲，这该死的绿下村太阳，这都几点了，还这么刺眼。

　　小爱终于处理好所有的伤口，创口贴也贴满了初遇时留下的小伤口，还放了一包驱蚊虫用的药粉在桌子上，看太阳差不多像是四点钟的样子，不管几点钟，早到总比迟到好吧，而且左右也没事，于是背好书包准备去学堂。
　　“喷火龙，我去上学了。”
　　“你几点开始上课的？”
　　“四点”
　　“那几点放学？”
　　“六点半”
　　“这够轻松的，不像是中国人的作风，你读几年级？”
　　“十一年级，马上升十二年级了。”
　　“什么十一年级十二年级的”白镜则还在碎碎念，就听见夏爱芊的一声“拜拜”传来，忙仰起了头提高声音，道：“现在才三点二十，你急什么？”
　　夏爱芊闻声顿住了脚步，好奇到：“你怎么知道时间？”
　　白镜则给了小爱一个白眼，“我有手表。”
　　夏爱芊朝屋内走来，接过了白镜则从手腕上解下来的手表，翻来翻去看了看，“很贵吧？”
　　“还好，这是我爷爷送我的生日礼物，我也才拿到不久。”真是本性不改啊，夏爱钱。
　　“挺漂亮的。”说着夏爱芊帮白镜则把手表扣回手腕上。
　　“可惜这里没有时钟，不然你要是喜欢就送给你了，不过没关系，等以后你要喜欢，我送你一卡车的手表。”
　　“今天不用送了，你已经送过东西了。”
　　白镜则郁结，真不会抓重点。

　　夏爱芊坐在桌子前，无聊的用手在桌子上画圈圈：“喷火龙，你一个人的时候都在干嘛？”
　　“我一个人的时候都在无聊，你晚上会过来吗？”
　　“应该吧。”
　　“算了，你还是不要过来了，一个人晚上不安全。”
　　“不安全？不会吧，毕竟遇见蛇的机率不大。”
　　差点忘了，这里根本就不像是正常的地球人，思维就像是火星人。
　　“那你来的时候记得带晚饭。”
　　“知道了，你说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来的？”
　　“我是飞机失事，跳伞跳到这里来的，就是你昨天看到的降落伞，当时我还是挺害怕的，根本没想到会到这里。”
　　“飞机是什么？”
　　“就是交通工具，”白镜则想了想，不放心的补充到：“代替步行的东西。”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吧。”
　　“那是当然，”白镜则的脸上浮上了一层得意的神色，“我带你出去吧。”
　　“不，不出去。”小爱想都没想的就拒绝了。
　　“为什么不出去？”
　　“因为还是绿下村最好啊，”何况还得嫁给扬扬哥哥呢，只可惜没有两个顾扬，不然她可以和文畅一人一个。
　　后来，白镜则时不时的唆使夏爱芊走出绿下村，自然没有一次成功过，只是这都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