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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为人处世之理(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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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监!”一声呐喊声震四方。
路云霏想起下午又碰到范大同就气闷,尤其是她明明看到柳傲天就在拐角,但范大同竟然看不见!逼着自己为了避祸,回镖局吃的晚饭。
刚到楼外便领略到了路云霏的狮吼功,郭晓正犹豫着要不要扮演一下被深厚功力所震的虚弱状态,就看到那两位先生已经置若罔闻地进去了。
柳傲天另说,聂文星你要不要这么无动于衷的样子哇。郭晓撇撇嘴,默默跟上了。
随音波摇摆的学监晃晃脑袋,凄凉地保持沉默。院门不幸,被范大同折腾就算了,自己贪钱招来的先生哭着也要忍下去啊。
路云霏的技能显然没有附带持续伤害的减益效果,学监还能在感叹时清晰地看到进来的三位:“你们怎么来了?”
“不会也是为了范大同吧!”
路云霏立刻充当起先生代言人:“当然是!”
众所周知,全书院的人都被范大同实施了骚扰政策。学监无奈之余倒没指望真能得到别的回答,但是他也很无辜嘛。
“我也没想到他倔的跟头驴一样,赶都赶不走。”
路云霏抓狂:“那怎么办,总不能老让他缠着吧。”
“是啊。”聂文星赞同。
柳傲天倒没有附和,反而不紧不慢地提议:“他不就想要考试嘛,我觉得倒不如给他一个机会。”
“不不不,千万不行啊。”让范大同进了书院,范侍郎还不得剥了我的皮!
“我是说同意他考试,但故意加大考试的难度,让他自己知难而退。”
知难而退?学监思索片刻,目光骤亮。恩,不错不错,确实是两全其美。
“这是个办法。”学监顿时心气都顺了,柳先生对于问题学生很有主意嘛。
既然学监同意,解决了麻烦的柳傲天也不多说,自顾思索着考题用什么边往外走去。
看柳傲天一副早有成算的样子,路云霏立马想到了之前自己看笑话未成反被他看了笑话,不经气火上涌。
“别跑,你有办法怎么不早说!看我笑话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路云霏呲着牙追了去。
“你又没问我,干什么,干什么!”
三人眼睁睁的看着两欢喜冤家打闹着跑远了,楼内顿时清静下来。
学监略一沉吟:“既然范大同交给柳先生了……”
“学监,天色已晚,你也早些休息。”郭晓迅速拱手告辞。
“同行。”聂文星马上接口。
转眼就剩下了自己,学监的千言万语只能汇聚成一群哼哼。
这群家伙,我可是花了工钱的,怎么能那么随便让你们轻轻松松的?
哼哼哼哼……
星月朦胧,听着不远处柳傲天和路云霏拌嘴的声音渐渐弱去,郭晓和聂文星并行在烛火昏幽的夜路上。
郭晓突然问道:“聂先生怎么不等学监说完?”
“……”扇把顿时停在手中,聂文星并未回应。
若按照寻常,作为聂先生必然是会等学监说完了话再寻思回答的。但郭晓截断学监说话的行为,竟让他产生了丝小小的任性一下又怎么样的念头,并在还没来得及打消之前就已经直接做出了行动。
而现在的心情谈不上懊恼,只是觉得有些别扭,更像被别人当面点出了破绽的憋闷。
或许从路云霏誓要考进弘文学院,郭晓对他讲出那番颠覆礼教的话后,自己就起了羡慕向往这种不去计较成果性格的心思。又在还没抑制住这股冲动之前,自我放任了。
类似前晚关于权利的那句话,本不该由循规蹈矩的聂先生说出口。
郭晓没有再追问,脑中却突然想起了潘步步对于聂文星的评语:理想主义者,却欠缺对自我的认可。这种缺爱的孩子,最适合调.教成二十四孝老公啦!
呃,忽略后一句。
“关于聂先生昨晚的问题,我有些看法。”
郭晓继续道:“这世上各人性格不同,有的人追求掌控,有的人愿意跟随。权利本身无关好坏,只是阶层产生了利益区分。而人类的认知是由环境决定的,事无完美,想的越多,理想与现实就会越发冲撞。”
“有人能够做到跳出牢笼,掌控命运的转折点,权利也不过是随之而来的附带品。”
“我敬佩所有完善自己信念的人,虽然我做不到,我改不了自己的性格,但我也走在自己认可的路上,即使那很平凡。”
郭晓又笑起来:“人不都是从跌跌撞撞爬起来的吗?希望从一开始就拥有权利的人愿意倾听吧。”毕竟追求权利的和淡泊名利的人尽是,千万人往矣。
纵观历史,对于隐士的评说通常是很悲观的,但相比轰轰烈烈,他们不也是顽固着自己的理想吗?
