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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借兵演造反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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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雄信见气氛不对,连忙岔道:“寨主,不知能否有幸见识一下瓦岗军?”翟让扫了他一眼,“还叫寨主?”单雄信立即改口:“是,大哥。”
在瓦岗的后山上,有一片天然的平整草地,面积很大,可容纳数万人在此练武。徐世绩曾叹道:“绝妙的演武场,可惜了。”
场上,数个方阵分散,各自操练,军士们满头汗水,热火朝天,以长枪手居多,只有七八队用刀,多是木柄刀,互相砍、挑、刺、扎……喊杀声不断。
翟摩侯挺着胸膛,炫耀似得问单雄信:“单叔,怎么样?”因为翟让坚持与单雄信平辈论交,摩候只好叫他一声叔父。
单雄信微笑道:“很不错。”翟摩侯一听更加得意了,吹嘘道:“是吧!我说,天下雄兵莫过于此。”王儒信脸上一红,“摩候,话说过了,嗯?”边扯了扯他的衣襟。
徐世绩听得一口气没喘上来,猛地咳嗽起来,直咳得眼泪都流出来,哭笑不得的说:“单兄那是给你面子,你还当真了。”翟摩侯心有不服,问道:“哪里不好,你说呀。”
徐世绩暗叹,摩候并不是一个狂妄的人,他都这样想,只能说明诸人见识所限,目光浅了些而已。他补充道:“这三千七百余人,真正算得上精兵的寥寥,不超过十指之数。”
——扭头看去,王儒信似有怀疑之意,摩侯脸涨得通红眼中全是不赞同,主公脸上也写着“我不信”三个大字,唯兄长依然微笑。他本就另有打算,有意压制瓦岗“领袖们”的得意、浮躁,已决定给众人留一个不能忘的经历。
徐世绩命令集合,传令官黄色小旗向内一挥,三千多军士倏然分开,手执兵器排成一行行,整齐划一,场上三十七个方阵,无一人歪斜,无一人说话,只有风刮过军旗的猎猎声音。自翟让以下,众将讶然,不知何时,军队军纪已经如此严整,众人看向军师的眼光更尊敬了,兵可以练成这个样子吗?徐世绩走到传令官身边嘀咕几句,传令官接着喊道:“暂息。”黄旗往左,只听“刷”的一声,全军右脚横跨,上身稍微放松站立,好几个队长皱着眉,有不少人跟不上去,移动慢了,还是做不到零失误啊。隔了一会儿,传令官又道:“立正!”小黄旗上指,一声‘咔’地响,人人站得笔直,这次极少人没跟上口令。
徐世绩示意可,道:“百夫长!”传令官取出一面蓝色旗,连点三下,一下为伍长,两下为什长,以此类推,往内一收,三十七位百夫长快步跑出,集结于旗下,自动形成一列,首个军士高声道:“列队报数,一”,然后往后传,直到末尾一人喊:“三十七”毕,又言:“报告,应到四十一人,实到三十七人。”徐世绩点头表示知道了——其他四支队伍依然是在寨中各处驻扎,防止任何时候的敌人偷袭。
他让人取出一副弓来,对翟让、王儒信等说:“试试军中能找出几个精兵来。”翟让对于徐世绩口中的‘精兵’很好奇,连声说:“军师请。”徐世绩示意百夫长散开,提醒道:“站好了,不准动。”搭箭、张弓,“嗖”地射向第一人,更不停歇,连开二十一次弓,又把弓抛给单雄信,“单兄,接上去。”单雄信有学有样,射完最后一十六枝箭。再看百夫长们蹲坐在地上的,左挪右闪的,拿枪格挡的,甚至还有躺下的,真正没有动弹的只有六个。
徐世绩挑了挑眉,“这么多?”又玩笑道:“你们要么是胆色过人,要么是吓傻了,没来得及动,是不是?”六个人面上殊无异色。
“很好”,徐世绩称赞一句,转向翟让,“主公,这六个人可还看得上?”翟让喜极,叹道:“真勇士也,如此方不负我瓦岗之名。”徐世绩本就打算给主公选一批精卒充任护卫,见翟让甚喜,也不多说,挥手让六人暂退。
徐世绩跨步登上高台,一字一字道:“诸位可知,何为军法如山?本军师今日之令,诸位须一体凛遵,违者,严惩!”台下轰然应道:“是!”声震四野。从徐世绩出任军师起,就规定瓦岗军的回答只有“是”或“不”,永远没有其他答案。又因他执法甚严,士卒少有犯纪之举,军纪严明,风气焕然一新。
徐世绩站在台上,内心并不像表现的那么淡然而有威严,实际上,他捏着令旗的手已被汗水浸湿,此时的心里是极度不平静的,因为他准备干一件冒险而并不掌控结果的大事。他用力捏着旗柄,似是要拧断它一样,闭了闭眼:罢了,我尽力。
手中黄旗从左至右一挥,“呜唔”破风而啸,这是要全军散开,以个人为单位,互不统属的意思,他要让他们各自为战,不受别人影响。接着抽出一面红旗,画了一个圈后,旗头直指翟让、王儒信、翟摩侯一伙,又向左划去——画圈指包围,旗头乃敌军方向,左下方是俘,即活捉,而右下方是杀。
军士大哗,军师的军令是,活捉主公和诸将军!一愣之后,大半的军士朝翟让包围而去,小部分人在犹疑观望,半进不进,剩下四分之一不到的人坚定不动。
翟摩侯的大眼睛咕噜噜地转,笑道:“有趣,有趣。”翟让亦笑:“军师真是奇才,竟想出这么个法子练兵胆。”摩侯道:“我猜那些人惨了,军师一定饶不了他们。”边说边往端立不动的那群人努努嘴,幸灾乐祸起来。
很快他们便不只是觉得新奇了,两千多人组成的数层包围圈,最内里不断有人执枪试探似的偷袭,稍不留神,枪可能就戳在身上了。眼见军士一轮一轮攻击,单雄信抱臂观望,抢到长枪的摩侯、王儒信不得已奋力抵抗!翟让自然的被护在中央。一枪两枪被挑下去,无数枪头冒出来,场上的情形,这里竟似任人宰割。
摩侯“哈”地笑一声,叫道:“军师,你也过来玩呀!”
