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人生多麻烦（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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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们都不在，书院中空空荡荡冷冷清清的。
刘一守手中转悠着块银锭，却没什么数钱的兴致。自从前废太子李贤“谋反”案受到牵连后，他侥幸未判流放，但也被一撸到底挂个学监名头再无前途。从编内干部变成编外自负盈亏的挂名个体户，只能叹他自己倒霉。但妻子在他下狱时忧虑过甚最后撒手人寰，他是真的不敢再窥视那潭深不见底的浑水。守着这一亩三分地，欢欢喜喜地收着钱，不用担心小命不保，挺好的。
可终究，人在其位必有其祸。雍州多少书院，即使长安城中也不止一家，这等只需坐着赚钱的“好事”就落到自己头上。
“老刘啊，你这书院里怎么安安静静的，不是学生又生病吧？”
迅速放好银锭，刘一守微不可查地撇撇嘴。他这位同窗自从校服之事后，往他这跑的都快赶上去丽春院那么勤了。
“不是快五月了嘛，正好用田假……”
王中突然大笑道：“这还没到四月呢，怎么，他们还要赶多远回家务农？”
谁人不晓弘文学院的刘学监爱财如命，所掌书院根本不收无钱之人。今年因为圣上钦点设立助学奖学金，不知他如何肉疼呢。
“倒也不是，只是正好有个机会，让他们外出社会实践体验下劳动的辛苦，省得浪费我那些粮食。”
王中听罢哎呀一声：“这可太巧了，我就是来找你吃饭的。本来还担心会不会打扰到书院工作，正好，走走走。”
“吃饭？我？”
“是啊，文白，钟文白记得不，上学时老挨先生打的那个。今年他任期已满回京述职，就怕出什么意外，结果呢，圣上突然往江南派遣御史，他可就愁嘛，到处找人喝酒。我是不愿总听他叨叨啦，这便想到你呀。”
“评级已经定了吧？”
地方官员考核成绩在年初便大致落定，基本不会再有变动。而相比圣上刚临朝时设立的无论贩夫走卒都可免费提供路费食宿进京举报的告密制度，派遣御史这种仍走正规路线的，只能算作太寻常不过的小事了。
“你不知道？”
“什么？”
“那御史是个女人！”
“？！”
见刘一守惊讶地不似作假，王中又道：“谕令并未经过中书门下，而且人说不准都已到南方了。女学生女先生可都在你书院里，如今又来个女御史你当真不知？”
刘一守哭笑不得：“我这学监说的好听算个官，但没品没阶的，能上哪知道去啊。倒是您——王大人天天得见圣颜的，圣上这一出您看我这书院还能不能开的下去呐？”
王中嗤笑一声。他就说刘一守这没上进心的家伙能知道个什么，但文白那无头苍蝇非撺掇着他来试试。
“那女官远在江南，即使有什么差错，也影响不到你。就只怕圣上会恼怒牵连……哎，不过那都是后事，多想无益嘛。”
太阳沉甸甸地高挂着，将近午时。
偷懒也要讲究基本法，郭晓伸个懒腰，溜下枝叶繁茂的大树抱住了自己的小毯子。聂文星并不在，毕竟他不像郭晓这么厚脸皮，竟磨蹭到学生们上午的工作快差不多完成才往回去。
单手撑在树上仰起脖子，郭晓看见原先落在枝丫上的那只朱鹭又重回故地，于是哼哼一声对它做了个鬼脸。
