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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八百面鬼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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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扬州慢么?”略显冷清的嗓音从飘忽的漆黑的雪夜里传来,迷茫一片的雪夜之中,一盏孤灯自远处而来,持灯人带着漠北的姑娘家常带的兜帽,裹着一身的银狐裘,脚上穿着鹿皮靴子,又因为是女儿家的衣饰,因而再上面缀了个细小的铃铛。在异性一步之中,叮当作响,有些奇异的蛊惑感。
小二心想可能是因为,在雪夜之中出现的缘故吧。
“这是是扬州慢……只是刚才有些意外,然后……额……塌了。”小二塌着脸,完蛋了,又变成这个样子了,老板回来估计会疯了吧。
“你家老板不会疯了的,他约莫是习惯了。”妖妖气气,懒懒洋洋的声音从他的背后传来,一身红衣如火如荼的苏多娇摸着他身上的锦缎,望着面前那个矮小且看不清楚她面下容貌的人,颇有几分兴趣。
然后用手拍了拍小二的肩膀:“你别指望我会付账,不消一天,刚才那个男人就会把钱送去你家主子的案台上了,知道么,我三个月不找叶陵迟打架,着急的不是我,而是你家主子,因为他呀那样就没钱进帐了。”话毕,以手为诀,便是漆黑的寒光从双手只见溺出,魂魄从虚空化为实体,流开,化为巨大的麒麟的模样,鳞甲偏偏分明。于空中嘶吼数声之后,便见苏多娇翻身上去,然后娇笑着对二人说:“今夜大雪将歇,可是这可不是云上啊,但愿你们能活下去吧。”
“这是进入云上的第一个要求的,你开始所见的,不过是云上的一层幻梦罢了,其实你不过还是在云上之外最危险的地方,雾赋原,但愿你们能活下来,我说的包括你,冒充的……店小二。”
话罢,便扬长而去,冰麒麟的冷光,拉出漫长的痕迹。
“我们被丢下了。”所谓的店小二朝那个带着兜帽的约莫是一个小姑娘吧无奈的苦笑了一下。
“你,是女子吧。”带着兜帽的小姑娘声音平稳并没有几分温度,而这话,却说的笃定,不迟疑,分明声音里还有几分稚嫩。却流露出不属于年纪的沉稳。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说:“这么容易就被看出来了么,我叫宁真,原本是想着在这儿做个小二没准有人愿意带我去云上来着,可是,现在弄成这个样子了,可能还要死在这里了。”她苦笑着用脚巴拉巴拉脚下嘎吱作响的雪层。
“为什么说要死了?”
“因为,在漠北的大雪将歇的日子既是进入云上的好时间,也是雾赋原里面的八百面鬼姬清醒的时间,整个雾赋原不知道有多少只鬼姬,在冰层下,在每一年的等待就为了这时候的清醒的出现。大雪将歇也是雾赋原最危险的时候。”宁真耷拉个脸。
“我叫薄婴,薄雾迷茫的薄,婴儿的婴。”薄婴从兜帽斗篷里伸出带着鹿皮手套的手抚摸了一下宁真的脸,“你可以叫我阿婴,我们不会死的,宁真。你要相信我。”
“最大的危险,总是隐藏着最大的生机,最大的生机总是在最不让人发现的位置。”薄婴握住宁真细长的手指,指着刚才那两个人离开的方向,“我们应该从那里走。”
