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新生之夜（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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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到新生入校的日子，学监总算暂且放过了先生们，只有柳傲天因在图书馆被抓包要去接待报道的学生。
走在路上感受这不同往日的校园气氛，郭晓突然想起昨天被抄书烦的没去问柳傲天监考的结果，就碰巧听到了不远处范大同边走边大声炫耀着补考时他和柳先生的斗智斗勇，与吴天宝如何配合默契云云。
四处都是欢声笑语，随着学生们的加入，整个书院越发显的朝气蓬勃。
脚下拐了个弯，郭晓也向新生集合的地方走去。虽然从小到大学的各种开学典礼看的够多了，但这时代的学校活动她还是头次见呢，偷偷瞄一眼也不错。
只是等到了现场，郭晓才记起她忘了件最重要的事情。弘文学院的学监刘一守乃何等人也？那是三分钱买烧饼还得看厚薄，小气的很呐！
别说什么礼花礼炮了，学监直接把他自己都给省略了。而柳傲天也是不爱多话的人，连欢迎致辞都没有，就吩咐新生们抽取宿舍。
不过柳傲天话不多也可能跟身体状况有关，几句话的功夫便连打了三个喷嚏，昨夜肯定是着凉了。
扫视这些对宿舍分配颇有不满的学生们，郭晓轻轻地，再轻轻地离开了走廊。
柳傲天似有所觉地瞥去一眼，继续道：“抽到什么是什么，不得随意调换房间。”
书院虽然是学校，但弘文学院按刘一守的收费标准，能进来的学生自然不多。而这次又新搞了个入学考，最终能记入名册的总共也不过是二十来人。再想想自己上学时那一个班要塞四五十人，一个老师更是要管几个班，郭晓就不由感慨下义务教育的重要性。
难怪聂文星说学监并不在意先生闲时做些私活，这么几个小娃娃，一个柳傲天那样的先生就能彻底搞定啦。
办公室内，既然说好要学书法，路云霏今天也有来找聂文星。在习字途中她不时美滋滋地回忆起路上遇到柳傲天时他那精神不振的模样，心里很是出了口恶气。
“路先生，你今天的心情似乎很好？”
“啊？”脑中闪过柳傲天的种种洋相，路云霏心中升起分享的兴奋却突然欲言又止，“嘿嘿，今天的天气好嘛。”
聂文星略感困惑，微微侧头迎向日光：“天气？恩，确实不错。”
“是呀，是呀，那什么，咳咳，阳春白日风花香。是吧，多有意境。”怎么讲自己现在也是为人师表，当面笑话柳傲天没问题，背后再去幸灾乐祸地谈论就太没有涵养啦。
目光扫过桌上的《晋白纻舞歌诗》，聂文星点头闷笑：“路先生所言甚是。”
“对了，聂先生。你送了我文房四宝，又教我书法，我却没什么好回报你的。这样子，我教你武功怎么样？”
路云霏的语气中透着得意，哈，我可是想了好久，才想到这个好办法。又能还人情，又可以顺便体验一下怎么做好老师的工作，一举两得嘞。
聂文星却没什么兴奋的样子，脸上反而是那种你确定你没说错的复杂表情：“武……武功？”
“武功不仅能强身健体，而且在外面遇到什么看不顺眼的事情，也可以出手教训一下，是不是很有用。”路云霏诚心推荐，效果不好还能重复教学哦！
“呃，路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只要你字有所得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了。”
路云霏完全不理解怎么会有人不愿学武呢，又追问：“真的不要嘛？武功多有用啊。”
“……”
刚巧路过窗口的郭晓听到两人对话，默默地改变了进办公室的计划，目不斜视地径直略过大门。
