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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闲情逸致(修) ...
流光飞逝,转眼就是采茶的最后一天。对于专心工作的学生们来说,略恼人的便是这淡色系的天空中时而阳光闪耀,时而团云遮盖,洋洋洒洒的小风吹着也不觉凉爽。
除早上惯性偷懒外,郭晓仍是个敬岗爱职的好先生,不时还会帮学生们去填满水囊。
“怎么样,今天能摘完吗?”她递给宋文文。
宋文文抹把额间的微汗,接过水囊:“谢谢先生,应该能完的。”
每个人只需关心完成自己的份额确实可以提升效率,要是速度快的学生大概赶一赶申时前就能采完。
“不用了,我没剩多少啦。”范大同得意地晃晃手上的嫩芽,满脸的自豪,他肯定是最快哒!
侧头扫过一眼腰篓里的茶叶们,郭晓哭笑不得地点点头。可怜的茶树,在范大同手中都快被撸秃了。不过反正以后这也不定还是茶田,留不留叶问题不大。
“先生,天宝好像还有不少呢,我反正之后没事了,能不能顺便也给他采采。”眺望眼斜下方,范大同突然嘿笑几声,问道。
那天下午因元芳的事情柳傲天迟了片刻,要不是有聂文星看着,学生们肯定是要聚众起义认为先生们说话不算话的。索性聂文星还没被烦的头大时,柳傲天赶到,二话不说直接分配区域,再与他们约法三章。
柳傲天虽然常常行事作风让人觉得独断专行,但也并不是真听不得意见的。既然学生们都想要划分区域,那么遵守相应的规则也无可厚非。所以既已分配,他们不得再对此提出异议,谁不能按时完成则退学论处,工作时间更不能随意走动进入他人划区,违者另罚。
可范大同那是什么人,入学考迟到硬生生磨出个补考来的,会怕惩罚?
郭晓眉角微挑:“不是去捣蛋?”
“怎么可能,我们是兄弟呀!”
点点头,郭晓并不正面回答他,反而开玩笑似地又问:“你怕不怕柳先生?”
“当然不怕!”
茶没采完,路云霏的炒茶工作自然是停不下来的。当时茶田分配紧急会议解散后,郭晓只大概隐约听到什么“名贵中药”,“麻蛇”,“抓”,“简单”的字样,也不清楚柳傲天具体对张龙赵虎说了什么,那两人竟急不可待地加班加点早早采完三块茶地,匆匆逃离柳傲天的势力范围,跟着路云霏混去了。
两个刺头学生的积极态度对其他人明显产生鼓舞的作用,所以即使不需要先生们督察也都在勤勤恳恳地耕耘。但金仁彬今天看起来不太好,采茶中不时又停着捂住腹部。郭晓给他带来温开水,只催他喝下去并不多说其他。柳傲天和聂文星现下都不在,怕是又关心路云霏去了。
她也不知聂文星为什么,或者是突然想通了要开始明确追求路云霏,这两天时常正大光明地去关心关心,与在乎还要找借口的柳傲天比倒是坦荡多呢。因为路云霏那总能不是柳傲天经过就是聂文星顺道,反而她去的次数越来越少。
嗯,三角恋,我这种根正红苗的社会主义青年就不掺和了。
过不多久,不见日光眇眇,天彻底地阴沉下来,呼啸的风声彰显着寰宇威压。似是被这浓重的气势压弯了腰,金仁彬胃痛欲裂,再也站不稳身。
离着最近的宋文文速走几步,化作个支撑点:“金仁彬,你胃又痛了?”
“你这样不能再做了。”听到动静过来,聂文星看他脸色隐隐泛白。
虚弱的声音勉强蹦出:“我不,不想退学,的呦……”
金仁彬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立住。蹲下去就再也起不起来了,他的茶还没采完,他不能,他不能让自己被退学。
这边的事态引起所有学生的注意,即使划区稍远些的也暂时罢了工跑过来凑起热闹。
聂文星眉头紧皱:“柳先生。”
柳傲天此时正如个没得感情的人,他面若雕塑,不仅毫无关怀之状,反而教训着其他的学生们,何为官途如战场,少管闲事便是少一个敌人。要是等雨下下来,他们自己能不能做完都是未知之数。
宋文文心中一惊,不由撤了手。她费尽心思才成功减免学费进入弘文学院,怎么能因为这而离开。
“柳先生,你也太无情了。”范大同撇撇嘴。
金仁彬站立无力跌坐下来,喘息着想撑起身:“我们新云贵族从不认命,我还可以……”
“你——”聂文星看向柳傲天,“柳先生,如果金仁彬因此出意外,你想担责吗?”