穿越后除了不明不白的记忆力的毛病，她并没发现自己有什么光彩夺目的金手指，勉勉强强能算上的就是半吊子亲动物体质，却也只在她不清醒的状态下。看现在，那朱鹭正站的远远地，头红脖子粗地扯着嗓子控诉她侵扰了自己地盘。
我又听不懂你说什么，真是瞎子打蚊子白费力气。整整仪表，郭晓从容离去。
茶田里，学生们忙活着划区内的最后部分。郭晓忽然发现，不对呀，云霏呢？她可不是会偷懒的人。
但当然不能去问柳傲天，那不是上杆子找事嘛。
“聂先生，路先生不在吗？”
聂文星微微愣神，才想起郭晓早早地偷跑，并不知道柳傲天给路云霏安排了差事。
“路先生在炒茶。”
“炒茶？”
“制茶要经过采，晒，炒，揉拣和舂的步骤。学生都在采茶，柳先生便让路先生帮忙炒茶，给孙大山夫妇减轻点负担。”
郭晓目光诡异地瞅着他，我敢肯定昨天你还不清楚茶怎么做呢，怎的半天时间就光速成为农业大师啦。兄弟说吧，你是不是才是穿越的，而且还自带搜索引擎的那种。
作为一个有自我追求的人，其实聂文星上午遇到孙大山整理茶叶，于是从善如流地向他咨询了制茶的工序。
此时被郭晓看的莫名其妙：“怎么？”
不过他还未等到回答，两人谈话便因茶田中学生们的喧哗所打断。
“耽误大家的时间，拖后腿！”
“谁不想休息，我可看你磨蹭好久了，说不定想偷懒装的呢。”
“说是胃疼，除了你谁清楚呀。”
柳傲天先行到达现场，见只有金仁彬正缩成一团捂着自己的腹部，遂也蹲下：“胃痛？”
金仁彬咬着牙点点头，他胃痛已是老毛病，大概是昨晚吃的太多又没睡好才受到刺激复发。
柳傲天指腹用力，按压金仁彬小腿外侧的穴位：“这里是足三里，在经脉中与胃相呼应，着重下按可以帮助缓解胃部不适，平常也可以多按摩有助于肠胃保健。”
围在旁边的学生们仍吵吵嚷嚷着。
“先生，今天金仁彬就没有摘多少。”
“是啊，凭什么他做的少。”
“我还脚疼呢。”
一些学生即使不愿落井下石，心里还是对此颇有微词，所以无人帮金仁彬说话。而他自己则痛的说不上话来，越急还越疼。
听至此处，走来的聂文星语气严肃：“你们在外是一个整体，照顾队友也是应该的。”
“谁不累的要死，还有空关心他，那谁照顾我们呀。哼，这能算个什么团队。”虽然元芳那三人也有偷懒，但先生之后有专门盯着他们，况且他也不敢惹，倒正巧有个金仁彬可以出气。
昨日刚刚培养出的稚嫩团队友情，在涉及自身的利益面前，瞬间分崩离析。
“是啊，凭什么干的活不一样多。”
“也是呢。”
“不公平嘛。”
聂文星还想说话，被柳傲天所制止：“我听明白了，那你们想怎么做？”
“划分！”那学生道，“就像柳先生早上划出这片区域一样，直接让每个人负责一块地。”
“这怎么行。”聂文星反对，如果让学生们习惯了讨价还价，之后分好地，结果觉得别人的地小，或者别人需要摘的茶树少，又是不公平，岂不没完没了了。
柳傲天却同意。
“柳先生——”
“既然他们自己都认可，强制也是没用的，郭先生你觉得呢？”
郭晓正感怀胃病那可真是磨人的小妖精，她就有个同学胃肠功能弱，一定要定点吃饭，为减轻负担连肉食都很少吃。魂游沧海呢，突然被柳傲天点了名。
“唉？啊，也行呀。上午这些工作你们都还完成的不错，别在这耽搁时间了，先去吃饭吧，至于分配的事午后再说。”处理事情自然要先“解决”提出问题的人，反正有个缓和的时间总归是没错的。
天大地大都比不上祭五脏庙大，范大同一百个赞同：“走走，早都饿了！”
“还能走吗？”见金仁彬仍疼的厉害，郭晓直接做主叫住吴天宝，“吴天宝，麻烦你帮忙搀一下金仁彬可以吗？”