路云霏此时兴致正高，她这小身板要是走进去，跟聂文星一对比就是个绝对需要锻炼磨砺的人。虽说自己没帮路云霏什么，但就怕有个万一，被抓住追着当学徒怎么办。
噫，还是快些走远点好。
今日整天都是晴好少风，连夜间都不再似昨日那么寒凉。
目光从天空中移开后，郭晓把窗户留条小缝透气，合上了房门。也不知学监从哪新学来的校规，不许学生夜不归宿不说，他们这些先生还得要查房。
本来这事交给柳傲天最方便，但谁知他傍晚出校后就一直没回来，连累的她也要去查寝。
学监，既然要管宿舍你就该请宿管阿姨啊学监！郭晓特想晃着刘一守的肩膀对他好好的科普宿管阿姨的重要性，不过算了吧，想让学监出钱，宿管阿姨？不存在的。
未曾想还没走到学生宿舍，郭晓就看到路云霏急慌慌地迎面跑来。
“呀，郭先生。你有没有看到学生们？”
郭晓摇头：“他们不在宿舍？”
于是，连学生宿舍的大门都还没迈进去，郭晓又被招呼着去找人。
走了个半圈，面对着空旷的书院，郭晓长吁短叹，深刻检讨作为一名老师，她真是一点为事业呕心沥血的觉悟都没有。
这些孩子的进度也该算作大学生了，身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夜不归宿而已记上一笔不就好了，为什么他们这不当爹不当妈的必须要急着去找呢。
不过很显然这里只郭晓有这种代沟问题，而就在那两位先生寻思着向校外更远处找去时，柳傲天提溜着所有的学生回来了。
“不许停，继续。”
讲厅前院，柳傲天在呼喝着指挥那群被抓回来的学生们围着花坛做青蛙跳。
学监也已经坐在一旁的凉亭里，慢悠悠地吹着茶。
郭晓和聂文星跟着路云霏跑过来，听她埋怨道：“这都在哪找到的，我的腿都要跑断了。”
“不过些许小事，哪值得助教大人劳心垂听。学监，请！”不顶路云霏几句就不舒服的柳傲天扔下句话，又扭头示意学监该出场了。
没那个心情再跟柳傲天置气的路云霏从鼻子里挤出了个哼，表示不忿。
被那声震耳欲聋的“请”惊到，学监差点打翻了茶，忙咳嗽几声严肃道：“大半夜的出去饮酒作乐，竟然还有你孙大山。违反校规校纪，罚你们都去扫厕所！”这送上门来的劳力，可不是不用白不用嘛。
岂料学监的余音未落，柳傲天突然插话：“打扫茅厕太臭了不是，那熏的他们迷迷糊糊的还是会忘记校规的呀。”
“是啊，是啊，厕所太臭了。”
“太臭了。”
“别扫了，否则连书都记不住了。”
身心俱疲的学生们当然不愿意打扫厕所，忙不迭地点头赞同。
“原来去酒馆了呀，那么远难怪没找到。”路云霏嘟囔着。
聂文星跟着感慨：“柳先生竟能想到他们在酒馆，在下真是自愧不如。”
“不可能吧，他傍晚出去了，难道柳先生提前知道学生们会偷跑聚会。”郭晓发表异议。
路云霏轻哼一声，得出结论：“柳傲天肯定是在外面吃独食，碰巧撞上了。”
“吃独食”这词用的好啊，连学生们都知道有缘相逢来个班级会餐，柳傲天却一个人不声不吭的下馆子去了。
“有道理。”给路云霏点赞。
不知那三位先生正在低声讨论着自己没有同事情谊，柳傲天等学生们喧哗片刻后说：“所以我个人建议，除了扫厕所以外，还要再罚，他们才会长记性。”
好样的，不仅没有同事情谊，连师生情谊都没有呢。
“什么？”
“柳先生你太狠了！”
“我们不服！”
七嘴八舌的，学生们又吵闹起来。
当然不管柳傲天到底有没有什么情谊，学生们做错了事还顶撞老师总归是不对的。
眼见学生们的声音越来越大，柳傲天又没有制止的意图，聂文星沉声喝道：“都安静，这是你们犯了错必须承担的后果。”
此话一出，便也是表明他赞同柳傲天的举措。
“……”
“……”
“……”
