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折[与君折] 修仙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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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苏捧着酒碟，似懂非懂的看着突然沉默下来的大师兄。屠苏从小便在天墉城长大，说话的人不多，性子向来是直的，想到什么便说什么。于是放下酒碟，开口问道：“师尊，你……你是不是很想念你的故友？”
紫胤低头看屠苏，似乎没想到他会有此一问，眼中多出几分意外来。他负手在身后，低头又盯着酒中轻轻飘动的梅花瓣，饱经世事又脱离尘世的双眼中似乎略过万千情绪，却又好似什么都没有，其中颜色，却是无人能明。
良久，他淡淡开口，却是答非所问：“屠苏，你可曾想过修仙？”
接着便轮到屠苏沉默。
他双手托着腮帮子，眼里露出几分费解，努力思考了一阵，他才不甚确定的道：“我……大概……我希望永远和师尊师兄在一起。”后一句倒是笃定。
陵越听两人的对话，垂了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紫胤微微合目，转身面对半开的窗子，眼神淡然，似乎在看外面不知何时纷纷扬扬飘起的小雪，又似乎穿过了眼前景致，透过皑皑白雪看到了另外的东西。
半晌方道：“屠苏，你并不适合修仙。”
屠苏不解的歪了歪头，看着师尊的背影，被隐藏起的少年天真在紫胤面前，表现的淋漓尽致。他眨了眨眼，疑惑的唤道：“师尊？”
紫胤并未开口解释，只道：“陵越，你也不适合。”
陵越张嘴，心里憋了千言万语，最后却只是微微叹出一口气，抱拳行礼：“弟子……明白。”
“修仙之人，便要存天理，灭人欲。你们两个，凡心未了，执念太重。”紫胤伸手接了窗外又飞旋而来的花瓣，嘴角淡淡勾勒出一个浅笑。
话毕，三人再无言语。
桌上的屠苏酒飘散出淡淡幽香，窗外的雪越发大起来，纷纷扬扬清羽一般的飘落，覆盖上屋外曲曲折折的几行脚印。
被大雪压了翅膀的麻雀不堪重负的落到窗边，展着羽翼扑棱了两下，歪头梳理自己沾了晶莹的羽毛。
屋内外俱是一片宁静，天地间只余了簌簌的落雪声。
芙蕖便是在这时，推了门扑进来，娇俏甜美的声音打破了雪地里空旷的安静：“大师兄，屠苏，我来啦！”
芙蕖怀中还紧紧抱着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冲进来的动作太猛，一时没刹住往前踉跄了一下才站稳，把东西堆到桌上，一抬眼才看见站在窗边的紫胤真人，想起自己方才的无礼脸一红，吐了吐舌，忙规规矩矩行礼道：“见过执剑长老，芙蕖失礼了。”
紫胤闻声已转过来，见是芙蕖，淡淡一笑点了点头。
“芙蕖，你不是说傍晚才过来吗？”陵越皱眉，沉声道，“是不是又偷懒偷偷跑过来？”
芙蕖瘪嘴，一脸委屈的为自己辩解起来，“大师兄！我哪有偷懒，是掌教真人知道执剑
长老今日出关，肯定先去屠苏那里，便特地让我过来告诉执剑长老，请长老过去一聚，他有些事情想与长老商量。诺，不信你问凌端！”
“凌端？”
芙蕖生怕大师兄再不相信自己，跑到门外又拉进一人，“凌端凌端，你说是不是啊？”
被芙蕖拉进的人正是一脸尴尬的凌端。
凌端被芙蕖拽着胳膊问了一窜是不是，又见陵越挑眉疑惑的看着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先行礼喊人，“……弟子凌端，见过执剑长老。”
紫胤点点头应了。
“凌端，你来作甚么？”陵越问。
凌端张了张嘴，目光瞄到坐在桌边，也正淡淡看着他的屠苏，吸了口气，结巴道：“我，我来保护小师妹的！小师妹来找找这怪……屠苏，万一他伤了我师妹怎么办？”
“呸，大师兄你听他瞎说！凌端不过好奇又嘴馋罢了，我带了些糕点过来，他又听得师兄你酿了屠苏酒，一路求着我带他过来呢！凌端，你太不坦率了，一点都不可爱。”芙蕖松开凌端的胳膊，到屠苏身边坐下。
“我、我、我，我才不是呢！”凌端涨红了脸嘴硬道。
陵越叹了口气，却是勾起一丝微笑，“既如此，你且坐下吧。”毕竟也还是个孩子，平日行事虽嚣张了些，但品性到底是善良的，天资也不错，若能对屠苏再友善点，那便好了。陵越思索，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
凌端脸憋的红红的，站在那里，走也不是，坐也不是。
“过来坐着，尝尝师兄酿的酒味道如何。若是觉得能喝，我以后便多酿些，分给各师兄弟都尝尝，特别是新来的弟子，这酒防病是上好的。”陵越眉一挑，温言给了凌端台阶下，凌端便乖乖的应了一声，绕到芙蕖身边坐下，别扭的低头，不知是不想还是不敢，就是不看屠苏。
紫胤见这几人或站或坐，皆是各有心思。摇摇头，心下道，这天墉城，本是修仙圣地，清净闲逸，却略嫌冷清。如今却是越发有了人气，多了些热闹，少了些寂寞。
