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如月》扉如月

3、沧海遗珠 “婆婆，我

　　上官翡走出王府大门的时候，鼻尖还残留着一股“醉人”的香味。

　　她深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想着刚刚穿得像朵桃花哭得像朵梨花身上香味像玫瑰花的长亭郡主和处变不惊的王爷，感叹着这些千金小姐不是旁人能消受得起的，光这股香味儿就知道，一般人哪受得了。

　　把一干乱七八糟的皇族抛到脑后，上官翡决定回家看看。

　　经过一个月的行程，她到了山寨所在的大山。

　　大山其实挺漂亮，青葱的树林郁郁葱葱覆盖了整座山头，山里有着各种各样的野兽，由于人的活动，它们常年隐蔽在山的深处，却也给整座山带来了生机和活力，在这里，土壤是潮湿的，空气是清新的，上官翡喜欢这样的感觉。

　　在颇为热闹的山脚休息了一晚，上官翡基本消除了长途跋涉所带来的疲惫。今日天气也不错，走在山林间，能听到各种各样鸟儿的叫声，这一切对于她来说从所未有地熟悉。

　　行至正午，太阳越发地火辣，即使身在树荫之下，她也觉得有些热，喝了口水，揉揉发酸的双腿，正欲休息一下，眼角余光看到眼前的树丛中有人影闪了一下。

　　手指已经不动声色地搭上腰间，突然，她想到了什么，又放回去，脸上浮现出奇异的笑容。原来是他们。选了一处比较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随意地看着周围。

　　身后的草丛传来细微的响动，窸窸窣窣，上官翡依旧专心致志地看着景色，装作没听到。

　　腰上忽得顶上一硬物，上官翡目光下移，一把森森凉凉的匕首抵在腰间，闪着寒光。耳边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把身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可饶你一命，要不然......”匕首似乎紧了紧。

　　上官翡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连我都认不出了？”腰上的匕首刹那间松开，上官翡乘机从地上捡了根树枝往身后人脑袋上一敲。

　　身后人呆滞了几秒，片刻的寂静之后，脑袋上传来疼痛之感，他不好意思地揉揉脑袋，嘿嘿笑着：“寨主，我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刚刚一时间没认出来……”一转头，同伙窜出老远，直奔山上寨子，顿时气得脸上通红，嘴里直念叨。

　　上官翡看着，忍不住摇头叹息，自己怎么会有这么蠢的手下，一只手把人拽起来：“走，跟我去寨里，这些日子我不在，看看你们到底闹腾成什么样子了。”

　　一路上倒是平安无事。

　　到了寨里，自然是一片鸡飞狗跳。虽说，这个寨里名义上都是土匪，实际上并不是靠打劫为生。寨子在山里，野味什么的自然不缺，平日里，寨里人种种田，打打猎，基本也就能维持生计，再定期出去寻寻“收获”，这条路虽说难走，却是交通要道，如果要到山的那头去到整片大陆的北部，就必须走这条路。也是因为这样，在上官翡这一任寨主，定下了规矩：劫富不劫贫，斩草要留根。前半句不难理解，后半句寨里人琢磨了半天去问寨主，上官翡笑得一脸灿烂：“做事不能做绝嘛，总得留人家一身行头和路上盘缠，至少能支持到人家找到七大姑八大姨进行经济支援嘛。”寨里人恍然大悟。暗叹寨主的英明神武有人情味儿。

　　好容易把激动的众人打发回去，还没喝上一口水，上官翡就被人拉走了。

　　拉她的人是寨里最德高望重的婆婆，也是现在最疼爱她的人。她当然没敢有什么异议，老老实实跟在婆婆的后面。

　　进了房间关了门，看着婆婆严肃的眼神，上官翡突然就有点手足无措了起来。因为她突然想起来，她的任务没有完成。

　　眼前的婆婆已经六十余岁，白发苍苍，却依然梳得一丝不苟，她的眼睛虽然浑浊却依然有神。对于这位婆婆，上官翡知道的其实不多，她只知道婆婆姓李，跟着爹娘一块来到这座山头，建了这个山寨，其余，一无所知，她也曾向婆婆问过有关自己身世的事情，婆婆却闭口不言。想到这儿，她不禁咬了咬唇。

