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如月》扉如月

2、天生的演技家 臣弟还要提

　　上官翡醒来，是第二天的清晨。

　　被打昏后醒来的滋味其实不太好受，上官翡揉着脑袋爬起来，脑中有一秒的空白。她躺在那儿很认真地思考着昨晚发生的事情。

　　好像她很丢脸地被人打昏了。

　　上官翡有点挫败，虽说昨晚上一被发现她就知道自己逃不了，但作为一个土匪，而且是土匪头子，被人抓起来两次，其实是件很丢脸的事情。

　　她的家在很远很远的一座大山里，自她有记忆起，就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爹娘。从小，她和同龄的孩子们一起野，偶尔也会偷偷跟着大人学个劫富济贫，虽然几乎没有成功过，却练就了她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长大之后，视她为亲生女儿的首领因病去世，把整个山寨交给了她，这么多年倒也并没有惹出什么大乱子。

　　她看着床尾的雕花，电光火石间，就发现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打量了一下周围陈设，所有生活用具一应俱全，且做工精致，阳光从窗户外洒进，上官翡有些惊讶，难道王府已经钱多到对待一个俘虏都这么慷慨了？

　　可惜，她的想法很快就被打消。

　　因为在她四处打量时，她听到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云凌这会儿心情很是愉悦。

　　他的身边躺着尚在熟睡的长亭郡主，他看了眼那安静的睡颜，想起了另一张脸，心中有说不出的快意。终于，他的一切，都被自己夺过来了。胜利者需要向别人显示他的战绩，而这最好的对象，自然就是失败者。至少，在他心中，是这么定位的。于是，他换了常服，领了亲卫就直奔王府。

　　马车停在门口，云凌下了车，不出所料，云渡站在门口等着他的到来。他的神色如常，身着浅色衣袍，花纹精美，贵气尽显，带了淡淡的笑意，含着三分对帝王应有的恭敬，却又自然亲切，恰到好处。

　　“皇兄日理万机，今儿怎么有空来臣弟府上？”行过礼，云渡和云凌一同入府，语气亲昵地如同两个毫无芥蒂的至亲兄弟最平常不过的寒暄，甚至让云凌有了一种错觉，昨晚的一切都是一场梦，否则云渡他怎可能如此淡定。

　　相比较云渡的闲适，云凌就有些不自然，没有看到他想要的景象，他有些失望，勉强笑道：“朕今儿恰巧得空，想着登基后一直还没有来过你的新府邸，就过来瞧瞧，也算是浮生偷闲吧。”

　　云渡眸色深了几分，他敛起笑意：“皇兄这一得空，倒也真巧，昨儿晚上臣弟的护卫在巡夜的时候，抓到一个人，那人诬陷皇兄，说是您派他来监视臣弟的，臣弟自然不信，可也不知如何是好，此事还请皇兄定夺。”

　　云凌的脸色刹那间起了变化，暗骂着手底下一帮不中用的，被抓也就罢了，还报出他的名号，略偏头看了一眼云渡，四目交汇之时心下已是了然。云渡这是不满于被监视，存心给他找茬来了。能被抓到，想必不是什么重要角色，云凌冷哼一声：“此等小人，信口开河，皇弟别放在心上，杀了便是。”

　　云渡却显出为难之色：“此人怕是不太好这么轻易杀，还请皇兄亲自前往，以免错杀。”

　　云凌狐疑地看了眼云渡，没再说话。跟着他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柴房。

　　上官翡没有想到，自己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这个地方。

　　她的手抚上脸庞，是不真实的触感，她原本的肌肤上，此刻覆盖了一层薄膜，禁不住捏了几下，它的弹性很好，很快便恢复了原样。上官翡暗自赞叹着王府制作面具的技艺真不是盖的。

　　门外传来三三两两的脚步声，上官翡知道，自己的任务来了，她调整好神情姿态，静静地等待着。

　　门“吱呀”一声开了。云凌皱着眉，他一向不习惯这些充满尘埃，破破烂烂的地方，好不容易适应下来后，他的目光放在了缩在角落的少女身上，这一看之下，他心下就震惊了起来，还未思考就脱口而出：“洱夜？”

