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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虚有 ...

  •   相传汉朝时候有个文豪写了一篇子虚赋惊艳了四座,不知为何当自己从暖熏的和风之中醒来的时候想到的却是子虚乌有这四个字,薄婴想揉揉自己的眼睛,却发现自己的手沉重的像是灌了铅,根本抬不起来,再动一动其他的地方也是疲累不堪,有些地方更是剧痛难挡。最让她惊恐的是她的眼睛睁不开,周围全是漆黑一片,不能说话,没有声音,在这样的感知之下,她反倒觉得身体上的那些痛苦是在告诉她,她活下来了,在最凶恶的时候活下来了,并没有死在那一片大雪皑皑之中。
      她试图动了动自己的手指,也好像不能动的样子,便是镇定稳重如薄婴,也是霎那间急出了一身的冷汗,她曾经听人说,当人死掉或是在母体之中约莫也是这个样子,无尽的黑暗与无尽的僵硬。
      “原来你醒了呀!”妖娆声动的嗓音,便是听到就是一种享受,就像是一瞬间,桃李落英纷纷而下,水月江南,蓦然而显。那人的声音就像是从辽远的黑暗的天幕之外传来一样,能听见却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去回应。
      “莫急莫急。你在雾赋原里受了重伤,能现在醒来就不错了,其他的你就别急,慢慢来。反正现在也是在云上了。”那声音笑着缓缓地淡出了薄婴的那个冷淡的世界。

      一日一日又是一日,薄婴已经能渐渐的每日不昏睡那么久了,偶尔,只是极少数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好像听见了窗外燕雀扑翅的声音,还有水波荡漾的声音,只是没有人声,除了那个每天早上会出现说几句话的妖娆声音,然后整日整日的就只有自己一个人了。就像是在江南一日一日自己温习书典,可是江南有娘,这里并没有,但是看官需知,咱们的薄婴小姑娘是一个极其能忍耐的孩子,但看上章薄婴把最后一把刀忍到最后才用就可见一斑。
      于是乎我们的忍耐姐每天做的事情就是睡觉听水声听鸟雀的声音。约莫是一个月也可能是两个月,薄婴基本摸清了这里,每天早上,妖孽大夫回来例行一诊,然后便是生息在这座不知道什么地方的灵伏们来给薄婴小姑娘换衣服打扫卫生什么的。
      当薄婴知晓这看似普通的世界的不普通点的时候,便是在那即将出发往云上的时候,来自于薄喜的教导。那一些个兵器也来自于江南大家薄家的内置。
      所谓为何来云上便是醒来。
      三分天下,上晋,北邺,中苕,另有南疆十八宗,极东浮春,以及孤城十座,为首便是云上。
      所谓的醒来就掩藏在谜一样的云上。但是窥经过云上的薄喜的说法是:所谓的醒来就是换一种方式的生活,在这种生活中修习到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因此能进入云上被视为第一道门禁。而能不能得到更多的修习既是看天资,也是看人遇。大难之后必有后福。但云上之密外人也不得窥见多少。其中的灵伏便是其中一项,秘术驱无意识之物以灵识,助人成人事,无人之灵魂。简而言之就是听从命令,制作简单的侍女仆从一类。
      这样的仆从既是会做事又是不会多话深得一些高门大户的喜爱。虽然一些人可能会认为这样一点情趣都没有但是在我们稳重面不改色的薄婴面前也是可以忍受的。于是当五个月之后能走动的时候。薄婴的生活乐趣由每天听水声变成了每天走动着摩挲周围。于是这一天,薄婴神奇的发现在绕经一个桌案,穿过一道垂珠门之后竟然是一扇窗户,离水声,鸟叫声,还有草木摩挲的声响更近了些。于是,薄婴每天必然是要坐到窗前的。
      凉风微微,甚是舒服。
      水波荡漾的声音,然后是什么东西拍打水面的声音。薄婴抿了抿唇,感觉那水流似是更近了。仿佛是什么东西在接近了。只是五感不明,左手缓缓的下意识的摸上自己的腰肢。手中一空,心中蓦然一惊。
      更近了!