　　“翡儿，事情失败了吧。”李婆婆看了眼前人局促不安的神情，便已明白了几分。

　　上官翡看着地面，低声地说了句是。

　　李婆婆拍了拍她的手，让她坐下来，给她倒了杯水，一时间，两人就这么沉默着。

　　不一会儿，还是上官翡先没有忍住：“婆婆，为什么您要让我去偷长亭郡主身上的玉呢？”

　　“你觉得那是偷么？”李婆婆叹息了一声，声音里有着说不出的沧桑与悲哀，“翡儿，这不是偷，那块玉，本来就是你自己的东西。是你爹娘当年为了你的出生备下的礼物。”

　　“什么？”上官翡一下子站了起来，这是她十六年来，第一次从李婆婆口中，听说关于自己爹娘的点点滴滴。她难掩心中的震惊，“那为什么，现在它会在长亭郡主身上呢？”

　　李婆婆咳了一声：“这个你就别管了。现在你应该明白，为什么明明我知道王府戒备森严，却依然坚持让你把握这个机会。毕竟，这是你爹娘留给你的唯一信物。”

　　突然，她想起了什么，眼神突然变得很慈爱，看得上官翡一个哆嗦，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惊恐地后退了一步：“翡儿啊，你今年十六了，该出嫁了吧。”

　　果然，上官翡一个踉跄：“婆婆……咳咳，这事儿还早，还早。”

　　“不早了。”李婆婆的眼神很悠远，“你娘亲也是十六岁嫁给你爹，我还记得那一年，她凤冠霞帔，穿着大红嫁衣走上花轿，就连背影……都是那么美……”

　　“婆婆，我娘一定很漂亮。”

　　“是啊，她很漂亮。你和她很像。”

　　王府里，气氛很尴尬，非常尴尬。

　　进来送茶的小丫鬟看了一旁哭得梨花带雨的郡主，再看到坐得安安稳稳毫无反应的王爷，打了个哆嗦胆战心惊地又退了下去。

　　云渡喝了口茶，瞥一眼仍在嘤嘤哭泣的长亭郡主，眼中终于有了不耐烦：“郡主，时辰差不多了，你该宫去了。”

　　少女抬起盈盈泪眼：“王爷，您真的……真的……”

　　云渡没有给她说下去的机会：“郡主，王府不是你应该呆的地方，本王再说一遍，请你回宫。”

　　“可是……可是当初和我有婚约的明明是你，为什么！为什么新皇登基，一切就变了。我爹明明说过，他会让我嫁进王府的，为什么！”少女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云渡勾起笑容，眼神显得有些冷淡：“郡主，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家族考虑。进了宫，皇兄保你一世的荣华富贵，连带着你的家人，必然也会被厚待。如果你执意按照自己的意愿走，惹怒了皇兄，那损的，可是你一族的荣耀。亭王府可受不起这个。”他站起身，朝门外走去，他没有心情和这个娇滴滴的郡主再多说些什么，反正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无关旁人。

　　门外，他的手下已经等候多时。

　　“王爷，您交代查的事情已经查清楚了。”

　　“恩，随本王到书房去。”

　　夕阳西下，天边的朝霞似火，又似血。云渡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看着手中写满字的纸，陷入了沉思。自那偷入王府的少女走后，他一方面应付着难缠的郡主，一方面派人去跟踪了她，得知她进了一座山里之后，他并不感到意外。

　　上官这个姓，实在太不寻常了。

　　他记得，除了十几年前被满门抄斩的当朝宰相之外，整片大陆没有第二个上官家。

　　那时，他也不过是个幼童，并没有见过那血流成河的惨样，而之后，此事也被当时他的父皇下令严禁再次提起，整个上官家，就埋葬在了厚厚的史书当中，他也不过是偶然听到别人秘密说起，才知道了这一段秘辛。上官家权倾一时，却落得这样一个下场，令人匪夷所思，这样大规模性质的抄斩，终先皇一生，也就只有那么一次。原因，至今不得而知。

　　那么，这个上官翡，难道是上天带来的沧海遗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