柳傲天镇定自若:“了解自己的能力,面对不良环境如何保持良好的身体状态,同样是对学生的要求。至于金仁彬,选择权在他自己手上,他可以决定放弃。”
听着隐约夹杂人声的风呼啦啦灌过耳边,嘴里嘟囔起那边的大兄弟们又怎么了,郭晓颠一颠怀中良氏备好的蓑衣,重又抱稳,继续往茶田一角的简易凉棚走去。看她,都快成后勤部长了,光杆的那种。
柳傲天的话让纠结与压抑的气氛弥漫在学生们之间,而余光扫到卸货的郭晓,吴天宝心内突涌无限豪情。
“柳先生,金仁彬的我帮他采啦。”他站到前方。
那天郭先生把金仁彬交给他,便是对自己的信任,他怎能辜负。而且说不定是因为被大同吓到,才导致金仁彬的胃还不见好呢。
似是早有预期,柳傲天并不意外,反而颇有些语重心长地说:“讲义气是好事,但你想帮他可能反而害的自己完不成。你们应当知道茶叶雨后不可采摘,这天不知何时便会落雨,更也许雨短短片刻即止。你想陪他被退学?”
“好哇。”不仅吴天宝毫无动摇,跟演双簧似的,柳傲天话音刚落范大同也立马接道,“我可是天宝的哥们,他既然要帮,我当然也要帮!”退学什么的,他会怕?
吴天宝笑着看向范大同,脑中骤然灵光一闪。
“胖大海,你家还欠着我家贷款吧,我可以给减掉些利息,来不来帮忙?”
“黄伟杰,你家的人参明年我家可以高价收购,帮不帮忙?”
走过来就听到吴天宝的“勒索行为”,郭晓咋舌不已。吴天宝你这么牛,你爹知道吗?以小窥大,吴家到底是有多么的树大招风呀。
范大同倒不甘示弱,虽然他没什么可交换的买卖,但他也有人情关系呀。
“马华干,我娘的二姑妈媳妇的三姨婆可是你娘,身为亲戚我现在有难处,你是不是该帮忙?”
“潘耀彰,你哥的小妾……”
被点名的兄弟连忙打断他:“够了够了,我帮!”
举目望天,郭晓竟无语凝噎。行行行,你比吴天宝牛多了。哎?乌云好像散去不少,降雨只怕是快要来临。
东拉西拼下来,这些同学除去当事人金仁彬,居然只有宋文文与他们两人没什么利益牵扯。金仁彬疼的仍站不起身,能做的只是低声喃喃着谢谢。
声势如此浩大,吴天宝稍稍自得:“只有我一人绝对采不完,但现在这么多人,每人加点力,肯定能行!”
