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折[故人折] 陵越，是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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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陵越山下除妖归来，已过了月余。
这些天小雪断断续续的下，整个天墉城被染的纯白一片，雪停时雾气缭绕，一眼望去依山而建的亭台楼阁银装素裹，云烟袅袅，真似脱离人间，若仙境一般。
屠苏捧着手炉，一身裹得厚厚的急匆匆的往展剑台跑，冻红的脸颊上露出鲜有的喜色。
站在展剑台上的芙蕖抱着剑，肩上还披着一条淡紫色的披风，远远见了屠苏，露出一抹极开心的笑容，举起手一边挥一边喊：“屠苏！屠苏！”
屠苏跑近了停下，还未顾得上平复一下呼吸就左顾右盼的望了一阵，没找到想找的人有点不太高兴的皱了下眉头，问道：“师姐，师兄呢？”
“师兄师兄，你就知道师兄哦！都多久没来找我玩了，屠苏你真讨厌。”芙蕖不满的噘起嘴，把剑撑在地上，看见屠苏依旧固执的盯着她，无奈的叹了口气，“好吧好吧，败给你了。师兄去藏经阁了，马上……你看，回来了。”
抬眼一看，陵越果真抱了经书不紧不慢的走过来，看见两人，眨了眨眼道：“屠苏？你怎么跑过来了？冷不冷？”
屠苏摇摇头，黑白分明的眼眸里纷纷明明映了一抹欢喜，破天荒的露出孩子般的笑容：“师兄，今天师尊他……”
“哦，又是你这个怪物！又跑来这里干什么！”凌端从展剑台下跑上来，见了屠苏第一反应便炸了毛，拦到芙蕖面前，“你想欺负我芙蕖师妹？想得美哼！”
“哎呀，凌端你做什么，屠苏什么时候欺负我了？你快走开啦我看不见大师兄了！”芙蕖蹙起两道细细的柳叶眉，不满的戳着挡在自己和大师兄之间的一堵背。真是气死人了，屠苏平日不来前山，大师兄又整天不苟颜色，能看到他一点笑意只有屠苏在的时候，凌端你不要挡那么准好不好！
“师妹，我这不是怕这个怪物欺负你嘛！”被戳到一边的凌端连忙为自己打抱不平，一边说一边瞪屠苏，把剑横在胸前，摆出一副只要屠苏动一下他马上冲上去干掉他的凶狠样子。
陵越看了一眼凌端，把手上经书塞了过去，淡淡道：“把这些送去凝虚真人房中。”
“大师兄，我……”
凌端猝不及防捧了满手书，差点连手里的剑都丢了出去，连忙抱稳，皱着眉一脸不情愿，还要再说什么，被陵越淡淡的看了一眼，顿时泄了气，垂头丧气的“哦”了一声，抱着经书耷拉着脑袋走了，背影看起来格外壮烈。
屠苏好像从头到尾都没有注意到凌端，看见陵越冻红的指尖，伸出被手炉烘的热乎乎的手，抓住陵越的手指捏捏，自发的给他捂起手来。
小小的举动令陵越心一暖，弯唇道：“师兄有真气护体，不怕冷。”
芙蕖在一旁鼓起腮帮子，“屠苏你偏心，给师兄捂手，我也冷啊你怎么不给我捂？”
屠苏把手收回来，瞄了一眼芙蕖，脸上似乎有点为难，想了想干脆直接把手炉整个塞给芙蕖，又抬起头看了一眼陵越，陵越唇角含笑回望他，屠苏低头，捏了捏自己的衣角。
“好了，莫闹了。芙蕖你且去练剑吧，莫误了练功的时辰。师尊今日便要出关了，我与屠苏前去候他。”陵越伸手拍拍芙蕖的头，小丫头眨巴着大眼睛瘪了瘪嘴，陵越便牵了屠苏往后山走。
芙蕖抱了手炉在后面喊：“大师兄！屠苏！傍晚我来找你们啊！我也想紫胤真人啦！”
陵越无奈的摇摇头，眼里却是兄长的宠溺。这小师妹，性子从小俏皮，又爱跟人，一天到晚师兄师兄往身边凑倒也不腻，什么时候能长大一点呢？
屠苏拉着陵越的手，少年长年握剑的手掌有一层薄薄的茧，触碰着自己的手只觉得粗糙，却又安心无比。因为在雪地里走久了所以指尖微凉，掌心却是温热的。
这双手打他到天墉城以后，便一直牵着他，护着他，伴着他，对于他，已然是平常更是习惯了。就是芙蕖每每见陵越拉着屠苏，总要闹别扭不高兴一阵，总觉得师兄偏心，自己长大了就不愿意拉自己了，每每总拿男女有别那套来忽悠自己。
屠苏忽然想，这双手，应该是会一直一直一直，在自己摔倒的时候拉自己一把的。
而这个人，也会是一直一直一直伴在自己左右的。
未来是无可预料的。
但屠苏信，陵越，是这个世界上，除却师尊以外，会永远陪伴自己的人。
他无法去想象有一天他们会天各一方，尚未成熟的少年只会相信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想法，于百里屠苏来说，那就是……
屠苏抬眼望望陵越英挺清秀的侧脸，忍不住收紧了些手。
陵越被他一抓，有些不解，眨眨眼问道：“怎么了？”
“……师兄。”