风雪是掩埋尸体的好地方,而风雪暂歇,月朗天明在雾赋原却并不是一个好征兆。
东括苍
“所谓的八百面鬼姬,并非指美人有八百面容,而是那女人模样的东西,血发冰下浮行八百里,若是有人走到了它所处的地方且被那八百里发丝觉察,那便是血发自冰层中穿透,人也是会被马上拖入冰下的呀。”凝白如脂的手染着鲜红的胭脂豆。留着两寸长的指甲拂过牡丹花上一小点的积雪,浅绿色的袖口偏生绣着嫩粉的小花,这两种颜色是极其娇俏的,极其容易便是显得庸俗,却只有此人,穿起来,翩然得精致风华。
风吹拂廊庭之中的深深浅浅的虞美人。发出细细小小声响。紫藤顺着雕花阑干,攀爬上翠玉廊顶,悬浮在空中的硕大玉琮,相互碰撞发出可人的叹息,在黄昏的火烧云布满天空的时候,会有巨大的鱼尾从宽阔的水面甩出一流的金光,然后荡开波浪。
湖心东皇台上,侍从们穿着浅色衣衫,抬手走动之间都看见,袖口下摆上细致的图腾,他们或起或立在台子上,燃起华灯,以金盏莲花托起的暖色烛光,于四周以鲛人泪串成的帘帐遮挡。
丝竹声起时,自庭中海棠的硕大枝桠之间透过层层叠叠深深浅浅的紫色之中,鱼贯而出,侍从们打着水月灯笼分列两侧,地上铺着白底暖玉,底下是括苍山下绵绵不绝的地热,因而在这绵绵的雪山之间种的了江南之地的花树。
行道两旁矮矮的是些紫砂灯幢,四面成方里面染着烛火,四面蒙着层灯影纱。朦朦胧胧的并不真切。所谓旖旎,所谓仙境。
不知何时,层层珠帘之中竟有一挺拔如松竹的身影,仿佛是从云霞氤氲之中恍惚而现的,恍惚迷离,却意外的清晰明了,所谓刀剑出鞘,凌烈凉霜。随着暮色始沉便是有了些影淡的意味,明明没有多少明晰的面容,却只是这远观便是让人只得想起四个字、
所谓,郎艳独绝。
侍从们簇拥出现的身着十六赋长裙,高腰托胸,□□半抹颇有几分惹艳的妩媚感。墨云发鬓之间插着数支凤翎,并无其他饰物,从衣袖自延伸旖旎后背,竟是一幅巨大的海东青图,美人分明如玉,偏偏与猛禽灼身。飒飒风光,独一无二。
美人轻启红唇:“陵迟……”
“阿婴,我不行了——”茫茫雾赋原之中,两个小巧的身影几欲被脚下的积雪所陷下去。她们已经不断的走了三个时辰,但是天还没亮。宁真疲累的声音从飒飒寒风之中传进薄婴的耳骨。自宁真的目光向薄婴看去,少女细腻的脖颈然后是尖细温润如玉的下颚,面庞上没有慌张,一如初见时的稳重。
“太阳出来的时候,就是八百面醒来的时候对不对。”薄婴紧抿着唇瓣望着茫茫的黑夜。“我在漠北最后一城,南淳的时候昼夜便已经是三个时辰一个交替,但是我们在这里已经走了这么久还没有天亮。”宁真这才发现,薄婴的脸上血色全无。
顺着她说的话细想,惊出了一身冷汗,这种东西在来往云上的人口中,叫做“弥彰”。
曾经也有人像她们一样雪夜前行,传说他们卯时出发,辞却了客栈众人,而三天之后有人在客栈前行不过一个时辰的地方看见他们冻住的尸体,尸体极其轻柔,并没有没冻住该有的样子,但他们却却是身上结满了冰晶。后有修习医毒之术的旅人对其进行探看,却发现二人属于劳累致死,而后众人掘开其身下冰层二尺,越往下越见血迹如虹,更有无数,手臂之粗的空洞,遍布二人尸体周围。到这时宁真才知,雾赋原其险恶。
但总归不是自己遇到的,有些不信,而如今,却是有些不妙的意味了。
宁真哆哆嗦嗦的说道:“阿婴,只怕是八百面出现时候才有的‘弥彰’,也许我们先下冰层便有一只了。”
薄婴点了点头:“嗯。”后又起唇道,“只怕不止一只。”
“你怎么知道?!”宁真眨巴眨巴眼睛、