柳傲天轻哼一声:“那可还记得分区时的规定,如果你们采不完便要退学,即使侥幸能帮金仁彬采完也要受到惩罚。”
“你们自己多考虑考虑。”说完,负手而去。
哎呦,这是瞧不起我们呀。范大同不屑地大喊道:“我们帮定了!”虱多不咬债多不愁,惩罚什么的早都习惯了,小意思。
“先生,劳烦带金仁彬回去休息,我们要拼一把啦。”
望着柳傲天离去的背影,聂文星若有所思地呆站原地,听到吴天宝的声音才回过神来。
郭晓正微笑应道:“如果雨下下来,一定记得去凉棚那穿上蓑衣,你们加油。”
不过在没有身高优势的情况下,郭晓想把金仁彬正常地搀走确实费劲,弄不好更会加重他的病痛。但自己揽的活哭着也得走下去,她恨不得发出灵魂的呼唤:小兄弟介意公主抱吗?脚能拖地的那种。
聂文星当然看出郭晓的勉强,他突然想起图书馆那晚抱着路云霏,郭晓落在他的身后。
其实,他在他的前方。
“松手,我来。”他追上去,轻松地便把金仁彬架了起来。
负重陡然消失,郭晓往右转头只看到聂文星被金仁彬挡住大半的侧脸。
“……”
哎呦,个子高就是了不起嘛。
雨终究稀里哗啦地摔落下来,宋文文也赶完了自己的任务。那边同学们嬉闹着相互摆正蓑衣蓑帽,并又给对方打气,她扫去一眼,心中略有些难以言表的情绪。随之劈头盖脸的雨打散了她的愁闷,低头盖住竹篓,快步往凉棚跑去。
这雨没有大到掩盖万物的地步,她可以看到柳傲天坐在凉棚里神色不明地望着茶田之中,还看到孙大山牵着小山毫无顾虑地加入了采摘的人群。
短短浮生,什么该值得?
让自己感冒是真的不值得!郭晓穿上了备用的大衣,小口小口地嘬着姜汤。下雨降温当然平常,可这温度也奔的太快吧,由夏至冬只要几分钟!唉,她是多么怀念板蓝根冲剂那微甜的口感,她好讨厌生姜哒!
但她体质虚寒,当然不能随便吃板蓝根,尤其又不是风热之邪犯表。
“先生,我是不是很没用呦。”除了郭晓留在这看护金仁彬,其他人都各去事忙。暖意虽平抚了不适,而他顾念着那些同学,即使有困意也不想睡去。
搁下空碗,郭晓问他:“为什么这么想?”
“我连自己的身子都管不好,还拖累别人。我,我什么都做不好。”
“人力总有尽时,没谁是全能全才。”郭晓缓声道,“你觉得吴天宝为什么帮你?”
“因,因为他人好?”
“不仅如此,更因为你们是同窗。”郭晓往碗中再倒上热水,把碗壁上的杂沫晃入其中,“每个人的起点各不同,而如今你们都在弘文学院,便是于某方面无论前后确站在了同一关卡处,你真的认为自己没用?”
见他没再言语,郭晓说:“睡一觉吧,既然身体不舒服,更要多注意,你不好好休息才是愧对了他们帮你之情。”
这场雨来势汹汹,下的却很绵长,一直到傍晚才停。与此同时,学生们也从田中归来。
郭晓看到宋文文与同学们说说笑笑地走近,心里感慨,柳傲天这个狂徒,算是让他压对了。身旁的良氏连忙迎去,招呼众人喝碗姜汤祛寒,又分发衣物让他们冲洗换过。
“虽然你们完成了采茶,不用退学,但还是要接受惩罚。”柳傲天的声音压过了喧闹。
范大同不屑道:“谁怕谁呀,罚什么?”
“今天收拾过后都早早休息。”柳傲天哼笑一声,在范大同“这也算惩罚?”的咋呼中又说,“明早负重跑步回书院。”
鸦雀无声。
众皆哗然。
不是开玩笑?不是开玩笑?!
但柳傲天不是开玩笑,他反而露出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满怀恶意的微笑:“早点睡。”
“不就是跑嘛,我们不都走过来了?”体育健将范大同最为乐观,反而招呼着,“走,一起冲澡去!”
一起洗澡?脱光!