“啊？行。”
“天宝……”回过头发现这边还在磨磨唧唧，范大同哎呦一声，“你们太慢啦！”然后猛然把金仁彬扯到后背上就是个百米冲刺。
“等——”金仁彬的声音彻底消失于天地间。
吴天宝满脸惊恐地追在后面：“大同！你慢点！”天呐，希望金仁彬的胃能坚强些。
“先生们再见。”宋文文迅速跟去，学生们也都陆续离开。
短短两三句话的功夫，事情彻底被郭晓拍板定钉。聂文星要说觉得不满那是肯定的，不过郭晓怎么那么自然地老把话题拐到食寝之类上呢？
“两位先生，吃饭吗？”郭晓转过身来。
“……”
柳傲天回：“我先去看看路助教。”
剩下聂文星挤出个标准的微笑，不想发表意见。柳傲天才是负责人，他到底操哪门子的心，气什么呀，吃饭！
临阁楼里，刘一守烦躁地踱着步。王中最后可算被他撵走，喝个球的酒啊，反正自己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他也什么都不想知道。
刘瑶瑶此时走进来，轻快地问：“爹，中午吃什么呀？”真希望能去醉云楼，听说新出的葫芦鸡特别好吃。
“吃？”刘一守叹气，最后拍桌定论，“回家！看还有什么便吃什么。”惹不起躲得起，这几天就闭院谢客，希望在他们回来前这麻烦事能有个结论。
刘瑶瑶傻眼：“啊？家里只剩米吧。”
艳阳微斜，虫鸟都躲在阴凉处歇息着。虽然同做苦力活，但学生与采茶工人必然有所区别，在午饭后还有一段小憩的时间。
不过有些人就是精力旺盛，好好的休息也要弄出些麻烦来。
“路先生，孙大山说你还没吃午饭呢？”郭晓走到偏角处的小厨房，奇怪的看到路云霏愁眉苦脸地坐在门口。
两手挤着腮帮，路云霏闻声抬头：“唉，等会儿吧，现在没胃口。”
“我脚抽筋！抽筋！”虚掩的房门内猛然传出人声，听起来像是元芳。
路云霏满脸悲愤地推门而入：“你中毒了还乱动什么。”
“正是没动才抽筋了呀！你以为我想啊，柳先生怎么还没回来！”
“你忍忍吧，我给你把束带松开会儿。”
郭晓跟着走过来：“恩？元芳怎么中毒了？”
“被蛇咬的，也不知道从哪儿跑来。柳傲天说那种花色的有毒麻蛇一般只在石堆丛中活动，可能是饿昏了头才会跑到这种地方来。”
元芳突然高声嚷嚷道：“不管哪里跑来的蛇，如果不是我，咬的就是你了。所以我可是救了你，你不能不管我！”
“不论咬谁，我是先生，你是学生，我肯定要管你的。”
郭晓问：“然后柳先生去找能解毒的草药了？”
“是啊，说如果半个时辰他要是还没回来，就必须想办法先把毒液吸出来。”
郭晓暗暗摇头，她说怎么只有元芳一人呢，他那两个小伙伴定是被吓跑了吧，毕竟元芳的伤口着实有够恶趣味，在左大腿靠近屁股蛋的地方。不过蛇在高温时都不喜活动，这座山又大片的未开发地段，饿昏头的胡话也就云霏会信。作茧自缚，元芳同学可真是加班加点为搞事大业奉献光与热呀。
松开布条大约两分钟，路云霏让元芳抬起屁股：“我再给你捆上。”
“还要绑？！”
对待病人，路云霏耐下性子：“不绑着怎么减缓毒液扩散，给你松开一会是为防止气血不通，否则即使解完毒你的腿也会废了。”
“可是勒着……”元芳小声的嘀咕，谁都没听清。
按描述算算时间，郭晓猜测做下如此恶行的是高原蝮，而且更可能在饱腹状态下还未得聚及多少毒液。如果真是如此，依照元芳现在还精神良好的身体素质，即使不以外力帮助解毒，也应该死不了最多受几天罪。
那柳傲天所定的半个时辰，就很有意味了。