虽然没有大志向,没有大宏愿。但在此处的至始至终,郭晓认可的就是那个带点小固执,又常常随遇而安的自己。
未曾改变。
聂文星依然沉默。如果那冲动是来源于内心的理想,那么我的理想,我的信念是什么?
如果能得知聂文星的想法,郭晓肯定要狠狠地唾弃潘步步。还理想主义呢,最多就是个思维萌芽吧,我这是揠苗助长了呀。
似乎夜末的时候下了些小雨,但时至天明依旧展露了微弱的晨光。
“第一道题,比马跑的快。”
当柳傲天在校外对范大同实行一对一的考试时,其他三位先生正悠闲地在办公室内闲聊。
“唉,柳傲天能想出什么考题。”被学监强制滞留在办公室内,路云霏无聊地嘟囔着。
学监随柳傲天一同监考去了,临走时让剩下的三位先生在办公室等他回来,不知道又要干什么事。
郭晓闲着没事正写些东西,闻言抬头:“你们不是一起来的吗?”
路云霏哼声:“他从头到尾就一句话‘你也想体验一下补考?’,特别可恶。”
看路云霏以鄙夷的神情学着柳傲天的语调,郭晓不由闷笑。
聂文星之前在练字,此时已放下了笔:“路先生该与学监说一声,应可同去。”
“林间蚊虫多,去了是遭罪的。等他们回来,我给你问。”郭晓促黠地笑道。
“我一点,都不好奇。”路云霏恶狠狠地表示。
聂文星还茫然思索郭晓的话哪里有惹怒路云霏,就看到路云霏转脸又没事人儿样地凑去了郭晓桌前。
“郭先生在写什么?字好小哦,远了都看不清。”
册子翻回前一页,郭晓摊给路云霏看:“只是我这些天的花费,记记账。”
“此字方正茂密,挺拔雄劲,只似乎用于小楷略局限了些大气。却不知郭先生研习的是哪位大家的书法,在下从未见过。”
在路云霏不明觉厉地称赞郭晓的字好看时,聂文星不声不响地也走了过来。
纵观文人笔墨,古代于书法有一种说法:“学书须先楷法,作字必先大字。大字以颜为法,中楷以欧为法,中楷既熟,然后敛为小楷,以锺王为法。”
熟贯各类书法的聂文星自然看出郭晓所写楷体与现今流行的欧体不为同脉,也不似锺王,反而可谓独成一派颇具慧心。只是初看时觉笔精墨妙,细看却感到缺了些气——就如一幅非常精美的板雕花,再美也不似活物。
郭晓眨巴眨巴眼睛看着自己的记事本,霎时无言。
对于从小学校里作业有硬笔正楷字帖,回家了还有一堆父母认为字如其人而备下许多册颜真卿描红的郭晓而言,写字即使再不得根骨,也有了颜楷的形貌。
而所谓本性难移,郭晓平常写点啥时也没想着去改换风格。毕竟书法各人不同,一般人也不会去深究其底。只没想到这位反派卧底同志竟是个如此热爱书法的人,学识渊博到看出她书法的底蕴,还追问起笔法来源。
但对于聂文星的问话,她总不能说:“呦,被你发现了,我跟颜真卿的字贴学的。没听说过?当然啦,他应该还没出生呢。”
“不是小篆吗?”郭晓微微侧头,语调稍提,“少时家中不知哪翻找出的拓印,没有署名,我觉得好看就学了。”
又低声叨咕着:“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瞎凑活,我书法还没练到家吧。”
“……”虽有篆书的遒劲,但这确确实实应算作楷书。而且你练的已经很好了,只是不适合你而已。
可惜与其他不同,这里的书法变迁依旧桎梏于历史中,聂文星即使心有疑窦,也只能默认了郭晓的胡说八道。
“管他什么笔法啦,我觉得挺好的。”路云霏听着是云里雾里的,“不过聂先生你好厉害,能不能教教我?”做了先生连字都写不好怎么行,聂先生知道这么多,最适合当老师了。
聂文星诧异:“路先生想学书法?”