宋文文瞬间倒吸口凉气:“我,我肚子不舒服,先去茅房。”说完迅速逃走。
见范大同满脸懵懵,吴天宝搭上他的肩膀:“算啦,走,明天还要长途跋涉呢。”
“都是男的,书院里不愿一起洗,在外面也这么讲究。”范大同低声嘀咕。
郭晓仅撇过一眼,不多在意。当初点明宋文文的性别后,她就说过,如果她要留下她不会去揭穿但也不会对她有偏袒照顾。一视同仁,其实也是种保护。
微风反卷,学生们吵闹的声音渐远,聂文星在偏院的屋后找到柳傲天。他倚在栏上眺望着捉摸不定的天际,不知是回忆过去或是去往将来。
“柳先生。”聂文星唤道。
“你同意学生们自己的选择,却仍让他们明白了公平和团队的意义,不仅为他们上了一课,也让在下受教。”稍有停顿,“但希望以后,柳先生愿意不去拿学生的身体健康来冒险。”
柳傲天静默不语,他不想说自己为金仁彬诊过脉,应是休息不好加上压力过大才引起的反复。毕竟人的身体是最为诡秘莫测的东西,他确实是在冒险。
无所谓答案,聂文星面带笑容地留了句:“早点休息。”信步离开。
雨中采下的茶叶必须要经过摊晾才能继续后面的步骤,路云霏他们的炒茶事业自然因此结束。天色愈沉,郭晓却没看到她人。再走远些,雕琢着雨水痕迹的小道上隐约见有光影。
“路——”郭晓讶然,“云霏,你,你怎么了?”
垂垂将熄的灯笼靠在树边,路云霏正侧头呆视着左手中四五颗不成整体的散碎珠块。她几欲滴下泪来,又被强自忍住。
听到郭晓的声音,路云霏慢慢抬起头,右腕抹过眼角:“我的错,我就该好好放起来,而不是带在身上。”
“我以为还能找回来的。”她从未如此低沉和压抑,“可是下雨了,除了这些再也没有了。”那项链是她母亲的遗物,是相伴她长大的见证,但却因为与元芳的纠缠而丢失。
郭晓不知该说什么。不是参与者,说什么能不显得仅是在高高地俯视可怜别人呢?
僵硬地扯起嘴角,路云霏“哈”了一声:“我没事,没事。这么多年了,它不想再陪我啦。你还不休息?明天不是要早起呢。”
“云霏。”郭晓抬起手搭上她的肩膀,“这个世界,万物有灵。你要相信即使变了模样,它都会回到你的身边。”
灯笼的烛火燃尽,但路云霏能感觉到那并不厚重的手掌传来的微弱暖意。是的,很多东西她从未失去过。
迈往夏季的早上,天刚蒙蒙亮,柳傲天已经如言叫醒了学生们,督促他们集合。虽然部分茶叶无法制作,但他们还是要把整理好的茶叶带回去交给刘一守。真可谓负重长跑,何其苦哉。
作为体弱多病的代表,郭晓煞白着小脸坚决表示请让她走回去。而作为文弱书生的代表,聂文星同样放弃跟随大部队。所以长途拉练行伍以路云霏起头,学生聚中慢跑,柳傲天中段游走及尾部看护为队形启程。一人兼顾陪跑救助,柳傲天不愧其名。
啊,青春的活力,看来我已经老了,郭晓无声感慨。
目送人群远去后,自认老年人的老郭先生收好行装,开启了老太太走路慢腾腾似的自由行。
“郭先生,你这是去?”两柄木杖插入土中,聂文星瞠目看着郭晓偏离了大路。
郭晓回过头,神态自然:“我听小山讲他常下山的小道,既然有机会便想试试。”她连简易登山杖都准备好啦,出门旅游就是要不走寻常路嘛。
聂文星默然,虽然路云霏的思维方式常出人意料,但郭晓更不遑多让,而且说的还都挺有道理来着?
“聂先生可以原路回呀,你不会丢哒。”
不,我是怕你丢了。
“在下与你同路。”
郭晓脑中的思维殿堂早已根据小山的描述构造出路线地图,但昨日刚下过雨,土层松软,实地走起自然险象环生。
“聂先生,你照着我来走。小心别摔啦,我可背不动你。”她兴致雀跃地探险,困意便抛之脑后。
聂文星哭笑不得地听从郭晓的指令,并暗自估量着方位。他早就发现郭晓近乎有着过目不忘的本领,可有些寻常事又能突然忘的干干净净。虽然其实也并不常有,而且他掩饰的很好。不过,他是真的怕他一时犯病把自己丢了。
郭晓没想太多,她摆明是出门来个清净的一日游。反正聂文星不是什么聒噪的人,她只当多个半吊子驴友相伴罢了。
山明鸟翠,蚊虫不闻。偶有树根横行,两人和谐地走走停停。郭晓还惋惜着没法拍照发空间炫耀或是留个念,忽见一道陡坡挡在身前。这种高度若寻常时节小心些并不难过,但如今土中含水量大,弄不好就是个滑铲不知磕到哪里去。
郭晓左右眺望着想找有没什么临近的好路,听聂文星问道:“可否相借木杖?”