屠苏抬头看陵越含笑的双眸，转到喉口的那句“你会不会一直陪着我”在口中打了个转，又咽回去了。他摇摇头，道：“我好想师尊。”
“我也是。”陵越叹了口气，复微笑，“等一下就要见到了，这几年来你勤加修炼，取得了不小的成就，修为也有很大的增进，师尊见了，定要欢喜的。”
屠苏点点头，忆起些什么，又问：“师兄，前年泡下的屠苏酒（注②）可好了？”
陵越想了一想，点头道：“好了，等下你我去取出来，让师尊尝尝。你也少少喝些，这酒防病是极好的，但不可多饮。毕竟还是酒，喝多了总归要难受的。”
屠苏应声，抬头看面前一片银白，不知觉间两人聊着聊着，也到了后山。
后山的腊梅迎风招枝，嫣红嫩黄的花瓣上积了一片晶莹，随微风簌簌往下落，素雅的甜香飘散，一大一小两个人牵着手踩过平整的雪地，留下一窜脚印。
虚空中紫色光芒一闪而过。
蓝衣玉冠的白发仙人负手含笑，看着朝自己走来的两个人先是一怔，随后皆是动作统一的跑了过来。
“师尊！”
“师尊！”
屠苏跑到紫胤真人旁边，先是抱拳规规矩矩的冲他一礼，然后才抬头看人，伸出去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最后还是试探着，颤颤巍巍的轻轻抓住紫胤真人的袖子，见他没有什么不悦的表现，放心下来拉着。
紫胤看着自己一左一右两个爱徒，唇角含笑淡淡点头，伸手在两人头顶各自抚了一下，颔首道：“这几年来你们果真不错，修为大有提高，孺子可教也。”
屠苏抬头望着紫胤，咬了咬嘴唇，嗫嚅着到：“师尊，我好想你。”
紫胤又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垂了眼帘，点点头，复开口问：“屠苏，我闭关这几年，你身上煞气可有异变？”
屠苏拽着紫胤衣袖摇摇头。
陵越道：“几年来，每到朔月之日，弟子必定彻夜陪在屠苏身边。封印完好，未曾有异动。只是……”陵越叹了口气，掩不住眼中淡淡心疼，“只是煞气发作时，屠苏似乎越来越不耐煞气之痛了。弟子......”实在不忍再看到屠苏如此了。
紫胤淡淡颔首，“陵越，为师何尝不如你一般心疼屠苏。这次闭关，倒也让我想出些办法，可望更好抑制屠苏的煞气，便是治标不治本，也能不让他受太多苦。”
“真的？”陵越又惊又喜，拉着屠苏的手忍不住紧了紧。
屠苏也抬头看紫胤，脸上却并不是高兴，他把手从陵越手里抽出，慢慢攥成拳头，眼中百千情绪不加掩饰的显露，“师尊……我……”
紫胤一见他神色，便知他在想什么，道：“屠苏，为师知道你在想什么。帮你抑制煞气并不会对为师有什么大的影响，你且宽心，不要多想。”
“……屠苏。”陵越心疼又无奈，只得拉过屠苏的手，慢慢摊开他的拳头，摸了摸他掌心掐出来的几个指印，“不是跟你说过，无需对我和师尊有半点见外吗？”
见他仍是不开心，陵越扶过他的肩，认真道：“屠苏，若是有一天师兄我，或者师尊受伤了，需要你损耗修为或者是性命救人，你可愿意？”
“我当然愿意！”屠苏眉一拧，睁大眼睛几乎是喊出声的答道。
“……如此。”陵越一笑，“所以，我与师尊对你，也如你对师尊与我一样，你可明白？”
屠苏张了张嘴，有百般语言卡在心头说不出。最后垂下眼睛，却是不再懊恼难过，只道：“我明白了，师兄。谢师兄，谢师尊。”
“明白就好。”陵越点头，却见紫胤含笑看着他点头，眸中一片欣慰。
陵越微赧，有点不太好意思的看紫胤，道：“弟子考虑不周，让师尊在雪地站了多时，师尊快些随弟子进屋。弟子与屠苏前年泡了些屠苏酒，不懂行情，只作玩耍。味道大概不算上佳，也请师尊饮些，暖身罢了。”
紫胤点头，三人便进了屋。
陵越找出藏起来的那坛酒放在桌上，屠苏便颠颠去寻了三只小碟。
揭了封泥，一股幽香淡淡飘出，掺杂一丝药草的味道。
陵越捧着坛子在各个小碟中各倒了一点，屠苏捧着碟子嗅了嗅，又伸出舌尖轻舔一口，尝的满嘴药草香味，倒不难喝。
紫胤也执碟浅尝，眸中复杂的神色一闪而过，道：“春风送暖入屠苏……这酒，也是多年未曾饮过，倒叫为师有点怀念。”
陵越喝了一口，觉得果真不错，听到紫胤的话有点好奇的问，“师尊以前常喝此酒吗？”
“以前与些故友过年打闹着，过年都是要喝的。”紫胤放下酒碟，窗外飘来几瓣腊梅花瓣，紫胤伸手接了，淡淡望了一眼，松手，花瓣便落入酒碟中，更添几抹淡漠的幽香。
陵越不再开口。
既是故友，师尊成仙已久，怕是早不在了。陵越捧着酒碟想到，怎好去戳师尊伤心事，就算成仙断绝人欲，总该对故友还是想念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折[故人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