不怪他惊讶,毕竟路云霏的性格完全不像是能静下心来去练字的样子。
“路先生现在是先生,确实需要能有手字不让那群学生们看扁了,这可是聂先生你的强项。”
郭晓立刻帮路云霏找了理由,快去快去,把聂文星拿走,不要围着我啦。
面对路云霏期待的目光,聂文星点头应允。是了,路云霏不仅是先生,更是唯一位将教导男学生的女先生。既然她有此心,他又怎么能不欣然赞许呢。
当专心于一样事情,光阴总是窜的飞快。路云霏在书法大师聂文星的教导下,那是个进步神速。郭晓在记完帐册后,也不再独自呆着而是挪了过来一起讨论。
柳傲天回来时,透过窗口看到的便是他们三人如相交已久的知己好友般亲密互动。路云霏左边是郭晓,右边是聂文星,真是好一个左拥右抱。
皱起眉头,抬手时突然碰到了身上掖着的飞镖,柳傲天念头忽转。
书桌前,路云霏铺开新的一张又端端正正地写出永和二字,抬起宣纸。
“觉得怎么样?”问向聂文星。
聂文星微微点头:“还不错,但也要多加练习。”
在此温馨时刻,一只飞镖霎那间从两人的中间穿透纸面,“噌”地钉在了他们身后的墙上。
突如其来的变故登时吓的聂文星往后仰倒,颇为不雅地跌坐在了软垫上。
空气中似乎还有尾音缭散,郭晓木着张脸扫了聂文星一眼,哎呦装的很好嘛。然后恍若被吓呆般松了口气,不悦地看向门口。
路云霏亦是微惊,沉着脸从被划开的纸洞间看去。那柳傲天正倚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个飞镖在装模作样地划拉着下巴。
“柳傲天,你有病吧。”猛地弹起,路云霏怒目相视,“万一飞镖伤到人怎么办!”
聂文星低着头看了看自己的仪态,颇为自嘲的笑笑,闷不吭声地也站起身来,掸掸裤脚。
面对路云霏的怒火,柳傲天不为所动:“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没有准头啊,才会弄坏别人的琉璃。”
“你……!”想到之前与柳傲天动粗时无意间导致了范大同的琉璃破损,路云霏不经语塞。
随着柳傲天的走近,郭晓也不好再坐着,路云霏可说不过柳傲天,而她现在的心情也不想看欢喜冤家的戏码。
“柳先……”
“柳先生……”聂文星话音稍顿,见郭晓不再出声又道,“你是否有什么事呢?”
“没什么大事。”仿若刚刚那飞镖只是掉在地上,落下了个叮当声而已,柳傲天笑说,“也就是飞镖生锈了,唉,胡子都刮不动咯。”
不愧有那么张扬的名字,郭晓如今切实地领略到了柳傲天的傲——完全的自信自己不会失手。而既然直面飞镖的聂文星都不打算追究,她这个只是“略微受惊”的旁人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不过另一个当事人又炸了:“冒着杀人的风险你就为了说镖锈了?!”
柳傲天神色淡然地把玩着手里的飞镖,既然那两位都不接茬便算了,而路云霏倒是正好有事可以堵住她。
他哼道:“武器生锈是何等的大事,我可是奉学监大人的命,请你把那些器材都擦亮了。”
“擦?!”还管什么飞镖不飞镖的,路云霏只剩满脸的不可置信。我昨天累死累活地给你搬到校场去,你现在跟我说还要擦亮?你做什么去了,老虎不发威你当我病猫啊?
柳傲天没回话,只让开身子做了个请的姿势。
一直默不吱声的学监骤然闪亮登场,步步逼近:“我可是发了薪水的,你当然要干活啦。对了,除了飞镖,还有刀枪什么那些的,都要擦的晶亮。另外图书馆里的书,你也要好好整理一下。”
气势被直接压到了谷底,路云霏咬着牙吞下不甘,愤懑地盯上柳傲天:“那他呢?”
“这个不用担心,我已经都安排好了,很靠谱的。”学监露出阴谋得逞的笑容。
“三位先生。”学监环顾三人,“同安学院从集贤殿借出了几本古籍想要找人抄录,我嘛就替你们把活揽下来了。毕竟你们也知道,路先生是不太适合这种工作的。”
“咳咳,那些古籍可都是宫中珍藏,对你们绝对有所裨益呀。好了,你们加油吧。”话音刚落,学监立马挥一挥手翩然而去,不带走丝毫异议。
一听到柳傲天也有活做,路云霏瞬间就舒坦了。
“呵呵,学监真是体贴备至。”柳傲天冷笑,老奸巨滑呀,难怪之前把修整兵器的事推给路云霏时他也无所谓,原来在这等着呢。
聂文星也笑:“能揽下抄录集贤殿古籍的工作,学监确实呵护备至。”
“嗯,关怀备至。”郭晓没笑,笑鬼啦!当学生要抄书没办法,为什么做了老师还要抄书啊!
集贤殿通俗点的说就是皇家珍藏图书馆,普通人自然是没机会碰到里面的古籍的,对读书人而言有幸一睹当然算是件庆事。但这三位都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书生,自然只觉得无奈。
其实抄倒能忍,重点是这做的白工呐!
“人都走了你们夸什么?”路云霏不明所以地看着三人,转眼又提起劲头,“干活吧,早点做完就没事啦。”
郭晓无精打采地应声:“中午了,先吃饭吧。”我记得你在图书馆可能要收拾到半夜呢,那么多体力活还是先进补一下吧。
“哦,都中午啦?好啊,走,一起吃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