      凉风之中夹杂着湿润的水汽,略有些湖水独有的腥味,只有常年身处与水乡的人才能细致的感觉到这种水汽的逼近。隐约带着股莲尘之香,莲蕊芬芳。
      “小姑娘的手在摸什么呢。”面上有手抚摸过,又仿佛是谁拿着叶片沾着水汽拂过自己的面庞。声线干净爽朗,一开口就是氤氲的水汽细腻的环绕之感,舒服温和。细腻的手背被一根手指头点着按在腰腹上的裹腹上。凉凉的。像是沾着水。
      “纤腰一束,是不能用兵器捆绑的呢,刀剑无眼,空折美人。”妖娆声线,柔软指尖。仿佛是数经缠绵之后从骨子里漏出来的缱绻。如果说是一个男子,能妖娆如此入骨,也算是一劫。但是对于薄婴来说能从她手指几乎不可觉察的纤细触碰,觉察到她想干嘛确乎是有些可怕的意味。
      那人细密的呼吸喷在她细腻的脖颈上,“我忘记了,你好像失明,失语,可是你要知道,即便你五感全在,身体复原,也是伤不了我的,而我却能一口把你吃掉。”他微凉的指尖从薄婴的眉间滑下,划过微翘的眼角,高挺的鼻尖以及纤薄的唇角。
      傍晚的霞光映照湖面,遍洒金鳞,水波微荡。
      或许是由于薄婴仍然是在病中,也或许是服侍的灵伏并不懂得如何讨好客人。薄婴身着宽大雪白的亵衣,将原本玲珑的身段尽数掩藏在宽袍之下,一头如云墨发直垂脚踝,尽数倾泻在挺拔而单薄的背上,反倒是有了一种弱病风流之态。
      凉风之中,娆河的眉目也浸染了落日的余晖,似是洒满金粉,他轻启薄唇,一口尖利银牙于这舒适凉风之中露出一股森然之感,然后自这尖利森然之中伸出一根蛇样的舌头,缓缓的极为认真仔细的舔过她的脖颈一侧,正在微微跳动的血管,然后慢慢的将自己一口尖利银牙缓缓的抵住了那正蓬勃的运输着让人滑下去的力量的东西。
      只要抵住,然后轻轻用力就可以撕开那层薄薄的皮肤,鲜红的舌头就可以舔过从那里涌出的甘露。
      但是当他看见这个十三岁的青稚的小姑娘闭着的微微颤动的纤长的眼睑的时候,蓦然的感觉甚是无味。分明只是这么小的样子,十分淡然的挺直着腰背,精致的下颚,薄的几欲透明的面庞。掩藏在亵衣之下的身段。
      “算了对于一个失明失语的人委实没有什么有趣的,等你好了之后我再来找你玩。到时候你就可以看看我的样子了。”他略凉的指尖轻轻的戳着薄婴纤薄的面庞,看着出现一个小小的红,又快快的消失。薄婴感觉到微凉的水汽浮动在自己的周围,而那人身上携带着的湖水的味道以及莲尘之香,汹涌的充满了她的鼻尖,指尖点上她的鼻尖。
      然后那人轻笑着用冰凉的唇轻吻过她的面庞。“就这么说定了。”
      水声晃荡,接着便是水声,莲尘之香与湖水的感觉都在瞬间远去,仿佛从来不曾出现过一样。余晖的落在眼皮上的感觉也消失了,灵伏们的脚步声又响起,约莫是入夜了吧。

      “今天精神很好的样子。”每日早晨总是会出现的女大夫的声音依旧在每天早晨出现,她照例的下针,妖娆的调戏身边整理房间的灵伏,也时常尖叫着让它们放下自己的东西,不要踩到她新做的裙子。但是她忘记了灵伏是没有记忆的,所以即便是她日日说一遍灵伏们也不会记住她说的话,可见她并不是这里的主人。
      薄婴的手指摸索过案几,然后女大夫甚是识眼色的将桌面上的青瓷茶盏挪到她手边,然后修长细白的手指沾着茶水在桌面上写道:你也好。
      “好什么呀,浮春之主不知道又怎么了,群帖相邀这一片上所有的稍微上点脸面的人。找的明目居然是中秋节,什么中秋节呀,这不是中原人才有的节日么,我们南疆呀,云上呀,才不过什么乱七八糟的节日呢。”她猛然拍案,薄婴甚是习惯的稳了稳桌子上的茶盏。