“哦。”这一带应是断层,再往远绕很可能会迷路。要是没有“拖油瓶”的话,她一个人大不了滚些泥也就过去了。
聂文星接过木杖,滑蹭几步,然后把其捣入土中,借力下行。伸手揽住个大树枝丫,调整后踩在另一根粗壮的枝上。全程没有使用轻功,他在树上站稳后回过身来看着郭晓。
郭晓面无表情。
她还是思想觉悟不够高啊,只想着从下面走,根本没想去上树。但大哥,你这等着接女朋友的态度是怎个回事啊,我“男子汉”的尊严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她同聂文星那样下——咳,身高不够,停在处勉强能立稳的地方,又哼唧着抓住木杖使劲。
屁的男子汉尊严!你给我打进去几寸了,我拽不出来!
这不是有没有武功的问题,而是男女体力的天生差异。她只能转着木杖,慢慢松动出来。他们还没走到底呢,随地丢装备可算个什么事。
不过身长不够,显然她是碰不到那树枝的。
郭晓面色严肃地盯着聂文星:“我抓不住。”至于武功,除非做任务时,她从没有去想过,就像她依然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
“郭先生,在下能接住你。”
聂文星声音不大,却恍若空投导弹准确无误地扎入郭晓耳中。
不知为何老脸一红,郭晓嘟囔着:“我试试。”
但她确实没有低估自己的能力,当把木杖绑到身后,跳起时便知自己果然抓不住树枝,只能尽量落地准确些别摔下去。
聂文星虽然意外于郭晓平平无奇的立定跳远,却还是立马依言去接他,于是突来的肘击撞上他的胸膛。倒退半步磕到树干卸去了冲劲,也许有一点轻微碰伤,可他脑中只冒出来一个念头,好轻。
竟被聂文星架住了胳膊,郭晓瞪着眼抽气,连忙蹦哒下来问:“聂先生,你有没有受伤?”幸好这根树枝足够宽阔,才有他们活动的余地。
真是什么鬼迷心窍呀,既然聂文星能过去,她继续原来的蹭地计划不就行了,非要来做跑酷运动,她脑子呢?
聂文星轻轻摇头:“无妨。”毕竟这结果是他一手促成的,而现在有个大胆的想法挥之不去,郭晓不会是忘了他自己会武功吧?
但他不可能问,她什么都不会说。
此后的道上再没有复杂的地形,磨磨蹭蹭到达山脚,两个人身上都不可避免地蹭上些灰土。把两柄木杖像路标似的插入地面,郭晓跺跺脚,换了件外套便打算继续走。
“郭先生,这……”
“啊,昨晚临时赶制出来的品质一般,而且以后也不定会用,干脆放这,留待有缘人嘛。”
说完,郭晓莫名地看着聂文星拿起其中一柄。恩?是被他之前用过的那把。
“不知在下可否有幸当这个有缘人。”聂文星再指向另一个,“那把便留给下一个有缘人吧。”
你都拿手上了,我还能给抢过来?郭晓点点头,这普通杂木又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倒没想聂文星还有这种收集嗜好。
两人往镇中走去,聂文星看着郭晓整净的外罩,又瞧眼手中木杖,突然摇头笑叹。他想,郭晓只怕是觉得这东西放身上不好看才留在那的。等进入镇里,聂文星以为郭晓会稍事休息后继续上路,却见他向镇民打听哪里能租到车。
“我请你,咱们不走啦。”郭晓欢喜地租了辆牛车。
