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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春夜寒风冻(修) ...

  •   为求方便,古籍这事是学监打了包票后把书都搬回了书院的。

      “学监,我这胳膊昨天收拾那些琴还没缓过劲来,恐怕一个不小心会浪费不少纸墨。”说话时郭晓语气平和,表情却特别严肃正经。

      容易暴露实情的路云霏已经在射圃辛勤劳作了,知道她早上还在得瑟地写字的只剩聂文星,郭晓并不担心会被他拆穿。

      其实郭晓长着一双圆眼,脸虽然不是娃娃脸但却带着些婴儿肥,显的非常面善,属于那种乍看就是个乖孩子的类型。此时这正儿八经的说谎,连聂文星都有刹那的恍惚,早上郭先生是不是强忍着不适记录日常花销,不辞辛劳地为生计盘算实是令人敬佩。

      不过再一细思,聂文星就明白了郭晓只是想要偷懒而已。反正即使他揭露,郭晓也能有理由反驳,聂文星干脆就当不知了。

      “恩……浪费确实是不好的,那你少点,慢慢抄。”反正还有两个苦力,学监并不在意。

      这种工作上的事情,郭晓当然不会还用颜楷,再磨磨蹭蹭的下笔,速度也确实慢的很。

      对于书法,郭晓是真的觉得自己一点天赋都没有。要不是从小被逼着练字帖撑起个底子,只怕就是狗爬字打天下了。

      所以她施施然地倚在椅背上,又捏捏胳膊,一副自己是真的有在认真工作的样子。虽然学监即使发现了她是故意偷懒,也不会为这点小事特意跟她结梁子。

      集贤殿里的书对于郭晓来说并不稀奇,至于什么大家真迹,那更是聂文星的爱好范围,尽管他翻看时并无情绪波动,明显也是见过的。而柳傲天则是僵着一张脸下笔如飞,完全属于那种别理我我好烦的状态。

      先生们忙,学监也不闲着。他时不时串串门溜达一下,连先生们的晚饭都是在他的监督下进了肚子,转眼就是深夜。

      虽然天色已经黑的快成松烟墨了,其实也就才八点左右。

      “终于写完了。”抄完桌上的最后一册,聂文星收笔,起身提上扇子。

      柳傲天的无我境界刹那间被打破,慌忙拦住他:“唉唉唉,你去哪?”

      “路先生也不知道收拾的怎么样了,我想她可能需要帮忙。”

      “督促路先生是我的分内事,怎好劳烦你呢?”柳傲天顺势说道,“聂先生的字我可是远远不及,这样吧,这些交给你,助理先生那我去。”

      突然发现自己可以这样摆脱抄书,整个脑神经都活了过来的柳傲天趁热打铁:“这个路云霏真不像话,这么晚了还没做完,我一定要去好好教训教训她!”

      不等聂文星出言反驳,眨眼的功夫柳傲天就走没了踪影。走的这般快,恐怕还用上了轻功吧。

      嚯,这真是送你离开千里之外,我无声黑白……

      还在感慨中,郭晓突然对上聂文星的目光,立刻摆出了标准的迎宾微笑:“聂先生你辛苦了,要不我来帮你磨墨,能快一点。”

      边说话,郭晓边合上了自己摊开半天也没下笔抄录的青简,同柳傲天剩下的书册一起放到了聂文星桌旁。

      聂文星骤然觉得自己牙疼,不,是牙痒痒。

      “郭先生真客气,这册《文子》开篇你看了许久,不知是否有所想法。”

      茫然低头,郭晓这才凝神看到自己那册青简上记载的是《文子》。

      我没看,没想法,你到底写不写。柳傲天跑了,你就来折腾我是不是。

      “……”

      “文子承袭老子,于老庄道学更为入世,其理论对墨家法家阴阳家的思想都有影响。文子曰‘凡人之道,能欲多,事欲少’,可见一斑。”