      “阿婴你们江南也过这节么。”薄婴点了点头。用手指在桌面上蘸着茶水写字:喝酒赏月。
      “我原先也去过中原,所谓轻罗小扇扑流萤,所以叫做扑萤,可是后来就来了云上,所以江南呀中原呀有什么我都不知道。”扑萤趴在桌案上。
      突然不知道怎么了,扑萤一震,一本正经的说道:“阿婴,你陪我去吧,宴上约莫是有好些人的呢。认识认识也好。不要推辞了,就这么说定了,明天傍晚我来接你啊。”接着便风一样的卷了出去。

      风刮过廊间玉琮,时间快如流沙。
      衣柜之中满是宽松的衣物,随手拿了一件,头发不能散着便在桌案上随意的找了一对玳瑁点银梳篦挽作了双垂髻,便无其他饰物。
      当扑萤推开十折的大花牡丹门,隔着数层的鲛人珠,紧闭着眉眼的少女穿着宽松迤逦的鹅黄色底色晕染着由深到浅的层层水烟紫的海棠花。长发微动,巴掌小脸,却端着一股子严肃认真,竟分明的生出一种可爱。
      但见了她一旁的人,扑萤美人十分生厌的从鼻子中冷哼一声。盈盈上前。
      “阿婴,你要带着灵伏一起去么,也好,不然总归不方便。”扑萤牵过薄婴的手,向着浮春之庭前来的相接的海棠阑枝走去。
      原来,身边一直感觉存在的是灵伏呀,薄婴小姑娘的内心瞬间的就放轻松了。然后就着扑萤的手上了车。
      扑萤在一旁笑着说:“想不想是妖精们的聚会,庭主派着所有的花色阑枝来接各地的客人前去,在清凉舒服的傍晚,一直喧嚣到次日早上。然后终归寂静。美酒与佳人,丝竹与明月,入目之夜与满庭锦瑟。”薄婴略略叹息,如若五感全在,那才是极好的。
      下了海棠阑枝的首先便是扑萤,甫一下阑枝便听见纱帐之外,衣料摩挲的响动,以及喧闹的寒暄之响。灵伏的手一直握着薄婴的袖口,却没有逾越的牵上薄婴的手,这也越来越让薄婴好奇救下自己的人,不是扑萤,却是什么样的人,能从万千的八百面鬼姬之中救走自己。
      “好了,外面的人约莫都散了,来的只是浮春之主派来迎接的十二个美人傀儡。”扑萤的声音想起来,她顿了顿说“就是像灵伏那样子的,只是只能是人的样子罢了。”像是特意为了解释给薄婴听的。
      灵伏牵着薄婴的袖口将她引下阑枝。扑萤不知从何处拿出把轻罗团扇掩着红唇细细的思量着。
      十二众傀儡执着灯笼前后引路。海棠阑枝落地之处是浮春之庭最大的一片海棠林,而脚下能透过极为通透的玉石看见玉石之下的一片湖,以及湖中游动的各色锦鲤。十八转的竹廊,悬挂着描绘着各色花卉的晕黄的灯笼。廊边是一株巨大的海棠树。开着满满一树的花,由于扑萤是先行几步的便回头望着他们,夜色将暗,明灯溅起的景色里。
      迤逦而来的人们仿佛是从故事里走出的旧人。
      潋滟静好。

      越走只觉得离丝竹之声越近,离喧闹人声也越近,鼻尖除了能闻到海棠花香,还有各种不应在七月半开的花的味道,譬如桃李花香,譬如梨花山茶。还有各种脂粉的浅淡的味道。
      扑萤用团扇使劲的扇了几下,“知道我为什么要带把扇子了吧,关键时候可是能保命的呢,所谓浮春之庭是极东浮春的浮华所在,天下但凡是能开花的东西在浮春之庭不论季节,无论颜色都是寻得到的。”
      刚将薄婴安置在了座位上,扑萤便急急的走开了,据她说,她要去见见几位故人,于是乎,极其能忍耐的薄婴便低垂着眉眼,开始闭目养神。反正也看不见说不了话。索性这样等着扑萤回来。玳瑁点银梳篦上的细小的流苏微微晃动着。薄婴觉得自己似乎能看见面前的酒盏。于是她向前略伸出手。