牛车平稳却相对马车要慢的多,普通人家也不会有多好的车座,更别说不是用于乘人的。聂文星没想到他竟有机会坐牛车,这人生中的第一次又是与郭晓共赴。也不知他到底是喜欢吃苦还是爱好偷懒,偏要去走山中崎岖小道又在平地上花钱租车。
跨越了千山万水的代沟,聂文星是怎么也想不明白的。索性随郭晓如何乐意,他跟着就是了。
“两位公子可是出城玩耍,与下人走散了?镇里的车都出去了,所以只能将就我这去往城中送货的,倒委屈了。”赶车的老伯挑起话头。
“老丈说错啦,他是公子,我却不是。而且只要不用麻烦这双足的,那都是好车。”郭晓身前放着竹箱,坐成怀抱之态正埋头找东西,闻声回他,“幸而劳你给我们空出些位置,减少了货物,哪有什么受委屈的。”
说着横聂文星一眼,不许他反驳自己。
既是善客,老伯又笑道:“没有没有,这趟已经不亏啦。不过呀,你这样的可哪里像是仆从呦。”
“哎呀,他那是不拘小节,就喜欢往小路走。而且你看有公子出来玩背着箧笥的吗?我就是爱点干净嘛。”
瞧着聂文星身无行李却拿着把泥洼洼的木杖,他倒是有几分信这是个不走寻常路的公子哥。但这位善谈的小兄弟,怎会是什么仆从。老伯笑笑,只要不是坏人,他何必刨根问底。
外出几天当然不可能没有行李,只是聂文星不像郭晓似的出门如搬家,仅带了个小包袱。下山时又被郭晓认为不够牢固,便到了她的竹箱里。
从箱中拽出裹着东西的油纸,郭晓打开递给聂文星一个,又拿着伸向驾车老伯:“在山上农家买的馅饼,老丈要不要来一个尝尝?”今日是多云的天,路上扬尘近乎没有,所以她才想着车上吃而不是午休后再走。
“呦,我说闻着肉香呢,可谢谢啦。”美食是人类共通的语言,吃着馅饼,老伯打开了话匣子,“要说做饼,我老婆子……”
都城周边的交通四通八达,为避让麻烦,老伯并没有走车水马龙的官道,而是另选了林荫多的偏道,颠簸带起的幅度反而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聂文星从上车起一直保持着“请开始你的表演”的围观模式,又听驾车老伯侃着大山,郭晓不时的应和,再到身旁的声音越来越轻,那人枕在竹箱上相会周公去了。
孤身一人的情况下,郭晓是怎么也不会让自己睡着的。但聂文星就坐在她旁边,她的感觉让她相信他不会让自己遇到意外。
“老丈,他睡了。”
“醉生楼的酒哇那是——哦?小公子累啦。”
聂文星奇道:“为何叫他小公子?”
“老儿我这把岁数看个人还是有底的,虽然喜欢一个人折腾出门的小少爷少的很,家伙事都备齐的更没见过,但总是有的。你看着就是那种规规矩矩的,恐怕是误交了损友,被忽悠出来的吧。”
聂文星不由笑了,他是觉得既然只是回书院不必多用件衣服,却没想郭晓要租车。不过倒也没错,确实算被忽悠来的。
“朋友好哎,我家大宝要有这么个朋友也不至于……”老伯似有所唏嘘,转而又说,“其实我呢有空才就帮人送个货,最近道上不怎安生,你们又是生人,我是不想带的。但这位小公子倒很诚心,到最后还说要不就只把你捎上,他可以另找。”
“他跟牙人说呀,你们是到山里帮忙给老板来调查地况的,山路走拐了实在太累所以才租车。可一看到你呐,就是那种不常出门容易被忽悠的公子,我也能理解小公子那么想租下我的车。”
我看起来很好骗?聂文星意味不明地看了眼郭晓,决定迅速跳过这个话题:“咳,老丈你说最近道上不安生?”