不过，倒也没什么不好。
他念着芙蕖所说，便对陵越道：“我且去涵素真人处与他一聚，你在此照料师弟妹。入夜我便回来，到时可为屠苏压制煞气。”
四人皆对紫胤一礼，陵越颔首应道：“弟子明白。”
素知自己大徒弟行事牢靠，也无需多嘱咐，紫胤点下头，抬手拂起一道紫光，消失在原地。
芙蕖伸手把桌上她带来的一个个油纸包打开，皆是些芋头酥、芙蓉糕的小点心，小巧玲珑精致异常。摆起来也有七八样，占了大半桌子。
一时香气四溢，混了屠苏酒的香味，不禁惹人食指大动。
“你那里去拿来这么多吃食？”陵越也在屠苏身边坐下，略带好奇的问芙蕖。
芙蕖笑的一脸得意：“我做的啊！再过几日不是小年嘛，我这些天除了练功，便是研究研究这些，到小年多做些出来与师兄弟们，今日带过来也是先让你们帮我尝尝味道如何。”
陵越点头笑道：“想不到你还有这一手好厨艺。”
芙蕖甚为受用的笑起来，“那当然。”得意完，转头见屠苏看着那些糕点却没有吃，拿了一块芋头酥给他，眨眨眼道，“吃啊屠苏，发什么呆？”
“谢谢师姐。”屠苏接下，转而却又递给了陵越，“师兄吃。”
陵越有些意外的接过了，点头道：“恩，我自己拿，你快尝尝吧。”他将芋头酥递到嘴边咬下一口，只觉酥脆香甜，平日他不爱这些小吃，这一口吃下，却也不由发自内心的赞叹。见芙蕖满心期待的看着他，他便笑着点点头。
芙蕖心满意足的收回目光，又见旁边凌端还僵着身子直直的坐在一边盯着地面，一副要看出花来的样子，无奈的叹了口气。心里生出几分戏弄的心思，拿起一块芙蓉糕，先猛地一拍他的肩膀，趁他张嘴回头直接就将糕点塞进发愣的凌端嘴里。
凌端被吓了一跳，一张嘴就被塞入一块香甜的芙蓉糕，反应不及直接就噎住了。
芙蕖见他被噎的捶胸顿足，却是哈哈大笑起来，直呼有趣。
“真是胡闹。”陵越无奈却也无法，也觉得陵越模样有几分好笑，唇角刚刚勾起却见陵越噎的都快翻白眼了，抬手想倒杯水，屠苏已然送去一杯茶。
凌端喉口的糕点咽不下又吐不出，只见一杯温茶递过，连忙接了一口气喝下，总算把那块作恶的芙蓉糕吞了下去。
他呼了口气擦擦嘴，刚想道谢，一抬眼看见方才递水过来的屠苏，一句“多谢”便梗在喉边，如刚才那块芙蓉糕一样，上不得下不得。
屠苏坐了回去，见凌端看着自己脸上有尴尬有别扭还有几分不爽，只摇摇头，安静的拿起芋头酥低头吃起来，也不理凌端。
罪魁祸首芙蕖笑够了，摸了摸眼角笑出来的泪水，还要凑到凌端身边，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问道：“怎么样，好吃吗？”
凌端把杯子放下，也没理会在耳边纠缠不休的芙蕖。良久，眼睛瞟到一边，脸色极臭的小声别扭地道了一句：“多……多谢。”
芙蕖又睁大眼睛问：“什么？凌端你说什么？太小声了听不到！”
“多，多谢！”凌端提高了声音重复了一次。
芙蕖把耳朵凑过去一点，“我——说——太小声了，听不到！”
“我说，——多谢！！！”
受不了芙蕖戏弄，凌端眼一闭心一横，干脆直接大吼了一声，结果吼的太大声，屋内都是他的声音，还传出屋外去，在空旷的雪地里一声声的回荡着，窗边的麻雀都被惊的飞了起来，扑棱了两下，不满的唧喳几声，展翅飞走了。
“噗嗤。”芙蕖看着凌端的耳朵在屋内几人讶异的注视下慢慢红了起来，忍不住捂住嘴，趴在桌上又开始咯咯笑起来。
陵越哪里不知道芙蕖是有意消除凌端对屠苏的恶感，无奈的笑了笑。这方法虽是顽劣了些，但效果应是不错的，便随她去罢。
“……不必。”屠苏虽心中也是惊讶，面上却无变化，只点了点头算收了他的道谢。
凌端说完，心中顿觉轻松了起来，也不再怪模怪样，坐好了去倒酒喝。
芙蕖也笑完了，抢了凌端刚倒好的酒一口喝完，舔舔嘴唇评价：“嗯，挺好喝的，还有一股兰草的香气呢。”
凌端自来宠着芙蕖，由她抢了酒杯也没什么不高兴，便又倒了一杯自己喝，喝了一口也点点头，有点兴奋的说道：“好喝！大师兄你真是厉害，功夫好不说连酿酒都有一手！”
“师弟过奖。”凌端开心之余也不忘叮咛，“但不可贪杯。”
屠苏在一边吃着点心，虽不曾说话，眼中却有着平常少见的高兴，陵越一见他表情便知他分外享受这种氛围。
屠苏性子向来孤僻，有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冷静淡然，每每孤身一人，只肯与他和芙蕖说说话。每年最开心的日子，也就是师尊出关的一月。他做师兄的，除了心疼却也别无他法。如今见他虽无明显笑容，却是心情上佳的样子，也不由随他，越发开心起来。
屋外的雪仍在纷纷扬扬下着，屋内的气氛却渐渐温暖。
闭着花骨朵的腊梅在冰雪中一点一点的，缓慢的展开了。娇嫩的花瓣迎着漫天飞雪羞涩的浅笑，微风带过，暗香悄然弥漫，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折[与君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