      “阿婴!”手一把被人握住。扑萤兴奋的声音从耳边想起,“坐在这里多无趣呀,跟我去玩吧,我发现几个特好玩的人呢。”于是就在这一瞬间,好像能闭眼看见的意象一下子从眼前消失了。然后便是踉踉跄跄被扑萤带去一片十分热闹的地方,鼻尖满是桃花的香味以及青竹酒味的清香。
      “好可爱的小姑娘,扑萤,这位是?”轻佻的声音从正前面传来。
      “这是阿婴,江南来的。”扑萤笑嘻嘻的拉着阿婴的手说道。“好看吧。”
      “好看,好看,自然是好看的,果然是江南的女子水容花色,娇俏非常。”又换了个声音说道。薄婴是从来没有应付过这样的场面,免不了有点面红耳赤的意思。
      扑萤按着薄婴的肩膀,将她按着坐了下来。“好了好了,别逗她啦,我家小姑娘可是不经闹的。”薄婴能感觉到身边的灵伏跟着坐下。略略心安了几分“安心坐着吧,过会儿开宴了我们再过去坐。”
      众人之间玩闹无非是喝酒划拳,风雅一点的便是譬如曲水流觞之类的,也是脱不开的一个喝字,扑萤一类,显然是把这个字的精华都展现了出来,还未开宴,已经喝得酒意微醺,连风中也满是酒味。而薄婴在这里很好的开始闭目养神。不知过了多久,微醉的扑萤一手捏着团扇,努力的扇着自己满口的酒气,一手牵着薄小美人的手。踉踉跄跄的向着宴场走去。
      目不能视物的薄婴要跟上一个酒醉的疯子着实不容易,而寸步不离的灵伏也不知道哪里去了。于是在跌跌撞撞之中,眼上觉到一丝光亮。然后是扑萤拉开栅门的声音,一瞬间所有喧嚣丝竹都像是一朵花的盛放一样冲撞进了薄婴的耳朵,瞬间便呆立着不知道如何是好,而那厢,扑萤还拉着她的手。
      “啊啊啊啊,客人小心!”惊声的尖叫与周围喧闹,碰撞的声音以及布料撕裂的声音,还有酒盏打翻的声音。“阿婴当心!”瞬间清醒的扑萤甚是惊悚的看见一个漆木托盘砸向了茫然不知所措的姑娘。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失去的灵觉仿佛一下子回来了,薄婴就着抛势向后折腰。宽大的嫩黄色海棠花的广袖就势遮挡面前。但是未复原的身体猛然一沉,正当整个人即将失力般匍匐在地,狼狈不堪的时候,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灵伏的手从腰后穿过,整个揽过纤细的身体,安慰的将她置于怀中。被吓得一身冷汗的扑萤赶紧上前相看,只见薄婴苍白着巴掌小的脸庞,嫩黄色之下更显得如同花枝一样纤弱。
      但是在薄婴的紧闭的眼中分明的看见喧闹之中蓦然开启的绘满梨花胜雪图的纸栅门。玄色燃烧着火焰之色暗纹的靴子,同色的衣摆,苍劲的劲装。挺拔而笔直的身影。在这满庭的狼狈之中,带着一身寒凉的出现,仿佛是从夜色中生长出的昙花。
      她缓缓的睁开了自己的眼睛。面前是挺拔的人影。亦如刚才看到的样子。

      什么是虚空,什么是真实,你相信你看到的,以及从内心感知的会有不同还是完全相同,又或者内心与眼睛一起渴望看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让人瞬间迷茫而眼前却是瞬间的清醒。
      “叶陵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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