　　话一出口，便后悔了起来，偏头一看，果然，云渡的脸上已经带上了意味不明的笑容。

　　云凌干咳一声：“她是朕原来宫里的婢女，因犯了错被逐出宫。”随即怒声喝道：“大胆洱夜！你为何信口雌黄，破坏朕和王爷之间的兄弟之情？”

　　少女一下子惊惶起来，她好像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的样子，急得用手比划。

　　一旁的云渡略一躬身：“先前这女子半夜在臣弟府中吵闹，臣弟喜静，便觉着有些不耐烦。一时情急便命人给她灌了哑药。臣弟立刻派人去取纸笔，望皇兄恕罪。”宫中能有资格到御前服饰的宫女都是精挑细选，大多都识字，云凌没有见过洱夜写字，自然不识得她的笔迹，但是声音就做不得假。云凌心底的疑惑一下子浮起，还未等他想明白，洱夜已经举着笔在纸上颤颤巍巍地写了几个字。

　　身边的侍从拿了起来，两行大字赫然入目：洱夜一直忠心耿耿为陛下，陛下为何不救我！云凌的脸色一下变得铁青，云渡不着痕迹地看了他一眼，沉声吩咐：“把这个胡说八道的贱婢给本王拖下去杀了。”

　　看着侍从把少女拖下去，云凌一下子骇然：“皇弟，你这是做什么？”

　　云渡看着他，目光沉浮不定；“皇兄方才已经解释过该侍女的来历，那就不能让她的胡言乱语再破坏我们兄弟之间的感情。”顿了顿，笑意化开：“但是，臣弟还要提醒皇兄，以后犯了错的宫女太监还是不要随便遣出宫的好，宫里的冷宫和慎刑司都是他们的好去处，又何必给自己惹这些不必要的麻烦，引人误会就不好了。”

　　这是他的警告。

　　云凌沉声回了，声音有些嘶哑：“朕知道了，多谢皇弟关心。

　　“还请皇兄至前厅休息，臣弟已命人备好了茶。”云渡展了袖子，作出邀请的姿势。

　　云凌却摆了摆手：“不必，宫中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朕就先回去了。”

　　看着他急匆匆离开的背影，云渡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明显。

　　看样子，又能清净一阵子了。

　　身旁的手下恭敬上前一步：“王爷，那洱夜已经处理完毕，尸体......”

　　“给我亲爱的皇兄送去吧，他多疑，必然怀疑那哑药，就让他查个够。”云渡头也不回地踏出了柴房，他思索了一下，决定去看看那个少女。

　　她的演技确实不错。

　　可惜了，留不得。他这么想着。

　　他承认，她心思灵活，做事果断，而且识时务，如果能为他所用，自然是有极大好处。但这个女子来历不明，况且，她竟敢擅闯王府，自然就有她的目的，对于这种人，他宁可放弃，也不留隐患在身边。

　　不知不觉，就来到了目的地。

　　踏进房间，上官翡已经把衣饰换了回来，头发利落挽起，面具自然不再需要，露出一张清丽可人的脸庞。看见云渡，她一挑眉：“王爷不经同意就随意进出他人房间，似乎不太礼貌。”

　　云渡觉得有趣，在椅子上坐下：“这里是本王的家，姑娘是本王的俘虏，本王觉得姑娘还是先弄清楚这一点再同本王来理论比较好。”

　　上官翡默了半晌，决定不同他计较：“不知当初与王爷的约定可还有效？”

　　云渡靠在身后椅背上微笑：“自然有效，姑娘可以走了。”袖中利器已然备好，只等一个最恰当的时机。

　　“对了，还未请教姑娘芳名。”云渡看着她的背影，不知怎的问出了这句话。

　　她头也不回：“上官翡。”

　　上官…居然是上官么，利器悄然隐没，云渡站起身，毫不掩饰心中的讶异。

　　此时，外面急急忙忙跑来一个小丫鬟，正巧与上官翡撞了个满怀，她连声道歉后对着云渡焦急地说道：

　　“王爷…长亭郡主她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