“我去找找柳先生，看看关于解毒草药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好哇。”路云霏等柳傲天等的焦急，多个帮手当然愿意，不过，“郭先生，山里比较危险……”
郭晓自信一笑：“你还不知道我，绝对很小心很小心哒。”
“嗯！”
元芳慎重地调整了一下束带的位置，自己默默往后挪动点。明明他才是当事人啊，怎么感觉要被闪瞎了，等等——
“我好像看到有重影，花，小人，这又什么东西？啊，我不会要死了吧！”
路云霏只好又对待小宝宝似的安慰他：“没事没事，蛇毒的正常反应。有我在，不会让你死的。”
找人这种技术活郭晓当然干不来，但她运气一直都算不错，跑大厨房咕嘟咕嘟喝碗水后，晃悠到院外便看到柳先生的身影。
其实是柳傲天掐着时间回来了。
“柳先生，路先生说你在帮元芳找解毒的草药，这是找到了？”
柳傲天略微颔首：“正要过去。”
何为时机，便如砍刀临头时喝响的“刀下留人”。经过缜密的计算，给以重获新生的希望，并让当事人完全忘却了等待中的埋怨焦躁，仅剩下劫后余生的欣喜。
得救了！当看到柳傲天破门而入时，元芳和路云霏正是此般心境。
张龙和赵虎差不多在先生们来之前几分钟抵达最佳观景位，此刻正满脸关切地往元芳身上瞅着，仿佛担忧悲怀从未离开过似的。这下子小小的厨房里站了五个人和一个腿还有些酸软的病患，实在是充满了活气儿。
柳傲天已安排妥当元芳的伤口，必然还要对他们的行为做出处置：“你们三个早上来玩鞭炮，中午休息又跑过来。既然这么喜欢这屋子，一起在这炒茶吧。”
“啊？”元芳和赵虎不由叫出声，而张龙则由惊疑迅速转变成强忍住心中的窃喜。炒茶好呀，路云霏不在这嘛，想休息还不容易，而且不用去外面风吹日晒的。
郭晓突然问道：“柳先生，茶田那边的分配？”
“恩，茶田分下来有三块地不太好没多少茶树，倒正巧给你们用。不过毕竟元芳中了蛇毒，虽然已做措施但还是会有些后续的不良反应，就不去茶田那边，直接在这里炒茶吧。”
赵虎惊呼：“所以除了炒茶，我们俩还要采三块地的茶？！”
“柳先生，这太不公平了！说好的一人一块地呢！”张龙不干了，和我想的不一样啊。
“我不是在征求你们意见，再三无故打扰别人的工作，这是惩罚。”
路云霏傻愣愣地看着他，柳傲天好像是在帮自己说话哎。哼，怎么可能，他肯定是觉得去找草药浪费他的时间了。
见两人怏怏不平的样子不说话，郭晓说：“你们不是兄弟么？元芳身体有恙，帮他承担些不应该吗？”
“……”兄弟还要管他拉屎撒尿啊。
但是不论兄弟之间到底有什么责任和义务，反正结果是明摆着的。已经在此耽误了不少时间，柳傲天这个总负责人还要去向其他学生们公布土地分配的细则。
等柳傲天带着张龙赵虎离开后，郭晓仔细探看路云霏周身：“怎么还有鞭炮？！你有没有受伤啊？”
“没有没有。”路云霏连连摆手，“只是蒙了一脸的碳灰，而且聂先生当时就让他们道歉啦。”
元芳扭过头满脸专注地研究着茶叶上的每道细纹，简直是一丝一毫都感觉不到郭晓投射过来的目光。
还算有点羞愧之心嘛，郭晓好笑地摇摇头：“我也走了，你要记得吃饭呀。”
路云霏猛然瞪大双眼，她真的都忘了自己还没吃午饭呢！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人生多麻烦（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