      眼见聂文星你不说我不动的架势,郭晓无奈聊侃一番,要知道在学校课本上,文子的存在感还没他徒弟范蠡高呢。也就是这时代道教正是鼎盛,让这些接近落寞的典籍又流行了起来。

      而郭晓会引用《文子》的内容自然不是随便扯了句话,不过为偷懒竟连古人简德修身之言都拿来当借口,聂文星登时不知说他什么好。

      “我右手真写不动了,磨墨还行。”对方既然不搭话,郭晓倒很坦率的直白认输,左手还颠了颠墨条示意这也算是同进退了。

      “好好磨,掉到地上学监就要找你了。”摇头苦笑,聂文星觉得弘文学院这几个新先生简直都是来克他的。

      也不知是聂文星写的敷衍了,还是真的分工做事快,反正他们的办公效率直线上升,不到九点就完成了任务。

      两人把书册整理分类后,郭晓看着那几册相对老旧的书简:“这样放着会不会不太安全,需不需要放图书馆去?”

      “应当无碍……不过保险起见,确实放在图书馆好些。”

      郭晓点点头,心里有些奇怪刚刚聂文星是不是瞄了她一眼。

      而且去不去图书馆有什么好犹豫的,难道他不想见那个坑人的柳傲天?随后再又想到路云霏也在,还是忍不住去看一眼?恩,很有可能。

      把书册又拾掇起来,刚出门口郭晓就感到了萧瑟的寒风,心下嘀咕着今晚这风差不多能有个劲风的强度等级了。幸好抱了这些东西,也能挡一挡。

      “郭先生怕冷?”

      “还好还好,这人怕冷总是随病来不随病走,我都习惯了。”

      大致端详郭晓脸色,聂文星没再多言。郭晓也不想灌一肚子的冷风,于是两人和谐无声地走到了图书馆。

      远远能看到馆内烛火光亮,但走近却没听到人声。郭晓正疑惑时,蓦然记起了图书馆中路云霏和柳傲天该有的剧情。

      现在再回想聂文星的话,郭晓不经恍然。他恐怕是真的在乎路云霏,否则又怎么会不忍让她承受传出路云霏和柳傲天私相授受后将出现的流言蜚语,还是选择来到这里。

      把书册安置在台阶上,郭晓抓起门锁:“他们走了?灯怎么还亮着?”

      聂文星先是向周围看了看,再拍门喊道:“里面有人吗?”

      “柳先生?路先生?你们在吗?”郭晓摸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侧脸贴上图书馆的大门。

      灯火依旧,身边只有呼呼的风声和树叶摩挲声似是在回应着。

      “也许是忘了熄灯,不过就算他们在里面也开不了门吧。”聂文星看向门锁,这锁在外面当然只有门外的人才能打开。

      郭晓一愣:“是哦,那怎么开门?或者再把书拿回去?”

      “钥匙只有学监才有,至于书……”聂文星还在迟疑时看到郭晓从袖袋里抽出根银针,顿时收了声。

      “哼,我才不要搬回去。”郭晓边嘟囔着,边捏着针捅起锁口。

      在现代不好做个开锁达人,但这种看古装剧时就日常被各种工具打开的锁,她还解决不了么!而且作为密探,开锁这种必要技能她当然是学过哒。

      聂文星还是第一次见到郭晓如此孩子气的一面,不经讶异:“郭先生,你……”

      可惜的是,此时充满孩子气的郭晓正在无声呐喊:天咯,真的解决不了,学监那么抠门的人,怎么会弄一把二道坎的锁!而最重要的,她总不能在聂文星面前表现地很了解各种门锁的样子吧。

      好几个弹指的功夫过去了,见郭晓仍在气呼呼地捅锁,站立一旁的聂文星心中似有泛起笑意。不过夜间寒冷,这样看去他的脸色好像比刚刚更差了。

      “图书馆内不少东西是学监的心血,所以我听学监讲过这里用的广锁虽是一开锁,却是二开锁的设计。”

      忙活了这么半天,你可终于开口了。郭晓抬头望向聂文星,我这样的小老百姓可解不了这种锁呐。

      聂文星不多废话,直接拿过郭晓的银针轻轻用力弯成凵状,上手后只片刻门锁掉入掌中。

      “呃,聂先生果然学识渊博。”郭晓是真的惊住了,哥们你这手法绝对是惯犯呀,特意开这么快不会是为找个“你知道的太多了”当做借口杀人灭口吧!