首次得见聂文星褪去了温润的气质，通身为人师者的威严，学生们直接被吓懵了语言系统。明明聂先生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敲入耳中，竟然觉得这一瞬间周身都如同浸溢了寒冰。
离聂文星最近的路云霏和郭晓也不由恍惚，这家伙刚刚还是个好好先生呢，说变脸就变脸也太快啦！
至于柳傲天仿佛瞬间就退居了二线，只有目光还在扫视着众人，证明他没有突然化作雕塑。
诡异的静谧中，学监终于咽下那口差点又被打翻的茶，语气轻快：“咳咳，已经很晚了，今天就先到这，其他再罚的之后再说。还有别忘了明天去扫厕所，会检查哦。”
拍拍屁股丢下一院子的人，学监潇洒离去。
不就是打扫包干区嘛，理解理解，郭晓暗暗点头。废话，两个学校大佬都这么定了，她这二两劲儿有什么可反对的，反正又不是让她干活。
晚上为了找人跑来跑去已经超标完成了运动任务，回窝后郭晓也不再耍太极拳，理理床铺睡觉去也。
夜色寂静，斋舍内，也不掌灯，柳傲天独自靠坐在床边沉吟不语。
揣度一个人首先看的是他的气质，然后是他的处事方法，接着是他的临危反应。对于书院里的人，这几天下来柳傲天已经有了个粗浅的了解。
路云霏是个能一目了然的人，她纯粹不矫情，也只是因为他的失误才会硬要当弘文学院的先生。
学监刘一守看起来是个不问世事的守财奴，但仔细观察下依然可感觉到他身上残存的官气，能够放权是他最大的优点。
聂文星……
聂文星是一个真正的读书人，已知的最大兴趣爱好仅是笔墨纸砚。他的性格就像城中处处搭建成型的规整楼宇般平和，被打击也能够淡然处之。可正是看起来太过完整，总有些让他觉得不够真实。但固守成规本就是某些书生最大的本质，也许他便是奉先贤如圣的那种人。
而郭晓，他的性格如路云霏一样鲜明，却仍似影影绰绰。柳傲天又回忆起昨晚图书馆内，郭晓在确认他和路云霏呼吸无恙后，捏着他的脸低声叨咕了句话。
“哼哼，让你乱扔飞镖吓人。”
要不是自己正处于“昏迷”状态，一定要好好跟他辩论一下掐脸算什么报仇。
没撬开刘一守的口，他也从路云霏那得知了郭晓是来京城投靠远亲的。虽没打听到是谁，但依照刘一守的态度便知应该是位官老爷。照此推论，郭晓身上的疑点就少了。
至于其他的，今晚与上官姑姑会面都已尽述，只能静候调查结果。
沉默的月色下除了柳傲天，斋舍中还有一人躺在床上合目未眠。
弘文学院的先生们陆陆续续地离职，并不仅是因为薪资问题。有的是老家差人来找，有的是求取许久的职位终于允诺，有的是为晋升而投别处门下等等。最后就剩了自己孤身无亲，别无所求。
先生们不满刘一守克扣薪资而离职，粗粗看去并无不妥，但只有孰知书院所有先生的他确信弘文学院必是武氏计划中的环扣，先生们的更新换代亦非偶然。只不过等女子入学的圣令下达，他才知道武氏为的是个向天下彰显实力的契机。
所以此时聂先生的身份不宜妄动，必先要从这个漩涡中站住跟脚。
武氏不仅要坐在这皇位上更想要改朝换代，但这天下不是她武家打下的，只要她在位一天，为了从龙之功就会有数不清的人跟她作对。而其实心里不是早就清楚自从母亲过世后，在他眼里自己就只是另一颗会妨碍他的弃子吗？可那天与墨瞳见面后还是心中抑郁，倒在郭晓面前多说了话。
想起郭晓，聂文星嘴角似牵起了笑意，他真是个让人哭笑不得的家伙。
那次当郭晓问他为何不等学监说话时，他没有回答，他也没追问。在他以为郭晓只怕是察觉到什么想要试探什么时，郭晓接下去的话却超乎他的意料。之后出于好奇，打探，或是什么恶趣味的心理，他又几次在郭晓面前暴露破绽，但那人偏就总三言两语便糊弄了过去，你说他是真无知还是装傻呢。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新生之夜（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