王儒信皱着眉头格开挥来腿上的一柄大刀,与摩侯同时向外望去。
徐世绩那张过去一直温文谦和的脸不知什么时候竟变成决绝和无情,他的表情里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反而紧紧盯着军士们的进退攻击,时不时瞟一下观望着、不遵命令的的两部分人的动静,眼里甚至闪过一丝的……杀意。
不由让人心里“咯噔”一下的神情。
王儒信大怒,一脚踢开一个士卒,抽出腰刀,一刀削断三个偷向主公的枪尖,厉声道:“军师,你在搞什么鬼?”又回手划向身旁一人,逼退他的进攻。
徐世绩淡淡一笑,终于回应道:“哦,告诉将军也无妨了,‘假作真时真亦假’,哈哈哈哈。”像所有大反派角色得计以后一样的两声大笑,手按佩剑朝包围圈走去。不知道有没有人听得出来,他笑声中是什么滋味。
“还愣着干什么!”王儒信对观望以及没动静的军士们吼道,“过来!”
果然呼啦啦有一群听命赶过去了,人数在八百左右,然而他们越发变得手足无措起来,瞅瞅主公,瞅瞅军师,相互簇拥着,活像一群被夹的受气包。为了方便,称他们为第二方好了,至于剩下的只站在原地的暂且叫第三方。
“等等,军师,我认输了。”翟让微微一笑,目光里满是疼惜。是的,没有震怒,没有苛责,只有一笑。
徐世绩握剑柄的右手用力到指节发白,他一言不发,盯着翟让,缓缓向外抽剑,嘴巴里开始发苦。他想要的,不是他的投降,更不是痛惜的眼光。
人群彻底安静下来了。
包围圈子自发的打开一个缺口,一步,两步,“踏、踏”声一下一下碾压在谁的心上。
“啪啦啪啦”,163个人,不知在谁的带领下,就那么猝然地填进了这个从一开始就注定飘摇的弱势主公阵营,他们对握剑的徐世绩怒目而视。相应地,大圈子重新开始了蠢蠢欲动。
“没有了吗?”徐世绩稍稍侧头左右一扫,满是嘲讽的脸上挂起了意味深长的笑意。
“轰”地笑声爆发,肆无忌惮的嘲笑着那小撮、163个自不量力的人。
笑声中,窸窸窣窣再次钻出5人,有4个是适才被夸为勇士的百夫长。
“没有了吗?”徐世绩一个一个认真看过去,第二次高声问道。
王儒信、翟摩侯二人铁青着脸,冷眼盯住身前。
没人站出来。
就在这时,“啊——”“军师,小心!”数声提醒响起,徐世绩感受到的是右后方阵风凌厉。刚才走出的5人中有人趁机偷袭!右脚轻点旋出原地,拔剑,递出,“噹”地一声两兵器相交,震得手腕隐隐作痛,好大的力度!徐世绩大喜,右手丝毫不停,只是用左手做了两个奇怪的手势。“噹噹噹噹”以快打快,二人霎时交手五十余招,诸人这才知道一向只是出谋划策的军师居然暗藏功夫。
徐世绩有意边站边退,退至无人处,边随手挥剑边眯缝着眼睛问:“用花枪的高手,你是济阳王伯当?”对手大骇,愣了那么一刹那,徐世绩就知道自己猜的不错,然后也不抵抗了,任凭王伯当一□□到他左肩又快速抽了回去,鲜血迅速染红肩膀的衣服。
“你不躲?什么意思?”王伯当一脸讶异,尖着声音止住了依照招式惯性再次冲出的枪。
“我不想躲而已,否则,你能伤的了我?”徐世绩咬着牙傲然道。
“哼,再斗下去,我未必……”王伯当的声音戛然而止。在徐世绩摊开的左手心,赫然一绺被削断的头发缓缓落下,粗黑的头发,是他的。
“你…你…”王伯当惊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因为他自己竟然丝毫未觉。
“你想问我什么时候偷袭的对不对?”徐世绩伸出一根长长手指,“第一招,你以为我凭什么转半个圈挡你那一枪?你那招气势惊人,但我只要速度快过你,我有无数次的机会。”
王伯当已经呆掉了,他想不出自己用心创的一招一式在军师眼里怎么会破绽百出?
自此以后,瓦岗猛将,号称最拼命的王伯当,每当别人夸赞他的枪法时,他总是摇着头说:“不,我的枪在军师手里一个回合都走不上。”外人也没有人去相信他的话。因为那过太惊世骇俗,而王伯当,一生都忘不掉军师的剑,如影子般,诡异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