“其实也不算,就听说往东少王山那片好像闹起山匪,离我们还有些距离。我猜是由于今年收成不太好,不过这山连着山,官府抓不到人,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可不就担心什么时候遇上意外么。”
“原来如此。”
“我年轻的时候可常进山……”凭空升起教育小辈的责任心,老伯对着聂文星絮叨起了周边的山川地势,又或哪些地方危险容易出事。
聂文星只得连连应声,不好辜负他的一番心意。哪想租辆普通的牛车也能遇到位博学的老人,确实给旅程多添乐趣。
昨晚又是做登山杖,又是向小山讨些腌好的兔肉做馅饼,郭晓忙活了许久,此刻睡在颠簸的木板上竟也不觉难受。反而是聂文星看她脑袋都快要掉下去,还要帮她摆正。
天不遂人愿,刘一守是等呀等呀,等到放风的学生们都回来了,也没有听说江南那传来什么震动朝野的消息。
京城里的闲人总比忙人多的多,当弘文学院列队整齐地进城后,看热闹的人是越集越满,有些吵吵嚷嚷地一路跟着他们回到宁永坊。
“哎,这是哪的?”
“弘文学院呀,被钦点可以收女子入学的那个。”
“哎呦,不愧是钦点啊,看这些学生,可真有精神。”
“羡慕吧,可不是一般人能去的呢。”
那么多双眼睛看着,还有议论声飘入耳内,即使累的恨不得瘫在地上,学生们也挺直着腰板,誓要风风光光地走完这段路。
“刚刚不是还神采奕奕的嘛,走点路这怎么都躺地上去了?”早听着议论纷纷回到书院的刘一守,看到的却是学生们瞬间从开着屏的公孔雀变成了被浪拍上岸的咸鱼,毫无形象可言。
只剩范大同还有力气发出灵魂的控诉:“柳先生,狠!”哪里是走哇,他们一路上同跑同休同吃饭,还是掐着时间来的!不过是快进城时才改跑为走,还必须要保持队列整齐。虽然因此聚来的围观群众给让出了条道,总算不至于撞上什么人自己反而倒了。
也不知道范大同在那恨个什么,刘一守又高度赞扬着:“不错,果然团建的效果很靠谱嘛,都别躺着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唉?聂先生和郭先生呢?”突然发现还少人呐。
路云霏迅速答道:“他们在后面,不一定先回书院。”
柳傲天默然视去,等等,什么时候你们互通有无了?
当偏道汇合至主路上,老伯加快了行进的速度,等进入春明门,离东市便不远了。车速一变,郭晓也微微眯着眼,清醒过来。
“老丈再见。”于东市口,郭晓聂文星和老伯分别。
老伯笑着挥手:“小公子有空可以来尝尝我家的烧饼咯。”
“……”就长的矮了点,不要再叫“小”公子了!
边走边望着郭晓的脑袋顶发了会呆,聂文星唤他:“郭先生。”
“嗯?”
“为何不说我们是书院的先生?”
郭晓耸耸肩:“因为老伯本就不想带客呀,谁让时间不巧没车可租,我都提了双倍的价钱呢。你觉得除了不着调的公子哥,还有什么人会砸钱买非必需品?”
哦,确实很有道理。
“来往的客商呢?”
“最次的选择。”郭晓没想到自己还有给聂文星科普的一天,“都城左右才是及其不安全的地段,谁都不放心谁。好心的拐着弯问你祖宗十八代,烦不胜烦。黑心的,杀人夺财也不是没有。你没坐过这种农家的牛车吧,感觉是不是很轻松?”
“……如果老丈只愿意带上我,你怎么办?”
郭晓抬起头,双眼笑出个弧度:“你听到啦?哈哈,带一个和两个没区别嘛,不可能哒。”
但聂文星要的不是这种回答。
“唔,如果真的这样,我就死赖着说怕你被坏人卖了,车上实在放不下,就把我绑在牛身上好啦。”郭晓笑嘻嘻地给出了答案。
想当初,她就是觉得聂文星看着好忽悠才选他问路的嘛,结果——她眼瞎……不,不对!她才不是眼瞎,是他太会装了!
风热之邪犯表,即风热感冒,症状为先有喉痛浓涕等。
箧笥,古代的旅行包,也就是竹箱。
牙人,也就是中介,赚个中间商的钱。
没想到哇,没想到哇,赶进度是这么的难,这章都快万字了,还没写到敬师堂被烧 (╥╯^╰╥)
绝对没有标题党嘛,举高高四舍五入不就是抱在一起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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