“看你脚下。”薄婴淡淡的说。宁真虽是颇为害怕,但还是下意识的朝底下看去,只见原本该是冰莹无瑕的冰面不知何时,升腾起一阵血红色的雾气,又似是在翻滚,在嘶吼。映雪可以隐约看见,它们张开的漆黑的嘴巴和漆黑的眼洞,寒嗖嗖的望着上面的猎物。
“它!它们在干嘛?!”宁真整张瓜子小脸瞬间扭曲。
“约莫,是在合欢。”薄婴微蹙起她那秀致的远山眉。“还有可能是在说,啊,上面的是我的,你不要跟我抢,另一只说滚开,是我的。”听着薄婴颇为淡定的扭曲的笑话,宁真一脸的惊愕。
“都这时候了,阿婴你还有兴趣开玩笑!”宁真颇是有几分恨恨。
薄婴侧着头,然后轻轻的抿着唇笑了,宁真一愣,这样笑着的薄婴竟然让人想起了江南陌上新春,南陌梨花簌簌落下的花瓣,落在她氤氲如远方的黛眉上,落在她的裙衫上,落在江南的一片水云天中。
薄婴伸手摘下兜帽,露出头上的精致发髻,与头上数支精钗步摇,然后拔出了头上的一侧三支三色同样的银钗,又摘下了一只孔雀翎的流苏步摇。然后将身上的兜帽斗篷摘下扔在地下,里面竟然是一身鹅黄色的骑装,纤腰一束,长鞭缠在细腰之上。鹿皮靴子上竟然还插着两柄匕首。
然后薄婴面不改色的蹲下细细的观察了一会儿说:“它们还约莫有段时间了。宁真你会用鞭子还是用短匕首还是簪子?”
宁真默默的抽走了她靴子里的两把匕首。
薄婴又默默的将腰间的长鞭甩给了她,然后将两支银簪插进了靴子里。而那华美异常的孔雀翎竟是在随意的扭转拨弄之间甩出了一尺长的细小的银鞭。而那两根簪子也是在她手里变成了薄如刃片的小刀。
最后一支却同那根孔雀翎一并握于右手之中。
“我曾听人说,八百面开始动手的时候,困住人的弥彰便开始散却,宁真,我们只要撑到正午便可以了。”
冰层被绞碎的细小声音,在呼啸的寒风里支离破碎。血红色的痕迹一层一层的延伸,像是被倾翻的血水。
“咔——”碎开的声音,薄婴速度极快的依靠着脚下滑滑的冰面,还未等宁真反应过来,银光一闪,接着便是赤红色的血水“啪”的一声溅上宁真的裙摆。腥臭便在这此间蔓延开来。一段红色正在蠕动的触肢落在了宁真的脚边。便听见一声极其尖锐的嘶叫。震得四周一颤。
薄婴面色不改的伸手竟然探入那个伸出触肢的留下的冰冻,宁真细看之下,竟看见薄婴右手掌中的银簪数经变化,扎入触肢中,然后更是地面震动,血红色的雾水上涌的更加汹涌。少女精致的眉目里隐约露出一种放肆的妩媚感。然后赤红色的触肢飞快的伸出冰洞,卷起薄婴纤腰,然后向着天空猛然一抛。
“砰——”一声闷响,薄婴纤瘦的身体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暗红的血色从她嘴角缓缓流出,宁真一惊,只见红雾向着薄婴四周席卷而去,还未等她反应过来,手中的长鞭便已经快速的抽向薄婴四周冒出的一根根红色的触肢。身后冰层碎开的声音,让她心中猛然一惊,还未来得及转身,便已经像刚才的薄婴那样被抛向天空然后重重坠地。
薄婴微眯起眼迅速起身,以孔雀翎抽打向宁真四周的红雾,宁真也明白了现在的局势危机,强忍着身上的剧痛,从红雾包围的冰圈中迅速滚开。要是触肢全部拢住自己周围,一旦触肢全部伸出,冰层下陷,那便是真的连生机也消失了。
二人背靠背两根鞭子使得极为旋旋如辸,只是二人毕竟是女子俩人力气所限,并不能坚持很久,薄婴深知这一点,二人逐渐的向着周围两边迅速靠近。
“已经好了么?”宁真用力的喘着粗气。
“没有,约莫只是个引子罢了。”话毕,便见铺天盖地的血红色铺天盖地的倾泻而来。薄婴眯起一双狭长的桃花眼。手上的孔雀翎使得犹如在天空织出铺天盖地的浮光掠影的千万条链子,空中仿佛顷刻之间下起红色腥臭的大雨,八百面鬼姬的嘶吼震耳欲聋,更远处的八百面与之遥相呼应。地上满是被切割的残肢与血液,熏得人脑袋晕眩。