      所以接过以后可以当作镊子使的银针,求生欲极其强烈的郭晓迅速道:“大哥教教我,我也想随时能来找本书看。”

      聂文星嘴角微抽,转身去抱起台阶上的书册:“先进去吧。”

      “哦。”见聂文星并没有灭口的打算,郭晓听话地推门进馆。

      馆内比外面暖和,仅是开门身上的寒意都似乎散去了不少。不过郭晓进门后,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鳞次栉比的书架,而是两个瘫倒在门边的人,毕竟她差点就踩上了柳傲天的脚踝。

      “柳先生?路先生?!”

      “怎么了?”

      听到郭晓惊呼,聂文星急忙走来就看到他蹲下身子,左手正捏着柳傲天的脸,然后又扯了扯。

      “柳先生习武之人,睡觉不可能会这么沉。”郭晓松开手,正气凛然地站起身,端是位来巡查案件的捕头的架子,“没有伤口,脉象平稳。想两位先生的武功出类拔萃,可能是有寻仇的人在暗中做了手脚,却没来得及下手?”

      真相反正确实是寻仇,只不过是以破坏施政威望来寻圣上收揽权利的仇,郭晓也算不上是胡咧咧。总之姨娘又不是让她来摆明车马的,这些事情自然还是不去拆穿的好。

      既然郭晓并没往书院方面上想,聂文星便顺着他说:“确有可能。院里的药房离这不远,用些药材应可缓解症状。”

      郭晓刚想夸一声聂先生不愧是全才,就直愣愣地傻眼看着聂文星抱起了路云霏。她不由呆呆地瞅瞅柳傲天,又看看自己。公平点啊大哥,你一米八几的个头抱路云霏,让我这小胳膊小腿搬柳傲天?妈妈,这里有人重色轻友!

      “柳先生身强体壮,这样挨一晚也肯定没问题。”认真的点点头,郭晓果断抛弃柳傲天。

      我是很小心眼的,早上被你飞镖吓到的事可还记着呢。

      走出门的聂文星回过头来本打算说他先安置好路云霏再来搬柳傲天,就看到郭晓已经身手矫捷地熄灭了馆内油灯,顺手合上大门“咔嚓”闭锁。

      “走走走,别让路先生着凉了。”见聂文星钉在原地,郭晓催促着。

      闷声一笑,聂文星默默吞下了未出口的话。

      事实证明郭晓的决定还是非常有先见之明的。

      当解去了大半药效的路云霏迷迷瞪瞪地苏醒后得知柳傲天还悲凉地躺在图书馆的地上,那是个身心愉悦,特意再三确定他绝对会自己呆到明早后才又在残余药力的驱使下昏睡了过去。

      叫你说我是杂役,这就让你体验一下劳动人民艰辛的生活水平,哼哼。进入梦乡的路云霏嘴角带笑,一天的劳累似乎都离她远去了。

      并不大的医务室内此时又安静下来,只剩两个还睁着眼的站在床边面面相觑。

      当从路云霏口中得知她并未见到凶手,郭晓和聂文星便不约而同地搁置了这件事。而路云霏睡的竟这般快,两个男人当然不方便再把她搬回斋舍。虽然这时代的男女大防并不严苛,但闺房可是不能随便乱闯的。

      幸好医务室虽然小,却也是住宅的配置——尽管只有一张床,让路云霏凑活一夜并无问题。但这里处于书院边角,若放路云霏一人呆着不太安全,最好有人守夜。

      “郭先生先回去吧,我看着就好。”

      “那就烦劳聂先生了。”

      郭晓并不推辞,径直离开了医务室。

      想那聂文星也不会在这时破坏自己的形象对路云霏做些什么事,反而自己留下来他才更不放心。况且即使睡着了,也并不代表路云霏没有自保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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