薄婴反手抽出被腥臭的血液染红的鹿皮靴子里的一柄流光剔透的银白色小匕首,握入左手,当一根极其粗壮的触肢抽打过来的时候,翻身折腰转动,然后以孔雀翎缠住那一尺宽的触肢,然后猛然将匕首扎入血肉之中,果不其然的嘶吼声中,触肢剧烈的抖动,薄婴紧紧的握住匕首,顺这抛势,以匕首割开层层血肉,就是想,剖开鱼肚子那样,自上而下,剖开那根触肢,宁真也是咬着牙,鞭子被触肢甩走,便双手持刀,见着冰面上,斩落了无数的触肢,全身就像是在血液之中浸过的模样。
当薄婴被再一次狠狠地摔在地上的时候,那根最粗壮的触肢像是一条被宰杀的蛇,皮肉摊开成一堆。这显然深深的惹怒了八百面鬼姬。它庞大的身躯,在冰层中蠕动,上升。
当它完全呈现在两人面前的时候,便是面瘫如薄婴也是面色凝重,刚才在冰层下疯狂□□的两只,现下完全的融合在了一起,或者说是二者共体,巨大的八百面鬼姬身上驮着一坨稍小的类似的生物,刚才那根甚是粗壮的触肢便是来自于这只看似较小的。
现在才是真的开始么?!
她们暗暗的握紧了手中的匕首,薄婴能感觉得到自己的腰背都叫嚣着受不了,小巧的匕首在掌心旋转着,甩开一丝丝的血丝,孔雀翎已经完全被血丝浸染,握在手心分明的凉意,宁真的匕首上翻着刃,显然是斩杀过多卷了刃,薄婴的两柄匕首上本有四棱翎羽刃,如今却是翎羽刃根根断裂。
嘶吼,到处都是嘶吼,远近全是这种东西的嘶吼,到底!雾赋原有多少这种东西!在这片看似平静的雪原之下翻滚。
薄婴咬着那一支银簪,孔雀翎被扔进了宁真手中,双手之中的匕首被快速的扔出,旋转着扎进八百面鬼姬的一堆肉之中,数根触肢快速的卷起她,却并没有直接扔下去,另一根触肢迅速席卷过来,两厢拉扯,竟像是要活活的撕扯开她一样。
宁真一惊,孔雀翎出手卷上困住薄婴的触肢,想要用银链子的纤细,切割开那两根,奈何力气在这之前的拼杀之中消失殆尽,不过是拉扯数下,就已经虚脱费力。
薄婴蹙着清远的远山眉,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腰背向后弯向脚处,探手摸出靴子中的另一把匕首,快速的扎进了脚上的触肢上。她看似纤弱的身体竟然爆发了让人无法直视的能量。
古语有言,美人如兰,只为君子折腰。
薄婴清秀芳华的面孔栖身跃进了那一堆触肢之中,借着风势跃起在这些巨大而疯狂的触肢只见,与八百面鬼姬四目相对只见,宁真只见漫天红雾之中,一道身影快如流光,于漫天触肢中旋动。约莫是一晌之后,巨大的身影轰然倒塌。血肉之中,一个满身是血的人腰背挺直立在天色渐明的空旷原野。
“天快亮了。”宁真已经疲累的看不清薄婴的面容。
“小心!”
当宁真的尖叫划开天色的时候,薄婴只感觉身后空气破裂的气息,,只见她温婉一笑,口中那一支银簪在唇头的顶开动作之中爆开层层翎羽,快速的牵动,迅速的拼装成一柄七翎单刀。
反手握刀,身后一扎,将那一根触肢扎在了冰面之上。
天,亮了。
天明的雾赋原一望无际,银光迷茫,甚是好看。
而雾赋原里的那些原本在高高低低嘶吼的八百面鬼姬也已经浅浅的浮安。
原本以为已经到了云上的她才明白,她所看见的一切只是雾赋原上的‘弥彰’以及是平原之上的蜃影,约莫如今是真的能去那云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